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百里杜鹃
金鸡山头金鸡驿,空庭芳草平如席。
瘴雨蛮云天杳杳,莫怪金鸡不知晓。
为君远游将底为,脱粟之饭甘如饴。
这一首诗名为《饭金鸡驿〉,乃昔年大明嘉靖万历年间“后七子”的盟主所作,姓吴名国伦,字明卿,号川楼子,写的是“龙场九驿”之中的“金鸡驿”。单道大明王朝的贵州英雄豪杰,要数彝族女英雄奢香夫人(彝族名舍兹,元末明初人),只说其功绩,就有筑道路,设驿站,维护了西南边陲的政治稳定,使贵州得以与中原沟通,深受后人的爱戴,大好男儿也不过如此。
话说李向东受舅舅之托,赶几匹滇马到金鸡驿站来,以更换旧种。昔年,明军大将傅友德攻克云南元梁王巴扎瓦尔密时用的马便是这种滇马。如今天下太平,没有战事,驿站却是朝廷控制边陲必设的,时时更换马匹。从乌撒到大定虽说不远,但一个人同时赶着几匹马行走,也得走上三四日。
这一日正好是二月二十,初春开始,大地回春,天气渐变暖和,四野万物吐露嫩叶,绿草如茵,绿茸茸,嫩焛焛,碧绿的世界里让人看得心身舒畅。
李向东在驿站交接妥各项手续,收了换马的银两后便骑马信步游走。他骑马走在田野小道上,偶尔还有几只春燕低飞,看来将会下起时令雨。
李向东打小就在舅舅家,除了父母,百草牧场可谓是他的第二个家了。他小道上在想:“为什么父母要把自己放在舅舅家不管?为什么舅舅从来没有到过自己的老家去?”这些疑问,他一个人的时候经常会想,至于答案,那是上一代的事,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难有半日浮生闲!
李向东此时想这些问题不免有点沉重,是以他眉头一松,嘴角笑了笑,闭上眼睛,仰睡于马背上任其慢行,静静的享受着这美好时光。李向东平日喜酒,现在他只恨身上没有二两黄汤,有些愧眼前的美景。他仰着头,闭上眼睛,信走几步,只觉眼中通红的世界有一块黑影罩来,一道光华焛过,轰隆一声,天空响起了晴天霹雳,打破了周围的宁静。李向东睁眼见远山黑云滚来,眼看是要下雨,他寻找避雨处,却听到有人唱歌,歌曰:
杨柳青青春暗度,谁在花间,笑里轻轻语。
花与雨声春约住,谁赴尘世,与我歌中度。
游人望春闲信步,乍过清明,吾感伤春暮。
茫茫人海盼君来,红尘逍遥,我与踏归途。
歌声婉转,李向东应声找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四檐四角的亭子,亭子里正座着一姑娘抚琴,李向东痴痴的看着那姑娘,他为这抚琴女痴醉了,止步不前,声落歌止,“这位大哥,你不打算进来避雨吗?”李向东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身上已被雨打湿了个半透,他跨步来到了亭子里,结结巴巴地说道:“打……打扰了。”
是否每个人在让自己心跳加速的人的面前,都会变成傻子?
不及李向东再说话,抚琴女站立起来,翠绿色的裙子,身姿娇媚,腰部紧裹,她的腰很细,胸脯很高,显现出少女应有的特征。
李向东听说过历史上的四大美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那毕竟是历史,谁也没见过,美不美都成了历史,而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实实在在的瞧见的,他可以主观的评判她很美。
对于女人的美色,向来都有两种男人,一种是纯属像赏春景明月般欣赏女人的人,而另一种是与之**交合的人,李向东自然是第一种。
李向东在亭子里不知道说什么,他只好沉默不语,静静的听着轰隆隆的雷鸣声,观看着外面被雨打得七零八落的花叶。
春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停了,瞬间之间,天光通明,阳光普照,抚琴女走出亭子,去看被雨打败的花。
“啊”的一声,听起来很痛,原本走着的抚琴女一下子坐倒在了地上,翠绿的裙子被地上的泥泞污染。
李向东闻声急忙向前探视,原来是被盘在花枝上的一条春蛇咬了脚踝。李向东的舅舅逼着他看的书籍现在终于派上了用途。他在路旁随手拔起一株“七叶一枝花”,放在被雨打得净白的石头上磨烂,他对那抚琴女道:“姑娘,你怕疼痛吗?”
那抚琴女点头道:“怕,怕得要命。”
李向东取一根树枝给她,让她含在嘴里,道:“你忍一忍。”于是他用小刀在那蛇牙咬伤处划了一个小小的“十字”口,流出了黑色的血,他用手在发青的伤口周围用力向伤口处挤,欲让毒液充分流出,他再把捣好的药敷在伤口上用布扎好,又从身上撕得一块布在抚琴女伤口约三四寸处绑上,他对抚琴女道:“姑娘,没事了,休息些时日即可。”
抚琴女额头汗珠如豆大,树枝上牙印横生!抚琴女感激的道:“谢谢大哥,我叫百里杜鹃。”她在说谢谢的时候顺便介绍了自己。
百里杜鹃!
