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乔静静尽量用特别诧异的眼神看着杨成峰，指望他能看出来自己已经意识到他的心思，可惜夜太黑，而她的眼睛本来就小，现在一胖更是被挤得没型了，杨成峰根本看不出来她的意思。
他看不出来乔静静就没办法说什么，毕竟这只是一个猜测，还没有确定。而且这个猜测太惊悚了，杨成峰自己不说，乔静静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就这样跑完了圈，乔静静喘着粗气慢慢走回家中，杨成峰也是开着车走了。回到家里颜炳成也走了，只剩下曲怡一个人在收拾屋子。乔静静连忙过去从曲怡手上把活接过来，怎么能让妈妈干活呢。
在成为170的胖子之前，乔静静虽然没用，但却是个非常能干的孩子。在大城市辛苦后，自然能够体会到父母的不易，每次回家家务都是抢着做的，不能在曲怡身边尽孝，难得相聚，自然要多帮妈妈干点活。可是170的乔静静不同，她高中开始家里就非常有钱，曲怡请了保姆做家务，后来房子大了一个保姆都不够，又请了两个。乔静静自己根本不用干活，久而久之，她眼里也就没有什么活，就算看到曲怡在忙碌，也不知道伸手帮一下。
这什么破品质，不仅体重变了，整个人的素质也变差了。乔静静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这次要弥补什么遗憾了，她一定要在高中时期把乔静静的生活摆正，让她不仅要学好，还要交一些值得交的好朋友，不要走歪路。而且这一次她一定要做好准备，就算自己走了，留下的乔静静也能按照她安排好的路稳稳地走下去。
这当然会有点困难，她需要好好筹谋一下。
曲怡盯着认真干活的乔静静，虽然今天她有些怪，但肯定是自己的女儿，这点曲怡还是能够确定。可是……
“我记得，从咱们到华市开始，就没再见你做过家务。”曲怡盯着乔静静后突然说道，“一开始是不用做，后来就算我让你去做，你都懒懒得不想动。因为你高中时的事情，我不太敢说你，生怕伤害到你。”
乔静静手中的动作一顿，慢慢地看向曲怡。她还记得的，自从高中险些失足后，曲怡可是从来没提过那件事，生怕触痛她的内心。
而今天，曲怡却突然提起了。乔静静了解自己妈妈，她觉得在2003年时，曲怡就已经怀疑自己了，可是后来因为离婚事情太忙，曲怡便没说什么，等事情结束后，她又被强制送回2015年，曲怡大概想怀疑什么，留下的那个过去的乔静静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她要怎么对曲怡解释呢？乔静静想了一会儿，在脑海中问：【系统，我可以把穿越过去的事情告诉别人吗？】
系统：【本系统属于高位面的产品，宿主所在位面为低位面，根据位面法则，不能将超出低位面科学水平的科技告之低位面的人，一旦泄露，宿主将会违反位面法则，受到位面法官的制裁。】
乔静静：“……”
原来系统这东西还真有人管。
她觉得系统的话中有漏洞，便又问道：【难道你选中我就不是泄露高位面科技吗？】
系统：【本系统在位面时空处进行过登记，可以在低位面选择宿主。】
哦，是在官面上有名字的，难怪可以。可是现在这样不行，曲怡很明显已经开始怀疑，她不解释一下大概不行。于是乔静静又问：【是不是我只要不泄漏高位面的信息，那么我怎么解释自己的反常举动都可以？】
系统：【宿主可用任何说辞解释这件事，但绝对不能泄漏系统的信息。】
好的，她明白了。
乔静静不想骗曲怡，她对曲怡笑了一下，继续弯腰拖地，她身体很重，干起活来远比记忆中要吃力，干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还流了不少汗，但她还是咬着牙坚持把地拖完了。
将拖布放回原位，乔静静坐在曲怡身边，她稍微活动一下，汗却像滴水一样从头发上滴下来，她突然感觉很别扭，想离曲怡远一点，却被人搂在怀里。
“如果真是什么神奇的事情，你大概是不能说的，”曲怡善解人意地说，“我就问你一句，你是我女儿对吧？不管是哪个时代的，你就是我女儿对吗？”
“是。”乔静静点点头，她不想骗曲怡，便言简意赅地说道，“我是如假包换的乔静静，而且就是这个时代的乔静静，确切地说，我才是这个时代的乔静静。”
她这话说的很乱，曲怡却皱眉在思考她话语中的含义。曲怡是最了解乔静静的人，也见识过2003年时不一样的乔静静，对于她的话，曲怡有自己的理解。
