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归去
黑,漆黑,无边无际的黑,黑得就像地狱,没有任何光亮。
“啊……好黑啊,这是那里啊?”
“先出去再说吧!”
李向东背着百里杜鹃的尸体,同百里杏子一行八人径直向杜鹃林走来。
百里杜鹃在杜鹃林里抚着琴,跳着舞,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只是这是前几天李向东和她见面时的景象,而现在的她冰冷的沉睡在李向东的背上。
要证明自己心里是否装着另一个人,最好的方法,是不是让她永远的离开自己?李向东现在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背着沉睡的她,一直走,从天亮走到黄昏,从黄昏走到天黑,再从天黑走到天亮,他已经忘了自己到底走了多久了,他也感觉不到自己是不是累了?他们都说换他背,他不要,因为她是因为他才死的,如果不是他,她现在还活着,而且很快乐。
梦轩心痛得靠着沈沐流泪,只是没有声音,一点啜泣的声音都没有。梦圆看着李向东不停的走,她也冒出了泪花。石绚音心里却难过得呕吐了。
女孩子的泪点往往都是比较低的。
他们不停的赶路,第二天天亮,他们赶到了杜鹃林,李向东走在漫山遍野的杜鹃花海中,他看到了百里杜鹃在翩翩起舞,慢慢的走到了亭子前,听到了百里杜鹃在抚琴,歌唱着,李向东很想再听一次,可是不可能了,那只能成为记忆中的一部分。
百里杜鹃的坟墓选在一棵很高大的杜鹃树下,碑上上书:百里杜鹃之墓。李向东本想刻成:爱妻百里杜鹃之墓,但他想了想,把自己换成立碑人,因为他不想让她死了还不干净。沈沐他们都拜了拜,然后安慰李向东,他们都纷纷离去,只有李向东和百里杏子在这里待了好久才离开。
杜鹃树慢慢长大,把坟墓给盖住了。几百年以后,万人驻足于此,早已忘了这里埋着一个美丽的姑娘,人们欣赏的是那高大的“杜鹃花王”,万人游览的,也只是绵延百里的杜鹃花海,或许这是对百里杜鹃最好的慰藉吧!
祭拜完百里杜鹃,众人言别,纷纷辞别李向东和百里杏子。
梦圆安慰李向东道:“李大哥,开……开心点。”
李向东道:“嗯,路上小心!”
梦圆喃喃的道:“保重!”她回眸凝望李向东,便隐入远山去了。
李向东回乌撒,百里杏子回到了王锦鸿的身边。张人韦,石绚音与石天辉回到香炉山。沈沐和络英及梦轩梦圆一起趋东行去。
张人韦把陆离打下深渊,他终于手仞仇人,为父亲报了仇了,他回到香炉山便亲自为张府立了碑,只是那仅仅是个衣冠冢,他很恨自己,连父亲的尸骨都没找到,他恨自己亲眼看到父亲在那熊熊大火中被烧死,却无能为力,他用力在地上磕头,磕了三个大大的响头,头部显然已有瘀青。
石于介用布满皱纹的手在他背部轻轻拍了拍,声音很沧桑,道:“孩子,节哀,你父亲看着你一天天的成长,他一定会很欣慰的。”
张人韦祭拜完父亲以后便回到寨中,寨中人却告诉他石绚音病了,这可把他急坏了,他飞快的跑进屋来,正遇郎中正为石绚音把脉,“郎中,怎么样了?”那郎中头发许白,故意急他一急,遂漫不经心的道:“你急什么?我要收药费呢。”张人韦忙道:“需要多少?”郎中没有回他的话,而是给了他一个药方,道:“每日来抓药,切不可断,十日后再结账。”石于介接过药方一看,哈哈大笑,道:“你这老家伙,还是老脾气,就知道拿年轻人寻开心。”那郎中道:“哈哈……不这样,人生多没乐趣啊。”张人韦见他们大笑,一时被整懵了,那郎中道:“恭喜,是喜脉。”张人韦一颗悬着的心一下子掉了下去,愁脸变笑脸。石于介道:“人韦,这位是素问老大夫。”张人韦久闻素问医术高明,早有意拜访,幸得今时相见,他对素问行了晚辈礼。
自知石绚音有身孕以后,张人韦便带着石绚音来到木屋,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让她静养保胎。
李向东回到乌撒以后,整日闷闷不乐,魂不守舍。或跑到他小时候经常去的小山顶,或骑着马慢慢在草场上游走,往往一出去就是一整天,他总觉得他还欠着百里杜鹃什么。文志平知道他出了事,但是没有问他。唯仆人耿晓钊看见少爷不悦,便问了他,他一般都不会摆少爷架子,与耿晓钊的关系也不错,遂一一言之,耿晓钊安慰道:“少爷,开心点,我想要是百里姑娘知道你整天怏怏不乐,她会很生气的。”李向东笑了笑,道:“好!旭日东升,永远向着阳光。”他看着草场上绿油油的嫩草,仿佛看到了百里杜鹃的影子,因为在百草牧场上策马奔腾曾是他向她许下的诺言。
有些事情,或许说出来心里会好过一些,无论倾诉的对象是谁。
沈沐本是授父命来乌撒张府的,不料张府被杀,偌大的张府被烧,凶手业已伏法,他便打道回天龙屯堡。络英喜山水,一路云游,他带着两个弟子与沈沐结伴而行。
梦圆自告别李向东后,一路上沉默不语,沈沐问讯其是否饿渴,她先问师父,师络英道:“先找一地方歇息。”
四人走不多时来到一个小酒馆,酒馆旁边迎风招展的酒旗被太阳晒得发白,酒旗上上书“金沙回沙酒”五字。酒馆有些简陋,店家见他们四个人进店,忙赶来招呼,店家问讯:“各客座,需要点什么?”沈沐把店家手中的菜谱接过,递给梦圆挑选,梦圆没有接菜谱,随口道:“随便吃点吧!”梦轩接过一看,道:“来一个‘凉粉’、‘干煸土豆丝’、‘酸菜红豆汤’”,她知道师父的口味,遂又道:“还有一碗‘素粉’,其他的你看看。”她把菜谱递给沈沐,沈沐一看,道:“一个‘酸汤鱼’、‘宫保鸡丁’,一壶‘金沙回沙金酒’和一壶茶。”店家接过,教他们稍等,高兴的做菜去了。
络英是修身之人,口味自是要清淡一些,对两个弟子却没有太严格的要求。四人赶了半天的路程,早已饿得不行,吃得不顾形象,络英连吃两碗素粉。待他们吃到一半时,来了一位女性食客,乍一看,食客身着长长的白色裙子,长得是天生丽质,齿白唇红,宛转蛾眉,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端是好模样,食客手持宝剑,剑鞘上镶有一十八颗宝石,女子轻移莲步,走到客桌上坐下。梦轩看着那女子便摸了摸自己脸,梦圆亦不由自主的看了一下那女子。
店家上前招呼,那女子点了碗素粉,店家转身,又来了三个汉子,那三个汉子走到女子面前和她对面而坐,他们看了看女子,女子却没有看他们,店家忙上前问讯,三个汉子一人一句的说道:“粉、素粉、三大碗。”叫毕,他们还是怒目横眉的看着那女子。待三个汉子的素粉上来,女子早已吃完,她起身欲行,三个汉子又一人一句止道:“何不等我们、吃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