李向东:“不客气。”
百里杜鹃欲起身走动。李向东忙止道:“姑娘,千万不可乱动。”抚琴女止步,调皮的道:“我叫百里杜鹃,不叫姑娘。”
李向东道:“不好意思。百里姑娘,你家在那里?你不宜行走,不如我送你回去吧?”抚琴女看了看李向东通明的眸子,才点头应允,李向东背着她回家了。
少女的芳心第一次背在男人的身上自然是跳得特别厉害。
“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吖?”
“木子李,旭日东升,李向东。”
“向东向东,永远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好名字。”
“你的名字也不错,百里杜鹃,这不是一个花的世界么?”
“对啊,因为我母亲是在杜鹃花里生下我的。向右边,再向右,一直往前走……到了!”
在百里杜鹃的指引下,李向东把她送到了家。家离亭子不远,在山腰,周遭种着一些月季、山茶、曼陀罗之类的花种。房子是木材建造的,也很别致,看样子倒像是雅人的居所。
“百里姑娘,你家人呢?”李向东对自己的问话稍觉唐突。
“我家里只有侄子、姐姐和我三人,姐姐和侄子出门都几个多月了,不知道去了那里。”她有些担心,又似有些伤感,“李大哥,你愿意陪我找姐姐吗?”她似在乞求,或许是在试探李向东,她看着李向东通明的眸子,萌生了一个想法。
李向东会答应她吗?他似乎找不到拒绝她的理由。
百里杜鹃看着他看着自己的眸子,高兴的道:“你答应啦?”
李向东“嗯”的应了她,她兴奋极了,兴高采烈的去下厨,做了几个小菜:杜鹃花糕、皇帝菜(炒茼蒿)、炸豆腐、烩山药枸杞。二个人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他们吃完饭,天光降下,黑幕悄悄而至,在这繁花的包围之中,四周有虫鸣声,叫得很有节奏感,不得不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李向东在小屋前温习武艺,所谓“十年磨一剑”。李向东一如既往,风雨无阻,他不曾忘记自己习武练功时刻。百里杜鹃看着李向东温习功夫,自己也走到琴旁抚琴吟唱,李向东闻琴声兴致更高,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很像舞蹈。
不知道是她望他望得出神,还是他们心有灵犀,琴与武两个不同的修炼方式,他们竟然配合得如此巧妙,几乎同时停下,眼神似乎是在称赞对方。
李向东道:“百里姑娘,你可知道你姐姐侄儿去了那里吗?”
百里杜鹃道:“不知道,她只是说去乌撒找一个故人。”
李向东安慰道:“不用急,你姐姐说不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呢。”百里杜鹃怎不知道这是安慰她的话,顿了一下,问道:“李大哥,你会喝酒吗?”李向东近日很少沾酒,听她这一说,便迫不及待的道:“会,你这里有酒?”
“你等着!”不时,她便提出一个酒坛来,“你尝尝,这是我姐姐酿的酒。”李向东接过酒坛打开便喝,乍一喝与水无异,细品之下才有酒的味道,李向东喝过的酒有包谷土酒、茅台烧、泸州老窖、云南杨林肥酒,不下数十种,可他却怎么也偿不出这是什么酒。
百里杜鹃道:“这是我姐姐采山上的杜鹃花酿的花酒,都有好多年了,她时常戏我说等我嫁出去的时候才拿出来和我大醉。”
李向东伸手递酒过去,道:“喝吗?”百里杜鹃接过来往口里灌下,这酒喝起来如水,二人放心大胆的喝,不料后劲甚大,他们不知不觉就喝醉了,两人就这样醉里山下谈心,迷迷糊糊的就地睡下,只是不知何时天已亮了。
天亮了,双眼一睁,新的一天还是那么美好,碧绿的山,五颜六色的花,红彤彤的太阳,世间之事往返如此,唯有用心迎接美好的一天。
“李大哥,你醒了?”李向东一动,惊觉胸前躺着百里杜鹃,百里杜鹃一脸的纯真无邪,李向东见状,结结巴巴的道:“嗯,你……什么时候醒的?”
百里杜鹃道:“刚醒呀,昨晚一直躺在李大哥的怀里呢,挺舒服的。”她现在在心理暗自下了一个大胆的决心。
李向东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做了其他什么不应该做的事,他知道这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不好,即便是他看着百里杜鹃一脸的童真,他也知道男女终究有别。
李向东和百里杜鹃做些饭菜吃了,便上路寻找她的姐姐和侄子,李向东对百里杜鹃道:“我还有一事要做,需时一日,办完就回乌撒寻帮你找姐姐和侄子,怎么样?”百里杜鹃点头,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