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可是萧承玉偏就认准了乌烈,在他回京之前就和萧启宁大闹了一场,将宫里搞得乌烟瘴气。萧启宁实在搞不定萧承玉,只好打起了乌烈的主意,若是他被降职,也就不是大英雄了,那萧承玉总该死心了吧。萧启宁如意算盘打得劈啪响,唯一的担心就是怕乌烈不答应。这位忠武将军可是油盐不进,难以搞定得很啊!
当萧启宁将意思表达清楚之後,东暖阁内便安静了下来,只有铜漏微响。
「欸,爱卿,你看这……」
萧启宁正为难着,就见乌烈忽然单膝跪地,身上的铠甲清脆一响,「微臣听凭陛下安排。」
萧启宁吓得後退了一步,这麽痛快?
乌烈抱拳及首,头也不擡地说:「不过,微臣有个不情之请。」
萧启宁忙道:「你说。」
乌烈道:「请皇上将微臣贬谪到平阳城就职。」
萧启宁疑惑,「平阳?怎麽要去哪里?」这个地方倒是听着耳熟。
其实若是换作以往,以战事、国事为重的乌烈是决计不会同意萧启宁这样任性的安排的,可这一次却不同,因为在一年之前,一个叫作徐妃宜的女人忽然闯入了他的生命。她自称为自己失忆前的未婚妻,虽说乌烈并没有记起往事,可却还是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个女人。
而在数月前,战争到了最紧张的时刻。乌烈为了护住徐妃宜周全,将她送回到老家平阳城,并允诺很快就会回去找她。如今他凯旋而归,正思忖着该如何脱身去平阳城,萧启宁便提了这件事,竟是无意间成全了他。
不过乌烈并没有向他解释得这麽清楚,只是说:「请陛下成全。」
萧启宁没再细问,痛快地答应,「好。」
「谢陛下。」
萧启宁上前将他虚扶了起来,因为解决了一桩心事而眉开眼笑起来,「你放心,朕贬谪的旨意只是做做样子,绝不会真让你去平阳城受苦的。爱卿只消在那里休息一段时日,等承玉的问题解决了,朕一定立刻召你回京。」
乌烈沉声应道:「喏。」
立刻?他反而希望皇上再也别召他回来,就让自己在那里陪着媳妇才好呢。
君臣二人敲定了计划之後,便有了今日的这一出戏。
萧启宁演得正带劲,就见唯一知情的首领太监秦守安匆匆掀帘而入,凑到案边严肃地道:「皇上,公主这就要过来了。」
萧启宁脸色一变,「人在哪了?」
秦守安道:「再有半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萧启宁忙不叠地将手中原打算扔出去的毛笔放下,抄起桌角的黄绢扔给乌烈。
乌烈展开一看,是贬谪的圣旨。
「快、快,送乌将军出去,从偏殿走,别让承玉瞧见了!」
乌烈将圣旨揣好,对着萧启宁行了一礼之後转身离去。
眼见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萧启宁才匀了匀气,走回到雕龙柜前坐下等着萧承玉。他心神不宁地托着脸,另一只手在龙案上敲来敲去,哒哒哒,连敲了十数下之後,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侧脸看了眼立在一旁的首领太监,「秦守安。」
秦守安立即道:「奴才在。」
萧启宁问:「平阳城是哪?朕怎麽听着这麽耳熟?」
秦守安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陛下您忘了,六王爷就住在那儿呢。」
萧启宁恍然大悟。他的六叔崇王萧域天性闲适平和,向来喜欢闲云野鹤、不受束缚的生活。多年之前,为了躲避皇室的勾心斗角,自愿放弃了亲王之位,隐姓埋名、远走他乡。萧启宁即位之後几番调查,才知道萧域的日子过得很是不错,还在一个小城里做上了城主。而这个小城,便就是平阳。
秦守安问:「要不要和六王爷打声招呼?」
萧启宁想了想便摇头,「乌烈在那里也不是长住,不必麻烦六叔了。」
此时的萧启宁并不知道,若是他提前和萧域打一声招呼,那麽乌烈在之後便不会招来那麽大的麻烦了……
【第二章】
残日余晖,夜色将近。
夜幕彷若水中的墨滴,一点点地将天空渲染,终是没过了日头,继而引出千丝万缕的月华。顺安界内的官道上寂静无声,唯有空旷又悠远的马蹄声模糊不清的传来,映着玉兰树枝叶摇晃的簌簌声响,更显得夜色寂寂。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逐渐清晰,最终打破了这安静的夜色。十几个男人策马飞奔、迅疾掠过,翻飞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行人刚入顺安界内,还要再行数百里才能到平阳城。再行数十里,他们终於瞧见了一个小镇。
他们已经不眠不休地赶了十几日的路,彼时大家都已经疲惫不堪,胯下的健马也均是速度减缓,唯有乌烈胯下的帝乌马仍是精神抖擞,和背上的主人一样彷佛从不会觉得累。
乌烈远远地看了眼那刻有「祺祥」二字的镇碑,稍一思忖後忽然勒马停下。已经被他甩开很远的十几个男人纷纷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乌烈微转马头,朗声道:「入镇休息!」
一听到终於可以休息了,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乌烈紧接着又说:「我先行一步,几日後平阳城内会合。」
在大家缓过神来之前,乌烈已是长腿一夹,箭一般地冲进了浓深的月色中,消失了踪影。
几日後,平阳城徐府。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在大门口。
驾车的蓝衣男子俐落地翻身下车,先是搬了下车凳稳妥地放好,然後轻敲车壁。
一双素手自车中探出,轻轻掀起车帘,方弋立刻伸手替她钩住了车帘。徐妃宜施施然地走下车,宽大的披风彷佛迤逦至地的裙摆,缓缓地从马车上滑下来。她的脸被帽子遮住,只露出微尖的下巴和胭脂色的丰润双唇。随行在车旁的问春缓步上前帮她理了理裙摆。
下车後,徐妃宜对着方弋稍一福身,「有劳方大哥。」
方弋忙低头拱手,「主母折煞宗丞了。」
一听「主母」两个字,徐妃宜的脸色忍不住一黯。
十个月了。她与乌烈已经分别十个月了。而眼前这个蓝衣男子方弋,是跟随乌烈多年的家中将,也是被他遣来保护自己的人之一。他与另外一个家中将桑维轻而易举地就解决掉了徐府的大麻烦。
在得知林书浣可能未死的消息之前,她一直被一个叫作孙兴金的恶霸纠缠着,为了不连累家人,她假意应下婚事,并以患上面疮为由,将婚期推到半年之後,然後让婢女问春戴上白纱覆面假扮成自己,而她自己则是千里迢迢地跑到玉阳关去寻夫。
五个多月之後,徐妃宜在方弋与桑维的护送下又回到了平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