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权柄

第71章 权柄

张奉函说嘴打嘴,盯着那张字条呆了好半晌,脸色都变了:“这是什么意思?这……什么叫乌尔骨隐患?”

了然皱了皱眉,仿佛不知从何说起,好一会才有些犹豫地比划道:“是北人的一种毒,雁王殿下年幼时流落到雁回镇,受北人巫女迫害,至今陈家人还在想办法,还没能彻底根治……”

张奉函匪夷所思道:“还有这种事?太医院都是死的吗?这……”

“奉函公稍安勿躁,”杜万全打断他,“前些年因为古丝路,我也常在西北一带走动,对蛮人的巫毒之术有一些耳闻,听人说过,这个乌尔骨仿佛是对人的神智有伤害,想必钟将军也是顾虑这点,担心殿下思虑过重吧。”

“国难当头,安定侯伤筋动骨尚且赶赴西北,雁王又岂是吝惜自身的人,杜公这种说法未免令人寒心,”张奉函肃然道,“再者了然大师也说此毒他从小就有,到如今我看不出他有什么不正常的,将来也未必有多大影响,钟老将军倘若信不过雁王,难道还能找到别人来接管临渊木牌?”

张奉函自从京城被围困后,整个人成了雁王的忠实拥趸,挂在手边的伞还是刚从人家车上拿的,一提到雁王就脑热,恨不能将“我家殿下是天底下最好的”昭告天下。

此时这老灵枢说了一通仍然没有解气,又意犹未尽地继续道:“此时与两百年前不同,那时是朝廷横征暴敛丧失民心,才有四方群雄而起,如今却是外敌入境,皇上……皇上虽然一些手段法令过于激烈,但也算得上勤政爱民,并无过错,值此乱世,倘若临渊木牌落到别的什么人手里,谁能担保他不生异心?雁王殿下本为天潢贵胄,危机当头本可继位逃往东都,他却没有去洛阳,而是在城楼上!倘若这样的人不值得托付临渊木牌,还有谁配?”

杜万全圆滑惯了,不跟他呛着来,闻言只是笑了笑道:“这我相信,雁王殿下人品才华无可指摘,不过身体这事,我们这些外行说了都不算是吧?我看不如这样,咱们都听陈姑娘的,先点些酒菜吃着,等陈姑娘的信送到再做决断,好不好?”

张奉函的神色微缓,也摇头自嘲道:“老了老了,还是一把爆脾气,杜公别往心里去。”

他话音还没落,三人便同时听见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杜万全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杜财神回手推开窗,一只活灵活现的小木鸟钻了进来,轻轻地在桌子上啄了两下,趴下不动了。这只木鸟比钟将军那只还要特别,因为后者是托信得过的人送来的,陈轻絮的这只却是在西北从军路上放飞回来的。

木鸟的腹部以特殊的手法上了“封条”,不是钟将军那象征意义的封条,而是一串严丝合缝的暗锁,上面有二十七个孔洞,需要以细针按顺序穿入,否则会引燃木鸟腹中剩下的的最终决策有关,虽然按着长庚所托做了偷换字条的事,但心里一直揣着疑虑——长庚一向坦坦荡荡,疏阔通达,从未没有做过这种见不得光的事,这回为了临渊阁这样……是为了权力吗?

“我并非一定要得到临渊阁不可。”长庚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神色淡淡地对葛晨解释道,“但我在朝中时日太短,虽然暂时有皇上撑腰,还江大人等一干新锐跟从,毕竟根基尚浅,很多事情施展不开。别的能等,但前线上的紫流金和银子等不起,这种时候我只能退而求取临渊阁之势力,倘若有时间,所有问题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慢慢解决,就怕洋人不给我们这个时间。”

葛晨闻言后背一挺,心里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这我和小曹都明白的,唔……大哥,你也多注意保重自己,否则别等到时候侯爷班师回朝了,你又累倒了,那他岂不是要找我的麻烦?”

