第八章
「你吃牛排的方式还真是……新颖。」如果不是她身分证上写着她的出生年月日,在目睹她的吃牛排方式後,他会以为她只有十岁。
连隔壁桌的小男孩在观摩她的用餐方式一阵以後,马上转头对父母说:「爹地、妈咪,那个姐姐真笨。」
童言无忌,小孩都是残忍的。夏楷瑞闻言,忍俊不住,当即喷笑出声。
「闭嘴啦,你笑什麽笑。」被人说笨,童恺晴自然不可能毫无知觉。可最不该笑的就是他,谁让他要带她来吃西餐,这算是回敬他的大礼。
因此,童恺晴肆无忌惮地朝那个用手背捂住嘴,笑得完全停不下来的男人狠狠瞪眼。
「你既然不会吃牛排,为什麽还要点?」她会利用一切机会恶作剧的心理他了解,但看她奋战得这麽凄惨,他开始可怜她了,好想拍拍她那颗又硬又坏的小脑袋,跟她说,乖,别闹了。
「我突然想吃。」
被拆穿了还嘴硬,他发现她不只脾气硬,还喜欢死要面子。
「怕吃辣吗?」摇头淡淡扯笑,他顺便好心转移话题。
「还行。」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心,不管他问她喜欢什麽、讨厌什麽,她都不会给他明确答案的,为了不让他抓住她的把柄。
夏楷瑞倒没她那麽小肚鸡肠,突然伸出手将自己那碟泰式炒饭跟她面前那碟牛排调转过来。
「你……」起初,她睁着一双大眼不明所以,当夏楷瑞把她手中的刀叉一并取走,将自己面前的调羹塞进她手里,她才明白过来,他的那份让给她吃,她不懂怎麽吃的那份由他解决。
然而,她的惊讶并不仅仅如此,他干嘛对她这麽好?
「别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我说过我会是个好情人,如果连这种事都做不到,我就不会说想跟你交往了。」这种事,说的自然是她的所有任性和恶作剧。
所以她才觉得奇怪呀,他说的交往绝对不会是她所知道的那个字面意思,而是建立在肉体上的。他是个滥交混蛋,她今天才知道,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真面目。既然从一开始他就不是认真的,动机那麽不单纯,为何还要费尽心思去对她好?
难道他不知道对一个人越好,离别之时回忆起之前的种种,就会更觉刻骨铭心和难过吗……他当然不会难过,她是说曾经以为自己被他珍爱过的那一方。
「你对你的前任也是采取这种方式,千方百计上了她,等到哪天对她失去兴致就毫不留情把她一脚踹开?」
「怎麽会,我从不勉强女人,我们都是妥协分手的。」大家爽才是真正的爽。不过这句话很不适合用在童恺晴身上,总有一种感觉,迟早有一天她会把他弄疯,而他则会亲手打破自己的原则对她来硬的,「来,乖,张开嘴。」
「什……呜!」她没反应过来,在灯光下闪烁银色光芒的前端有什麽随着银色推进,被塞进她嘴里。
「好吃吗?」夏楷瑞一脸笑吟吟地瞅着她,刚才她奋战半天都切不好的牛排,他用了不过三两下的工夫就切成好看又容易入口的大小,现在正优雅地躺在白色圆碟上等人享用。
是牛排……这家夥刚刚塞进她嘴里的是牛排,用的还是他吃过的叉子……她跟他间接接吻了,可、可恶!
