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天龙屯堡

第三十二章 天龙屯堡

滇候屯甲源出洪武十四年;

黔中寓兵流长华夏千秋史。

——————天龙屯堡楹联

明洪武十四年,梁王把匝刺瓦尔密不奉正朔,在谋巨的胁助下,首杀大明皇帝朱元璋的使臣王祎,一共杀了四个使臣,最后举兵反叛。朱元璋得知,大怒,终于下定了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决心,同年秋初,在南京点齐大军,命颍川侯傅友德为征南大将军,兰玉、沐英为副将。战船遮天蔽日,溯长江水道至武昌与湖广、河南、江西、浙江四兵马司军队汇合,三十万大军声威震天,立誓平定西南。

傅友德精心策划,由四川永宁(今叙永)趋乌撒(今威宁)进兵。明军经过两个月的长途跋涉,终抵达黔地,攻下普定,后又克普安(今盘县)。梁王听闻明军攻克了“滇之喉”的普定,大惧,聚集十万大军屯扎于云南曲靖白石江南岸,企图靠天堑阻挡明军。傅友德屯兵贵阳,后经安顺,取道水西进军,得奢香夫人之助,经过一番激战,消灭了梁王,梁王最后自杀,元灭。

据《明通鉴》载:“梁王‘弃昆明城而走晋宁忽纳寨,焚龙衣,驱妻子赴滇池死,遂与右丞托迪,鲁尔俱自杀。’”

明军胜后,班师回朝,朱元璋为保边陲之安宁,遂留兵于天龙屯堡(以前叫饭笼驿,因“天龙”名字威武,暂且用之),以防患于未然,意寓兵于农,战时作战,闲时种田,“三分备操七分种”,时日长久,兵的性质渐渐发生了变化,民的性质渐深。

如今郑、沈、陈、张四大姓已成为天龙的主要姓氏。

天龙屯堡在安顺境内,是以安顺素有“黔之腹,滇之喉,粤蜀之辰齿”之称。

天龙屯堡在云鹫山下,这是一个石头的世界,脚下踩的是石头,伸手摸到的是石头,眼睛看到的还是石头,石头的房子,石头的街道,石头的墙,石头的台阶,石墙上盖了石头瓦,这个城堡四周的石巷子中还有枪眼,有哨堡。

沈沐家在天龙屯堡东门。沈沐,络英,梦圆三人带着梦轩来到天龙屯堡,沈沐背着梦轩直奔到家,沈沐的父亲沈济见到他背着一个姑娘进来,忙问其原因,沈沐道出原委,“爹,你快看看梦轩怎么样了?”沈济上前号脉,脉象极其微弱,几乎感觉不到脉搏跳动的痕迹。沈济号了半天的脉后唯有摇头。

络英见沈济摇头,忙道:“沈先生,怎么样?”

沈济回道:“回天乏术!”梦圆听沈济如是说,可把她吓坏了,她几乎不相信沈济所说的话。梦轩是她最好的师妹,她坐在床上握住梦轩的手不停的哭,泪如雨下。络英愕然,不知所措,梦轩是他从小带大的,就像他的孩子,他心痛如刀割,沈沐站在旁边,不知道怎么办,“爹,真的没有办法吗?”

沈济缓缓道:“你去把我收藏的千年何首乌拿来。”沈沐依言,急匆匆的跑去取来,沈济道:“切不可打扰她。”众人依言,齐出门来,沈济拿何首乌去制成约,加了很多名贵约材,然后让梦圆端去用口对竹筒喂梦轩喝下,待一碗药喂完时,剩下的药几乎凉了。

沈济对络英道:“伤得如此之重还能有口气,真是奇迹。服下这良药后就真的看她的造化了,不过道长还是先做好心里准备。”

络英明白他的意思,谢道:“多谢沈先生!”

沈济道:“不客气,我尽力而为吧。”沈沐问沈济梦轩的伤势如何,沈济回他不可多扰梦轩,一日最多可探望一次,沈沐从之。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命盘,或许任何人都改变不了,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顺其自然,妄图改命者,最终害人亦害己。命不可改,运却是握在自己的手中。遇贵人或是遇霉事,全由人为,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梦轩会遇到贵人吗?

两三日不见梦轩醒来,梦圆心里自是郁闷,心里老是没底,却又没奈何。她独自走在青石板路上,她心里想着事情,那里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定眼一看时,天龙屯堡全在自己眼下又是另番景色,她来到云鹫山,坐在亭子里一个人静静的坐着发呆。

空气闷热,蜻蜓低飞!

