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好痛……这痛与先前的不同,而是彻骨的麻木之痛。

又一次经历死亡,又一次遭她爱的人背叛,只是这一次,就连她最信任的好友也背叛了她,她是真的想死,死得干净。

无论身在哪个时空,只愿世上再也无她,一切随风而逝。

【第六章】

「那里还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回来吧。」

女人上了年纪的沙哑声嗓似从遥远的荒漠传来,又似来自冰冷的幽冥。

她猛地睁开眼,呆望着顶上那片色彩妍艳的曼陀罗画,只觉得浑身似浸泡在冰雪之中,除去胸中的心脏依然温热跳动,其余的知觉俱是一片冰凉。

诡异的诵文伴随异香袅袅在耳边萦绕不去,她如从一场漫长梦境苏醒,非常缓慢地眨了眨眼,意识点滴恢复。

她撑起上身,却在看见自己的双手时狠狠一愣。

这……这具身子不是她的!

「也该醒来了。」

赫然听见女人的声嗓,荆安惊骇的抬起眼,看见摆满了白烛的房里,一道身披花色宽袍,发色浓黑,风韵犹存的老女人,缓缓自黑暗中步出。

她心一凛,双手揪紧了身上的白衫,瞪着那个老女人。「你是谁?」

老女人笑了笑,手中竟拿着一支烟斗--那分明是未来才有的物事--荆安不禁惊呆了,同时脑中浮现一些头绪。

「你是青姥姥?」她小心求证。

老女人笑了笑,道,「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姑娘,怎会被骗得团团转?」

她真的是青姥姥!荆安心下惊诧。

「是你救了我?」

青姥姥但笑不语。

荆安更惊讶了,她原以为青姥姥是站在蔚阳那一方,否则怎会总是闭门不见?

再说,那宋雪是青姥姥的义女兼大弟子,宋雪又帮着蔚阳,没道理无所不能的青姥姥不知情,想必是在她默许下,宋雪才敢做出那样的事。

但……眼下又是怎么回事?

「宋雪是我默许的,蔚阳是我帮的。」彷佛识破她心中所思,青姥姥开了口。

「那又为什么要救我?」荆安眼中升起淡淡的恨意。

她恨的,不是青姥姥站在蔚阳那一方,而是为什么青姥姥要救活她。

「我帮他们,不是为了害你,而是因为,这些事全是千百年前就注定会发生的劫。」青姥姥抽了一口烟,身后蓦然多了一张红木高脚靠背椅,缓缓坐了下去,然后一边沉沉地说道。

荆安怔着,脑中一片茫然。「什么劫?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开国东皇的转世。」青姥姥说。

荆安一呆,当下无法言语。

「蔚阳的原身是天上派下凡的神人,原本是来协助北燕王朝的,可东皇爱上了神人……神人心中本无情爱,又怎可能会响应东皇的爱?因此这故事注定是悲剧收场。最终,神人被东皇所杀,神人的魂魄入了轮回,成了后来的蔚阳。」

荆安一脸恍惚,喃喃地道:「你在说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青姥姥不搭理她,兀自往下说:「那场悲剧铸下了后来的劫数,开国东皇杀了神人,注定得为此付出代价,也因此你才会一再心碎而死。」

「你的意思是,我之所以会一再因那个男人而死,这是我的报应?」

「要说报应也可以。」青姥姥的面容缓缓被白色烟雾模糊。

荆安几乎笑了出来,几乎。可她没有,只是满眼的悲哀,以及看透一切后的空茫。

「既然这样,为什么我还没死?蔚阳不是杀了我吗?我应该已经偿还了那份债,为什么我还活着?」

青姥姥缓缓将嘴中的烟斗移开,眼中有丝悲怜地道:「这里是北燕,而你是开国湘神,我怎能不救你?再说,你的债已经还尽,不该就这么死去。」

「不,姥姥你错了,我这么傻、这么蠢,我应该死的。我……根本不想再活。」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孟思瑜,亦不再是荆安,你就是你,你只需要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这是多么陌生的一句话啊!