见曲怡的思路已经很接近了，乔静静又说了一句：“我现在跟你说这件事其实也没什么，因为或许再过几天，你就不会记得今天的怀疑，没有记忆不是因为忘记，而是从最开始，这件事就没有发生。”
曲怡听了她这句话，眼中有了一丝明悟。想要让一件事从来没有发生，那除了回到过去后完全将这件事抹去，还有什么办法呢？
一时间记忆无比清晰，她想起2003年离婚时乔静静一口咬定乔伟会想办法让她们净身出户，一个小女孩，怎么会对自己父亲有这样的恶感呢？还能带着她去找一个并没有名气却又十分有能力的年轻律师。
想到搬到华市前后那段时间乔静静的变化，曲怡有些懂了。
她慢慢思考着这件事，乔静静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什么，而且大概她下次弥补遗憾回来后，曲怡对这件事就没有记忆了，现在让她多想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乔静静回到自己的房间，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慢慢消化这十二年的记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上一次穿越回来后，除了乔伟和曲怡离婚外，她命运的轨迹并没有太多的变化，要消化的只有乔伟是个负心汉这件事，所以很快就能接受。可是现在，整整12年都和曾经的记忆完全不同，她还不是一下子就能想起所有事，毕竟时间太长，有些事情胖子乔静静自己都记不清楚，她只能从时间段开始一点点地捋顺自己的记忆，让自己完全接受它们。
曲怡也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她怎么想也想不通，便翻箱倒柜，找出了乔静静小时候的照片。离婚前的照片曲怡大都压在箱底放在阳镇，华市房子里的影集都是离婚后拍的。那些有乔伟记忆的照片，曲怡看着就烦，但是过去那么多年的经历，不能就这么抹消，便只能收藏起来眼不见为净了。
现在时过境迁，就算勾起过去的回忆也伤不到曲怡。她拿出照片，一张张翻着，或许时间已经久远，但是每一张有乔静静的照片，她都记得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又是因为什么照的照片。
最老的是一个印着“宝宝记事”四个字的笔记本，曲怡打开第一页，是一个皱巴巴的小孩子，脑袋几乎有半个身体那么长。这是乔静静刚出生时的样子，那时候她没有去医院生，阳镇那个年代还有接生婆，她去不起医院，请了个接生婆，在屋子里疼了整整一个晚上后，在一缕晨光中生下了乔静静。当时急得不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还站着添乱被接生婆推出房门的乔伟立刻冲进来，看到乔静静后一言不发地“咕咚”坐在地上，整张脸都白了。
曲怡生完孩子身体很虚弱，但还是挣扎着要看孩子一眼，乔伟听见她要看孩子，就立刻站起来将接生婆推到一边说：“别看了别看了，你怪难受的，先休息一下再说吧。”
曲怡怎么可能不看孩子一眼，硬是让接生婆把孩子抱来，看一眼就傻了，这孩子脑袋怎么那么长，几乎占身体一半！乔伟也叹口气，一脸沮丧地陪着坐在曲怡身边说：“让你别看的，完了，生了怪胎。”
接生婆：“……”
曲怡伤心得不行，抢过乔静静抱着开始哭。一对小夫妻哭天喊地的，接生婆终于受不了，解释道：“顺产的孩子很多都这样的，孩子头骨没长好，生出来的时候被拉长的，几天就能长回去。”
她一脸“太没常识”的见怪不怪的样子，曲怡和乔伟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曲怡来帮着接生的大嫂也笑得不行，把这两夫妻给嘲笑得不得了。那个时候曲怡的大哥借了个照相机，给脑袋长长的乔静静拍了张照片，打算以后留着笑话自己妹妹和妹夫。
后来，曲怡和乔伟在乔静静满月的时候买了一个影集，将这张照片郑重其事地贴在第一个位置，曲怡在旁边写下：x年x月x日，静静出生，生下来脑袋长长的，我和乔伟都以为生了个畸形儿，被大哥大嫂嘲笑到现在。
第二张照片，已经变得粉嫩粉嫩的乔静静穿着布兜兜，正在摇篮里瞪着眼睛看人，旁边是乔伟的字迹：x年x月x日，静静满月，脑袋长回来了，不是怪胎，放心。
