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大王是打酱油的
“第三，不久，有侍女往南宫燕房中送饮食，发现南宫燕被害。听音楼掌事惊恐过度，全楼陷入慌乱中，管事人召集仆从商议安抚，此时混在人群中的凶手并未离去，也许是不小心延误，也许是故意停留，为脱，便主动请缨报案。混乱中，管事的人焦头烂额立时应了，以为是楼中仆人，未曾看清其人面貌。大理寺当册录中记载报案人是宋阿四，但听音楼未有此人。
“第四，宋阿四极具嫌疑，但他并非凶手。凶手自听音楼成功脱后，雇了宋阿四前往大理寺报案。凶手不在大理寺露面，自然是担心大理寺官员将自己认出，之所以担心被认出，当然是因为凶手自己时常在同僚们跟前露面。没错，凶手自便是朝廷大员。另一证据便是凶手对于大理寺丞常敏当值的了解，故意让常敏见到自己涉足的案子，使其惊慌之中掩藏证据，进一步导致常敏嫌疑人的份，同时也牵连至整个大理寺，促使大理寺卿李任之不得不退出此案。
“第五，大理寺退出，此案自然便由刑部接手。而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素来不和，案子交手少不了会有纰漏，互相若不配合，很难查出真相。而且，两司嫌隙更为凶手提供了良机。从而使凶手得以顺利重返凶案现场，将现场原有的珠宝凤钗席卷，却用劣质凤钗替换，嫁祸与小殿下的少傅，风离痕。”
听到这里，满朝哗然。
朝中郑太师首先站了出来，眉头一挑，问道：“撒尚书的意思是，此案还涉及东宫少傅？这便是风少傅今不出席朝会的缘故？刑部负责此案，为何未见刑部有所行动？”
意思是刑部怎么没有把少傅下狱，大家都听出来了。
撒尚书回应道：“下官也曾怀疑过风少傅，但少傅已自证清白，此举乃嫁祸，请郑太师还听我一一道明原委。”
郑太师只得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接刚刚的，也就是第六，凶手在西京一家名叫簪头凤的首饰店里，以风离痕之名预订了一批首饰，还将票据寄送至东宫。以风离痕西京世家底蕴，是万不会沦落到品味奇差的山寨铺子里预订首饰的，凶手十分清楚风离痕与西京族亲断了财资供应，故而设了此局，却万万没有料到风离痕是个重品味胜过生命的纨绔，即便穷困末路，他也不会用劣质首饰去博美人一笑，太有失他世家公子的份了。”
“……”
“当然，众人大约以为我有些跑题了，实则是少傅交代我一定要强调他的品味。”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撒尚书一脸正气继续娓娓道来。
“第七，票据上，风离痕的私人印章系伪造。少傅的随印章，刻的并非‘风离痕’，而是他的子字‘遥之’二字。西京不识他的印，便是英雄也枉然。凶手非西京人，便想当然地造了‘风离痕之印’，而开在西京的簪头凤分号店铺，因其品味低下，无缘得见少傅真印。这才造成极大的破绽。”
撒尚书说罢，便从怀里拎出一枚紫玉小印，挂在手指。流光辗转，染透指端，一看就是价值不菲，比较符合纨绔公子份。
撒尚书叫人拿来纸张与印泥，当场就盖了个印。朝中学士一见便直了眼，“这是书圣笔迹，莫非风少傅与书圣也有来往？”
这时，李大人淡漠回了一句：“西京风氏，有什么好惊奇的。”
这时，云国君主皱了皱眉头，却不动声色，道：“那凶手返回现场就为了嫁祸？是临时起意？为何要嫁祸与风离痕？”
“第八，凶手脱后却想要重返现场，确属临时起意。全因上京一家模仿钗头凤起家的簪头凤首饰铺给了他灵感，簪头凤老板为巴结凶手，赠与了凶手一盒首饰，凶手在朝中地位颇高，自然不将这盒首饰放在眼里，但却使他萌生了一计。因南宫燕房中也有一盒上等钗头凤首饰，恐怕里面也有凶手昔赠送美人的玉钗，过往或许令他不安，或许是想将自己痕迹彻底抹去。据说赠送头饰给美人，京中多有达官司贵人刻上自己名姓以期美人铭记的。“
“第九，因风离痕初到上京，便会过南宫燕，二人是旧识。嫁祸给风离痕便有前因。先前嫁祸常敏只是引子，因常敏与南宫燕有过节在先，容易利用，更因常敏是东宫少傅风离痕一位指腹为婚的世妹的亲舅舅。常敏涉案，风离痕必不会袖手旁观，若将风离痕拉下水，他便难保清白，也难再做东宫少傅。但凶手为了保险起见，又用了首饰来直接嫁祸风离痕，却不知设局越多，破绽也就越多。