「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一周过後你能让我变得有那麽一点点……喜欢你,我就同意跟你交往。」童恺晴用手指比划着,一点点,真的那麽一点点,小到不能再小的一点点。
在经过刚才某桌一对年轻夫妇的「亲爱的,他们好恩爱,我也要」和某桌小男孩的「爹地、妈咪,那边那两个哥哥、姐姐羞羞脸」的话,以及女服务生脸带微笑的「感情真好,你男朋友人长得帅又对你这麽好,真羡慕你」之後,童恺晴彻底意识到如果她再不做点什麽,像这类型的情节就一定会每日每日不停反覆循环下去。
这男人是玩真的,如果她不答应跟他交往,他真的会就这麽对她一直纠缠下去。
但是,她提出这样的要求并不代表她有准备要接受他的意思。问问他的心,他不喜欢她的不是吗?她也不。套用一下他刚才说过的话,她能断定,头一回见面那天晚上他碰巧跟女朋友分手了,然後很不巧她遇上了他。
他对她只是第一眼感觉不太对,後来越来越对眼,并不代表他对她有什麽日久生情一类的感情存在,他顶多只是对她这种类型、这个年龄的女生突然感到很新鲜。
反正最初是她先招惹他的,到了最後就算他玩腻了、对她没兴趣了,也不需要找太多麻烦理由搪塞过去,他们的相遇从最开始就足以成为他抛弃她的最好理由。
她不需要感情,不管是谁给的她都不需要。相信什麽山盟海誓、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的人最傻,那种誓言的保鲜期有多久?一段真挚的感情若真的那麽容易就能寻找得到,又怎会有人缅怀着逝去的快乐默默神伤?
既然结局注定是悲剧,从一开始不要开始就好了。至少她不做,她不愿为了谁哭得肝肠寸断。
「我以为你会说给我三天。」很大度嘛,对她刮目相看了。夏楷瑞踩下刹车,将车停好,已经到她家楼下了,「你要不要再增加一点时间?七天有点太短了。别误会,我是说对你,不是对我。」
他的意思是说他用三天就能把她追到手吗?这家夥居然把她当笨蛋!
「多谢关心,我决定七天就七天。」七天是她忍耐他的最大极限,等七天一过,她就要让他知道她对他有多无感,让他认清楚他并不是魅力无边,赶紧连爬带滚从此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棒,太棒了。她已经能幻想到那个场面了,到时候还要请好友过来帮忙撒花,今晚她一定能一夜好眠。
「好吧,既然你坚持。」夏楷瑞耸耸肩,没有勉强。
到时候别边哭边嚷,「居然这麽早就被你攻陷,早知道就约定十天了,你好狡猾、好坏,可是我已经爱上你了」就好,别说他没给过她机会。
「等一下。」他倏地拉住正要开门下车的她,唇边勾起的那抹笑不似以往的狰狞,也没有戏弄她时的丝丝玩味深沉,却表露着深深的诱惑,充满邀请地对她说:「你要不要跟我接吻试试看?说不定能让你对我一瞬间好感飙升哦。」
他赌这丫头从没跟谁真正接过吻,假若在这里让他得手了,等会她就会逃也似的上楼,然後明天满脸羞红地打电话给他,走到他面前跟他不住地撒娇。
「我不要。」拒绝得很乾脆,可爱的鼻子皱了皱眉,并很不给面子地发出一声哼哼。童恺晴的视线先是在被抓住的手上停留片刻,再转移到他脸上,故意让满满不悦写进眼里,示意他放手,可他却完全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那麽,就当作是我向你讨个吻吧?」
看来,如果她誓死不从,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过她了。
「你闭上眼睛。」她好累,她敢说今晚是她这辈子经历过最累的一次了,她要速战速决,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吻就吻,吻他一下又不会死,他这麽稀罕,给他。
在夏楷瑞闭上双眼之後,童恺晴倾身凑过去,只是柔软的粉色唇瓣落下的地方不是他的唇心,只是蜻蜓点水地擦过他的脸颊。
「满意了吧?再见。」当他仍闭着眸,万般遗憾地发出一声叹息,她趁机打开车门奔进楼,连头也没有回。
「臭小鬼,总有一天要让你心甘情愿地吻我。」用手轻抚被碰触过的脸颊,真吝啬的小鬼,连余温都清浅到几不可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