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祁县
当骆玥被架到宇文诃的面前时,宇文诃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已经不下几十遍了。
看到她被打晕,宇文诃气不打一处来,手下的人真是不能用了,“琦霏,琦霏……”宇文诃命人将她抬入厢房内,怎么也唤不醒她。
其实骆玥早就醒了,只是被刚才的阵势吓到了,暂且装睡摸清情况再说。宇文诃着急得喊来随行的御医,御医看过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大碍,只是说姑娘营养不良,应该多补充补充。是啊,骆玥在山洞里住了那么久,哪有什么可吃的,营养不良很正常啊。
宇文诃立马喊来小厮:“徽阳,徽阳,你立马让厨房做些好吃的,一会王妃醒了就马上有的吃了,另外让御医开点滋补的药,先慢火熬着,一会一并拿给王妃吃。”
徽阳听着,并没有马上去做,而是走到宇文诃耳根前轻声说:“王爷,皇上虽赐婚了,但是也只是一个妾室的名分,您这样王妃王妃的叫慕姑娘,恐怕有所不妥,让人听见了再参您一本,这可是犯上之罪啊。”
宇文诃用白眼瞪他:“别人怎么看我不管,在我心里她就是我谦王府的王妃!谁敢嚼半点口舌,我就拔了谁的舌头,你个小厮,怎么连我的婚事都管,还不去办事!”
徽阳听到宇文诃这样说,惊恐地缩起了舌头,这谦王他是最了解的,平时与世无争的样子,但是如果他真的决定了什么,任谁也是没办法改变的。
骆玥听着“王妃”二字,已经够吃惊的了。这个谦王到底在搞什么?不过她已顾不上去问明真相了,自下山以来还没有吃上一顿饭,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
大约又两个时辰,宇文诃又进来唤她,她自然是不敢醒来应答,只是肚子已经咕噜噜叫唤得厉害。宇文诃再木讷,也不至于听不见。
宇文诃浅笑了一下,为她掖好被子就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小厮丫鬟就端进来香喷喷的佳肴,摆得满满一桌子菜。骆玥再也忍不住了,佯装惺忪睡眼,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丫鬟看到她醒了,立马去扶她,另一个则是欢喜地跑出去,边跑边喊着:“王爷,王妃醒了,王妃醒了……”
宇文诃在门外已经等了很久了,欢喜地破门而入。看见苏醒过来的骆玥,一句话没有说,就拥她入怀。旁边的丫鬟都转过身去,骆玥这才意识到刚才丫鬟真真切切地是在喊她王妃。她想问清楚,只是宇文诃抱着她,已经开始喋喋不休了。
“琦霏,父王已经为我们赐婚了,虽然只是一个妾室,但是我一定会把你当王妃一样对待,此生我有你足矣,离开这一个月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我们在万宝楼相遇,想花魁受封那天我没有去救你,后悔不已,想你在吟连山救我时的情景,想你为了我的安危引开敌人,每天每夜想你,一刻也不愿在京城待,留守祁县的侍卫说找不到你,我当时就蒙了,我以为你遇到了不测,担心又一次与你错过。我只能开始全城悬赏通缉你,希望能尽快找到你。皇天不负有心人,还是让我找到你了,我甚至相信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怜悯……”宇文诃说话的时候甚至有些在发抖。他害怕再也看不见她。现在她就在面前,他确定一定要把心里话告诉她,爱是经不起等待的。
骆玥被他抱得太紧,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虽然他的至诚至深,但是骆玥心中却一丝悸动都没有。上次庭中趣话,她对这个小王爷虽然有所改观,但是却丝毫没有男女之意。她本来就不是他要找的慕琦霏,她也不是万宝楼里倾国倾城的花魁。如果他知道自己一直在骗他,今日用情至深不知日后会不会恨得更深呢。骆玥不想想这些复杂的问题,从小骆尘潇和萧漪的相处方式,就没有正确地引导她对爱的理解。
“谦王爷,您冷静一点。对不起,我真的没想过您会这样想。万宝楼的事我很抱歉,让您有所误解。吟连山上我帮您是因为我感谢您送我紫流云。我看到您如此平易近人,爱护百姓,把您当朋友相待,不想让您误会那么深,您的厚爱我实在承受不起,对不起。”骆玥极力推开宇文诃,言语之间尽显谦恭,但是这谦恭却将他推出十万八千里,她不再叫他宇文诃,不再和他亲近。他再傻也能听得出这话里的陌生与距离。
宇文诃看着她,不想再说一句,他害怕多说一句,就会被她的回答再伤一分。