第三张，乔静静手中抓着一块石头要往嘴里送，曲怡写着：x年x月x日，静静百天，什么都先用嘴尝尝，有一次把我的雪花膏用手指蘸着吃了，哭了大半天，好蠢，以后长大了要拿这个笑话她。
第四张，第五张……每一张照片后面都是曲怡或者乔伟写的备注，记载了乔静静成长的每一天。后来，他们拍的照片太多，一本影集不够了，曲怡和乔伟就买了第二本，第三本，现在这些都封存在这里。
那个时候，乔伟也是真心爱女儿的，可是后来怎么会变成那样呢？曲怡笑了下，不再去思考人心人性这么深奥的事情，她翻照片，只是想勾起自己的回忆，想一些事情。
这里回忆太多，曲怡每看一个就会想起一段故事，回忆一会儿才会翻到下一张，她翻了很久才翻到乔静静十岁时候的照片，那是一张乔静静靠着墙哭得很惨的照片，上面写着：x年x月x日，静静逃课跟着大伯的车队去了华市，担心死我们了。回来后一起狠狠教训了她一顿，她还很委屈，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鼓起勇气就去玩了。没有因为她的眼泪心软，事情性质很严重，必须牢牢记住，以免她再犯。
这件事曲怡印象很深刻，哪怕过去18年依旧记得，乔静静跟着大伯回来后，她和乔伟男女双打，狠狠地打了她的屁股。而乔静静却不承认自己的错误，硬是说她根本没想逃课，越顶嘴他们越生气，最后乔静静被屈打成招，发誓再也不敢了。
现在想想，乔静静小时候胆子很小，干了坏事不用别人逼问，只要一个眼神严厉点，她就会很没出息地忍不住招了。这次犯了这么大错，却始终不肯认错，其实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只不过当时曲怡正在气头上，只当乔静静觉得错太大了不敢认而已。可是现在想想……
曲怡在这张照片旁边用铅笔画了个圈。
她接着往下翻，除了2003年以外没翻出什么出奇的地方，到华市这12年乔静静表现太差，完全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曲怡认为要是现在这个乔静静在，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变成这样。
看现在的乔静静的性格，应该是个个性挺独立还挺有能力的孩子，她又说自己是现在这个时代的乔静静，那为什么性格和陪着自己一起变老的女儿一点都不一样呢？
她的思绪又回到2003年，乔静静那时候说自己会被净身出户……
曲怡一下子全都明白了，那个时候她们肯定是中了乔伟的算计，真应了他的愿，什么都没有就被赶出乔家。这么一来，她们的日子一定会过的很苦，乔静静也养成了自立的性格，估计也很让自己省心。可是离婚那件事真的很憋屈，所以2015年的乔静静得到了机会，回到2003年改变了自己的过去。可是正因为过去改变，自己有了钱，就把乔静静宠成现在这副模样。
如果这么一想，那么事情就全部能解释清楚了。之前静静说，她会不记得这件事，换言之，乔静静还会回到过去。
这个，曲怡大概是理解的。任谁看到自己变成这么胖这么没出息都会生气，她女儿成绩一向很好，说不定之前都是在重点大学上学，毕业后又是大城市的精英呢。可是现在却被自己娇惯成这样，乔静静势必要回到过去改变这段历史。但是……
想了一整晚的曲怡和融合一整晚记忆的乔静静走出房门看到对方，都是一张熊猫脸，眼圈黑得吓人。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在两个卫生间洗脸刷牙，曲怡又下去买了早餐，安静地吃过早餐后，曲怡犹豫许久，终于忍不住对乔静静说道：“能别回去，就别回去了。”
乔静静凝视着曲怡，自己妈妈眼神十分坚定，是不容拒绝的反对。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这样很糟糕，”曲怡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说，“可是你还年轻，再糟糕也能改过来。或许减肥后皮肤会很难恢复，不过我们可以去医院想办法，这并不算整形，只能说是皮肤修复。或许低学历会让你很难受，但是只要你有心，我完全可以送你继续读书深造，想要学习，多大都不晚。现在的生活挺好的，你懂事，我们又不缺钱，有个一两年你的体重就会变正常，到时候结婚生子都没有问题，没必要非得回到过去去改。”
“为什么？”乔静静问道，“可以回到过去挽回一些事情不是很好吗？如果乔伟真的把你净身出户赶出去，你……”