“更令凶手想不到的是，在他重返现场之前，已经有人潜入了现场。也就是说，当时房中可有两个人呢。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另一人看到了。”
众人果然又惊讶了，人群里，真凶不仅露出讶异之色，更多了似有若无的一丝惊慌，却也随着众人一起看着撒尚书，撒尚书嘴角一勾，故意停顿片刻，才道：“南宫燕房中不仅有密道通往后院，更有一间少有人知晓的密室。大理寺将案子移交刑部后，南宫燕房门上了刑部大封，有人自密道潜入现场拿东西，却猛然发现密道内另有脚步声传来，急之中，此人躲进了密室。随即，凶手自密道中潜入房内，卷走南宫燕首饰，另用劣质首饰替换，然后又自暗道离开。凶手的一举一动都被密室内的神秘人瞧见，待凶手离开后，神秘人走出密室，也做了一件事。就是卷走了南宫燕的几百两银票，但却故意留下了一部分。”
“这是何故？以及，神秘人是谁？”云国君主迫不及待问。
郑太师也沉着脸，冷呵一声：“撒尚书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少有人知晓的密室却被神秘人瞬间进入，难道撒尚书要说神秘人便是此间主人，死去的南宫燕娘子？”
撒尚书看向他，赞美道：“太师才高，不止一斗。”
众卿全呆了。
郑太师也愣了愣，“荒谬！”
撒尚书不顾他们的惊奇反应，接着道：“那剩下的一部分银票，便是死去的南宫燕故意留下，指认凶手的。”
李正卿也接道：“为了更好的查清案子，我与风少傅去过一趟听音楼，自南宫燕房中带走了一叠银票，正是南宫燕故意留下的线索。”
有人不解：“银票岂能作为线索？”
“不知各位大人可曾见过编号相同的银票？”
大臣们交头接耳：“银票岂有相同编号？”
李正卿替他们解答：“当然可以有，假的银票，一个编号便可以造出不少张来。”
大臣们顿时哑然无声。
坐在上面的天子面色一沉，嗓音冷下去：“本朝出现假钞？”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安宰相忽然精神抖擞，双目圆睁：“可曾查出假银票出自何处？”
李正卿不紧不慢道：“假钞用的桑皮纸，模具也是丝毫不差，外形同真钞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有同号，若将同号打散，混入真钞，也是可以瞒天过海的。”
安宰相同我父皇一样震惊非常，“什么人如此大胆！”
李正卿配合回道：“用得到官办桑皮纸，仿得了真钞独一无二的模具，除了监守自盗还能有什么人能够如此神通广大？”说完，李正卿又从袖中掏出几张假银票，呈给云国大王云左。
这一回，满朝大臣都惊呆了，接着便陆陆续续看向一处——户部官员班次所在。
云国君主拍案而起，一声怒斥：“户部尚书严修！”
户部一片噤若寒蝉，户部尚书惊吓过度，颤抖着跪下，“臣在！”
云国君主让太监转送假银票与户部对证：“户部执掌我国之财脉，却如此监守自盗，为户部尚书，你还有何话可说？”
户部尚书汗如雨下，哆嗦着看了假银票，惊惧交加：“陛下，飞钱银票均属户部所辖，放印前后，数额模具都由臣一一查对过，绝无纰缪，绝不可能有同号，更不可能印量超过指定数额！”见无人信他，他向云国君主投着绝望的眼神，“大王，老臣冤枉啊！”
李正卿出列，提醒道：“户部共有四支，直接瞎管飞钱银票的乃是金部。户部有人私造假钞，自然是要瞒过尚书。”
李正卿一言出，户部中金部官员也都惊恐跪地，“陛下，此事臣等并不知晓！”
云国君主大怒：“究竟何人所为？若不主动投案，待孤查出来，定要族诛！”
满朝战战兢兢，无人出声。李正卿看郑太师一眼，郑太师便收回望向户部中的视线，冷冷地瞅李正卿一眼。
云国君主转问撒尚书：“撒爱卿，你可知私印假钞，系户部何人所为？”
撒尚书走到户部尚书跟前，问道：“严尚书，近几个月来，户部可有失踪官吏？”
户部尚书带着一头的冷汗思虑片刻，赶紧道：“回大王，失踪官吏没有，倒是三月前金部有一名主事未曾告假便回家探亲，至今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