“你好好休息,吃点东西,御医说你身子弱,要多补充营养。”说完便起身扶她,他并没有要走,起码他觉得现在不是和她多说话,而是把她的身体养好。
骆玥见他不说,自然也就闭嘴,此时无言胜有言,说不好的话是很有可能掉脑袋的,他大小也是个王爷。她没有让宇文诃扶,自己站起来,坐到桌前,看着满桌的菜已经再也忍不住了。宇文诃点头示意她吃。
骆玥也顾不得形象,就开始胡吃海喝了。宇文诃看着她,心中比先前轻松了些许,可能是她还没有准备好吧,她说她喜欢自由,所以她不想被羁绊,自己突然提婚事,是不是让她惊慌了。再或许是……他暂且不想那么多。
骆玥饭饱之后,宇文诃也已经离开了,她到庭院里散布,听到徽阳在院子里数落几个丫鬟,就好奇地走过去听听。
“王爷现在冲动不清醒,你们也跟着瞎起哄,王妃是随便可以乱叫的吗?赐婚的公文上写的是妾就是妾,你们整天大声喊王妃,是怕事小不为人知吗?要是让有心人听去了,你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抵罪的。”徽阳年纪轻轻,就有总管的气势了。吓得几个小丫鬟浑身发抖,唯唯诺诺。
不过想来也是悲哀,慕姐姐如此芳华,看上去受人追捧,真的嫁入帝王之家也不过是一个妾室,所以说帝王多无情啊。这时候骆玥才明白为什么在万宝楼的时候,慕琦霏整天不开心,迎着别人羡慕的眼神却不自傲反而悲叹。正想着出神。
徽阳训完话,那几个丫鬟怯生生走出来,恰巧遇见了她。看那几个丫鬟惊恐的表情,看来是吓得不轻了。
“王……慕姑娘,好”丫鬟们看到她都改了口。
骆玥听了,有些想笑,这些小丫头哪里懂得那么多,只知道主子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做能让主子开心,不知道连讨好主子都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骆玥感到更深寒意浓,下意识抱紧自己就回屋去了。
只是这夜谁都没有睡着,宇文诃在书房里点着灯,把《孙子兵法》翻了一遍又一遍,旁边的徽阳已经倚在案台边睡着了。
骆玥在屋里打包好行李,偷偷溜了出去,作为神偷的她,出入这种小小的县府易如反掌。
宇文诃觉得闷得慌,披着斗篷,在庭院中踱步,想起他们曾经在这庭中趣谈,就更思念她。默默地走到她的厢房前,站了好久好久,隔着一道房门,他都觉得他们距离好远。所幸父王已经赐婚,她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是他的人了。他不相信以自己的恒心不能打动她,毕竟他向这个世界要的真的不多。
骆玥走后,另一个人也在深夜想起了她。确切的说墨黎快要饿死了,骆玥走了之后那些傻猴子就再也不给他送吃的了,真是有了娘,忘了爹了。洞口两只鸡悠闲地在漫步,常去给银杏捉虫,长得越发壮硕了,可是他是吃不了荤的。无奈,只得离开山洞下山去,恰巧刚刚也收到了飞鸽传书,一年一度的淘宝大会即将召开,他是一定要去的。
洞外的铃兰过了开花的季节,花朵落了一地,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不在这里,今年看起来好是心酸,好在骆玥在走之前,为他晒了很多干花和银杏叶,放在香袋里,他觉得这个味道好极了,想到这里他走到洞外,看着这棵巨大的银杏树,总是在掉叶子,也好像从没有真正掉光它的叶子。她两次来这里,都好像是从树顶上长出来一样。那天他在树下高烧昏睡,虽然闭着眼睛,但意识里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那种感觉竟然那么熟悉,在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被注视过。只是一切都是没有任何预兆的来,没有任何交代的离开。他只认为这是一场美丽的错过,而不认为这是一次必然的交集,因为他的生命中经历着很多这样的错过。
墨黎刚到祁县,就看到了墙上还未撕下来的通缉公文,又皱起眉头。“又闯什么祸了?”心里第一时间还是担心的,他没有意识到其实她已经在他的心里有了小小的不同,起码他对关于她的一切不会置之不理,就从那次在百福园门口被她调戏的时候开始的吧。源于她总像个谜一样吸引着他,他不喜欢猜谜,但是他总觉得这个谜底在一步一步走向他,所以他顺其自然都可以抵达真相。墨黎稍在县城中打听到是谦王命人通缉她的,就放下了心,就连他都可以看得出来,那个小王爷是倾心于她的。通缉令上并没有判罪,所以她大致无碍。想到这里,墨黎便放心地骑上骏马赶往楼兰。
宇文诃在骆玥的房门站了一宿,黎明前离开了。回房小憩了一会,就听到丫鬟急匆匆来报:“王爷,慕姑娘不见了!”