说完,他好像想象出了侯爷找他麻烦的具体过程,自己被自己吓得打了个寒战。

长庚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些:“我就管到这场危局过去,等天下太平了谁还乐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咱们也不能白给他们干活,届时得让皇上在风景最好的地方封给我一座山头,在山上弄一片桃花林子,春天赏花,夏天吃桃,山下还得有温泉,我打算漫山遍野地养点鸡鸭,下了蛋就直接扔到温泉里煮……”

葛晨的肚子“咕”一声,长庚一愣,随即两人同时大笑起来,长庚一跃而起:“太晚了,别惊动王伯他们了,咱哥俩自己包点饺子吃。”

葛晨颇为不好意思道:“不、不好吧,大哥,哪能让亲王殿下动手剁馅擀皮……这也太那个……”

长庚睨了他一眼:“吃不吃?”

葛晨斩钉截铁道:“吃!”

两人于是黑灯瞎火地溜进侯府的厨房,将打瞌睡的老厨娘赶回去睡,咣咣当当地折腾了一通,听着打更的动静,一人捧着锅盖,一人就着笊篱,十分不讲究地直接在厨房里分吃了六十多个饺子,葛晨烫得“嗷嗷”直叫,依稀仿佛又回到了那“里出外进”的乡下少年时光。

好时光都在半夜三更,青天白日下还是步步惊心。

一个月以后,烽火票依然没有落实,连李丰皇帝都被吵得烦不胜烦,一场悄无声息的清洗逐步开始了。

先是督察院连上三道折子参雁亲王一手遮天,军机处私自卡扣朝中官员奏折,使怨声有碍天听,所谓烽火票完全是胡搞,是拿着朝廷的颜面丢在地上踩,祸国殃民。

雁亲王命人将军机处有史以来上传与打回奏折的记载全数摆在朝堂上,所有打回的奏折均记录在案,何时、因为什么打回,并全部有简报上奏至西暖阁,无一份有出入,当庭令人哑口无言,随即雁亲王以“才疏学浅,难以服众”为由,奏请隆安皇帝卸去身上一干职务,李丰照例不准,这位刚满二十的亲王殿下年轻气盛,扭头便称病辞朝,跑回侯府闭门不出。

满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老狐狸精,还真没人这么明目张胆地闹脾气,李丰一时哭笑不得,可还没等他微服出宫上门哄,雁亲王一走,朝中立刻出事。

先是军机处群龙无首一团乱麻,每日呈递到李丰案头的折子雪片似的,各地都在要钱要紫流金,看得他焦头烂额,随即户部兵部两尚书几乎在要朝堂上动起手来,李丰震怒之下一追究,发现都到了这步田地,竟还有人在军费中层层盘剥揩油贪墨,当即气急败坏,追查出一起震惊朝野的大案,上至堂堂二品大员,下至七品小官,一大批人被牵连其中,连督察院的那帮碎嘴子都莫名其妙地倒了一半。

九月一场秋雨把京城洗得一片肃杀,江充亲自到侯府传旨将雁亲王请回朝中,至此,有心人仿佛明白了什么,雁亲王再次提起烽火票,几乎没有阻力便推行开去。

刚开始有人忧心第一批烽火票发不出去,不料甫一面世,立刻有江南首富杜万全等人联络一干民间义商鼎力相助,不到三天,首批烽火票竟被抢购一空。

真金白银涌入国库,至此,没有人再多嘴了。

隆安七年年底,江南前线两军依然对峙,安定侯沿途联合中原驻军收拾了造反暴民,终于回到嘉峪关,隔日兵临城下的西域联军便望风而退三十里。

这一年年底,顾昀先后写了十四封亲笔信,分别给西域诸国国王“拜年”,同时磨刀霍霍,预备在朝廷送来下一批军备时便开杀戒。

这一年,嘉峪关外没有张灯结彩,烽火一触即发——朝廷终于送来了久违的军饷与战备。

只是押送的人身份特殊。

顾昀刚带着一帮轻骑巡防归来,还没下马便听说雁王来了,当时就懵了一下,轻裘都没顾上卸,便把战马缰绳一扔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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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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