自从爱上那个男人后,她的世界因他而风云瞬变,她的喜怒哀乐全受他牵引。

「所以姥姥连我过去发生什么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漠然地问。

「你是指身为孟思瑜的时候?」青姥姥那双看尽沧桑的眼锐亮如镜,彷佛能映鉴过去与未来。

「孟思瑜死过一次,却又重新活了一次,那件事与姥姥有关吗?」

青姥姥含了一口烟,没回答她。

她不执着答案,淡淡又问:「再请教姥姥一件事。」

「你问吧。」

「蔚阳与黎蔚海真是同一个人?」

青姥姥看了她一眼,道:「人有三魂,一魂是前世,一魂是今生,一魂则是来世。蔚阳是其中一魂,而黎蔚海是另外一魂,可他们确实是同一个人。」

「姥姥说他的原身是神人,神人心中无情爱,那为何黎蔚海会爱上简于姗?」

青姥姥忽地一笑,似是笑她傻,笑她至今仍看不透;可其实她早已看破,问这些不过是想弄个清楚罢了。

可等了又等,青姥姥始终没给答案,只是兀自抽着烟斗,而她,亦没有继续往下问的必要。

没必要了,真的。无论黎蔚海是不是神人转世,他依然深爱着简于姗,而甭管蔚阳有多么爱权爱势,他的身边有着蔺莹与宋雪,想必其中一人是他所爱。

而她……一路兜兜转转,魂魄三移,终究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不是孟思瑜,也不是荆安,那么我该当谁?」她淡淡地自问。

青姥姥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见她起身下榻,走向一旁立起的大铜镜前,端详起她的新身子,方悠悠开口。

「如果你不想当回孟思瑜,也不想当荆安,那就当无忧吧。」

铜镜中的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巴掌大的小脸,肤色稍嫌苍白,眉眼还未长开,只依稀可见清秀,身子骨也十分瘦弱,显得身上的白袍更加宽大。

「这具身子的原主死于非命,是个命格险厄的孩子。唯有这样的身子能够承受得起移魂法,你且将就吧。」

无忧轻轻摇了下螓首,铜镜中的那张小脸漠然无绪。「我不在乎这些。」

过去她所在乎的,终究会背叛她,如今她已什么都不愿在乎,亦不必在乎。

「姥姥说人有三魂,那么我是开国东皇的哪一魂呢?」

「她……死前来求过我。」青姥姥回忆起千百年前的事,目光有丝惘然。

无忧慢慢转过身,望着浸淫于回忆中的青姥姥,静等下文。

「她说她恨透了神人的无情,却也恨自己的残忍。可她是开国霸主,手段本就凶残,爱憎分明,自然容不下神人的无情……这样的矛盾毁了她。其实她该是一代暴君,那神人可是北燕的守护神,却被她所杀,这作为是残暴无情的。」

无忧轻怔,这样说来,她竟真是暴君的转世……

呵,看来蔚阳做的也没错。

「可我心怜那个为情所困的孩子,是以我抹去了神人存在的痕迹,让世人以为东皇是仁慈的,是宏大而开明的。她的湘神封号是我起的,她为北燕做的一切,也值得这个封号。」

青姥姥的焦距似迷失在无边的过去,手上的烟斗冉冉起烟,烟雾丝丝缕缕在这房里缠绕。

「那我究竟是她的转世,还是……」无忧不想知道太多过去,只想得到她要的答案。

青姥姥缓缓转眸睐她,抽了一口烟,道:「既然你已经放下了那些,又何必知道这么多?」

说得也对。无忧掩下双眸,望着那双陌生的小手,心情如燃烧殆尽的死灰,只剩一片荒芜。

「如今东皇被废,荆安的尸身也已经被寻获,安放在神祠里,没人知道你便是荆安,你且放心的在狩日阁待着。」

原来这里是狩日阁。无忧抬起了眼,梭巡过房中一遍。

「今后,这里便是你的房间。阁里还住着其它弟子,我已交代下去,你是我新收的弟子,她们不会起疑也不会为难你。」

无忧厌倦的道:「我知道姥姥救我是一桩美意,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想活。」

「事已至此,你不想活也得活。」青姥姥的口吻虽淡,眼神却十分强硬。

无忧自嘲的笑了笑。爱上黎蔚海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那样身不由己,想不到就连生死也作不了主。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我在古代当暴君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首頁 台言古言 我在古代当暴君
上一章下一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