宇文诃马上惊醒,召集院中所有家丁丫鬟一起找,自从上次她背着古琴去晨练,他就担心她又偷溜了,特意在夜里加派了人手看院。她一个弱女子不可能能溜得出去,所有他甚至一心认为她还在县府中,可能是他对她尚有一丝幻想,认为她不至于决绝到不告而别。但是找寻了一上午,事实证明她真的走了。
宇文诃呆坐在庭中,茫然若失。几个丫鬟在窃窃私语,宇文诃喊她们过来问话。
“昨夜谁在王妃房中守夜?怎么连王妃离开都不知道!”宇文诃难得会对下人发脾气。
“回王爷,昨夜慕姑娘说她习惯一个人睡,不让奴婢在旁守夜。只说自己有事会叫奴婢。但是奴婢们还是轮流在外值班守着,未曾看见姑娘出门离开。请王爷恕罪,奴婢真的守了夜,不知姑娘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小丫鬟也是惊恐万分,昨夜宇文诃自己在门外站了一夜,怎么会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守夜呢?只是自己也没有察觉她已经离开了,莫非昨夜她遭遇了什么不测?
“那昨夜王妃也有什么异常?”宇文诃想要知道她是不是被掳走了,爱人至深,总会想到生死。
“回王爷的话,奴婢并不知道,慕姑娘不让贴身跟从。”丫鬟也是实话实说。
“一群废物!她不让你们就不管了是吗?如果王妃有个好歹来,我……”越想越着急,越急越气,一怒之下,用力拍桌子。
吓得小丫头们小声哭起来。
“回王爷,昨夜慕姑娘在庭中散步的时候,好像无意听到了徽阳对我们的训话,当时奴婢觉得她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一个小丫鬟边说边哭。
“你们说什么让她听见了,如实说来!”宇文诃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心中恨不得打这些嘴上没门的下人一顿。
“徽阳说赐婚的公文上写的是妾就是妾,不能随便喊她王妃,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那丫鬟说的时候还不忘偷偷看宇文诃的表情。
宇文诃已经怒不可遏了,什么叫妾就是妾,让她这么心高气傲的人听了怎么好受。旁边的徽阳已经全身发抖跪在地上了。宇文诃看着他,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徽阳从小就跟着他,自是最了解自己的,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况且那天他还严厉说过他!果然是宠坏了。
宇文诃罚了这些丫鬟小厮,另外派了侍卫沿途寻找。知道她不是被掳走就好,她一个女孩子,应该走不远,只是负气出走,寻回来再好好哄哄就好了。
可是过了好几天,侍卫什么都没有寻到,甚至连她的去向都不明。宇文诃才明白,他原来连她的一丝一毫都留不住,他对她的了解之浅薄,连去哪里找她都不知道,只能守着一座城,等她回来。倘若她不回来,那么他们可能就此永生都不见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门外径直来了一队护卫,前头一个宣旨的公公。
“谦王听旨,朕接到睢县县令来报,悉闻渔阳等地出现匈奴奸细勾结镇守官员,探听边防机密,更有传教邪派蛊惑民心,使边塞各镇人心惶惶,军心涣散。现祁县民心安稳,灾后处理事务留于新上任县令处理,特命谦王即刻前去捉拿并绞杀匈奴奸细、传教邪派,查明实情,依律处置与外族相关官员,整顿边塞各镇的治安。”宣旨的公公宣完之后,还特意弯腰伸手去请谦王诃,自从上次寻宝有功后,圣上对这位谦王爷也是刮目相看,有所期待。现在储位尚不明朗,每个皇子都有可能,所以趁机巴结有利无弊。
宇文诃恨透这样见风使舵的小人,并没有去接公公的手,而是领了旨自己站起来。但是身边的徽阳却是个明白人,立马去搀那个满脸横肉的公公,随手还塞给他一些好处。所以那个公公也并不恼谦王诃傲慢的举动。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谦王一副傲岸不羁的样子,谁都不看在眼里,但是又授意手下巴结他。真是令他想不明白。
此时宇文诃根本没有心思去厌恶宣旨的人,现在他满心都是连守着这座城,等她回来的可能都没有了。他马上就要去遥远的边塞,再见更是难上加难了。宇文诃概叹,关上了房门,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徽阳并没有让人去打扰他,他独自出去招呼那些来宣旨的人,还命人赶紧准备行装,默默地处理大小事务。他知道王爷昨夜在门外站了一夜,整整一夜。
骆玥买了一匹良马,乘奔御风,往一个方向赶,不是蓄泉山庄,不是祁县,不是京城,是命运。
我们要相信,所有莫名的指引,所有该走的路,所有意想不到的结局,都可能是早就决定好了的命运,我们只需要勇敢地走下去就好了,莫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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