“我能挺过去，过去之后，就是生活没有现在这么宽裕，但一样是和你生活在一起，没什么区别。”
曲怡冷静地说：“现在这种日子，其实我没想过的。小颜总说我大气又有魄力，在公司面临破产危机的时候都不皱眉头，其实他不知道，我不是大气，而是不在乎。从乔伟手里拿到的钱，不管拿着它又赚了多少，我都没什么感觉。
其实我当年离婚的时候，只要乔伟肯答应把阳镇的房子留给咱们，并且每个月给你抚养费一直供到你大学毕业有出息就行，我想要的并不多。之所以最后同意小陆的意见，是因为乔伟太过分，他可以对我不好，但是不能这么对你。对我来说，当年离婚的事情，其实算不上什么遗憾。
所以从乔伟那里拿到的钱，我当时就是看小颜这孩子不错，挺靠谱也挺上进的，偏偏他有缺这笔钱，我就想着帮一把是一把，赔了也就赔了，大不了咱们再回阳镇。可谁想到小颜赚了，而且一路赚到现在，咱们生活挺好的。虽然你成长过程中有那么一点偏差，可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你现在又回来了，我帮着你，咱们很快就能迈过这道槛，不是吗？”
“妈你不想我再走，为什么？”乔静静有些不明白曲怡的意思，问道。
“你太辛苦了。”曲怡摸摸乔静静的头发，“我昨晚想了很多，脑子很乱的时候，突然想起昨天回家时，你坐在地上一脸沮丧的样子。回到属于自己的身体，看到自己变成这样，是不是很难受？”
“也没多难受，就是有点不习惯。”乔静静解释道，其实她真的挺难受的，现在还不能融合两段记忆。
“我知道你难受，别骗我了，昨晚都没睡觉吧。12年的记忆都不一样，谁都会受不了的。静静，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回来记忆不一样，你再次回去改变现在，等你再次回到现在时，记忆会不会又不一样？这样你的大脑你的心脏能够承受吗？”曲怡一针见血地指出乔静静现在的问题，“我昨晚把过去的照片都看了一遍，就看出你有两段时间回到过去，或许还有更多，但是我没看出来。就算只有两段，算上你原本的记忆，现在你就已经有了三段人生了，你再回去，就会出现四段。在相同的时间段中，出现无数次不同的经历，我们这些局外人没有记忆，你却全都记得，你受得了吗？”
乔静静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抱住曲怡。
妈妈太了解她了，每次在她最痛苦的时候，曲怡都会伸出援助之手，将她的痛苦驱散。得知自己女儿有回到过去的能力，曲怡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要不要让女儿回去帮自己弥补什么，而是问问女儿累不累，辛不辛苦。
“静静，你知道吗？你姥姥身体不好，一直咳嗽，半辈子都没有躺着睡觉过。她身体难受性格就也不好，可是我却偏偏不懂事，经常和你姥姥顶嘴，每次顶过后你姥爷和大舅都会打我，我不但没听话，反倒更气你姥姥，很讨厌她这个脾气不好的妈妈。有一次，她咳得不行去找止咳药，我却把药藏了起来，眼睁睁看着她咳了一整天，第二天病情恶化，爸爸卖了家里唯一一头驴带妈妈去看病。每次想到那个过去，我都觉得后悔得不行，要是能回到过去，我也想去弥补自己过去的错。
可是那样是不行的，因为人的每段过去每段人生都是属于自己的，正因为有这些错这些遗憾，人才会知错才会改，才能慢慢变成现在的自己。如果没有那段过去，我大概会一直讨厌妈妈，到最后都不孝顺，那样真的好吗？
静静，不管你怎么回去，你的过去都不会完美，永远会有新的让你刻骨铭心无法忘记的遗憾出现。你弥补了一个遗憾就会出现新的遗憾，等你无数次回去后，就会发现，自己的人生已经完全变了，你也找不回最初的自己了。
所以，就这样停下好吗？如果你能够自己做主，就别在继续下来了。”
乔静静听得泪流满面，用力抱住曲怡，这么优秀的妈妈。
她将头靠在曲怡肩膀上，静静地闭上眼睛。
这么优秀的妈妈，她一定要让曲怡得到幸福。而不是现在这样，过年过节都这么孤单。她还有一个机遇在2005年等着她去开启，给予曲怡幸福。
再回去这一次，回来后不管现在变成什么模样，她都不会再用系统。
乔静静暗暗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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