春天的天气瞬息万变,阴晴不定,一会儿狂风,一会儿下雨,一会儿晴空万里。刚才烈日曝晒,现在却下起了雨,幸好这里有一个亭子,梦圆才得以蔽雨,没让自己被雨淋,但天上的雷声,她却怕得要命,她捂起了耳朵,企望避开雷声。她和梦轩一起长大,她怕雷鸣,梦轩恐高,她们努力试着改变,但还是改变不了,这难道就是每个人的命么?

黔中之地,烟雨茫茫,山色空朦,春雨洗礼过的大地,一切是那么的清新,绿树在放晴后的太阳下颤动枝条,叶间的露珠轻轻滑落,发出美妙的乐声,败落的花随着潺潺的流水不知道漂向了何方,天空飞过几只鸟儿,叽叽喳喳的鸣叫着,田野间有几个调皮的小男孩在互相泼水,远山外偶尔又发出几声雷鸣。看着这一切,梦圆原本郁闷的心情也就舒缓了许多,她缓缓的走下了台阶,慢慢的踏上回沈沐家的路,不料前面走出一个人,正是沈沐抱着雨伞赶来,沈沐拿着雨伞出门来找梦圆的时候还是倾盆大雨,当他跑到这里时雨已经停了,他的下身很明显已经被雨打得湿透了。

红男绿女在细雨中漫步是一种浪漫,在雨后天晴的的天空下散步亦是一种享受。沈沐问讯梦圆去了何处,梦圆回他,“去了那坐山上,在亭子里蔽雨”,沈沐知道梦圆没事,二人便缓缓的行走,不知道二人是不是没话说,他们有好一段时间是无声的,还是梦圆打破了沉默,“沈大哥,天龙屯堡里的人都这么开心吗?”她看着很多嘻笑的孩子道。

“对啊,我们天龙屯堡里的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从来都没有和外面的人有过什么冲突。”

“我们峨眉山上的人也是,师姐妹们相处得都很融洽,梦轩和我是一起长大的,只是如今……”

“别担心,相信梦轩很快就会本来的。”

“但愿上天保佑她平安无事,”她怎会不知道沈沐是在安慰她,二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梦圆道:“沈大哥,你的武功那么厉害,是伯父教的吗?”

“嗯!是的。”

她知道沈沐的武功很好,却不知道其武功名字,遂问道:“你学的武功有名字吗?”

“我学的《若水剑法》是我先祖跟随武当开山祖师张真人张三丰学道时悟得的,”沈沐道,“当年张真人从老子《道德经》里的‘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1〕及‘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2〕中悟出了玄奥无比的‘太极拳’和‘太极剑法’,而我先祖则在张真人的指导下自创了《若水剑法》。”

“哦,张三丰与我们峨眉派祖师也素有渊源的,你们家以前就居住在天龙的吗?”

“不是,我祖籍是……是周庄的。”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们不知不觉的已经走到了家中,他们进屋,屋里多了六个人男人,三老三少的男人,沈沐认得他们是大伯陈雲,二伯张旭,三伯郑澜,以及他的三个兄弟陈明,张鹫,郑燮,他上前行礼,以示欢迎,梦圆见有客议事,并没有和沈沐进去屋,而是谓沈沐道:“我去看梦轩,”便转身离去。

“沈老弟,我们四大姓的祖先来到这黔中之地生根发芽,落地开花,亦算是素有渊源了,”头发并胡须花白的陈雲道。

沈济道:“陈老哥说的极是。”

张旭道:“如今我们生活在天龙屯堡,息息相通,任何人都别想欺负到我们的头上来,我们任何一个人亦代表着天龙屯堡。九月初九重阳之际,全省武林大会将在梵净山举行,我们今天来就是商讨派谁代表天龙屯堡的前往参加的,”他说得义正言辞。

郑澜接着道:“张二哥说得对,我们老一辈已经老了,就派年轻人去吧。”

沈济道:“郑三哥,我看陈明,郑燮,张鹫,沐儿都已经长大了,不如让他们去历练历练也好。”四个年轻人均看着沈济。

那年长的陈雲道:“关键是谁代表我们天龙屯堡。”四老并四少闻言,均思索半天。

郑燮道:“陈伯父,梵净山武林大会是以武会天下,不如我们四兄弟也以比武的形式来选择吧。”

“郑燮侄儿,武功固然重要,但临机应变的能力也不可不察。”

那郑澜见陈老大如此说自己的儿子,道:“大哥说的对,可这眼下也没啥其他好的办法。”

张旭道:“我看就这样吧,先以武择出,而后再比各位侄儿的应变能力吧。”

沈济道:“就依张二哥之言。”

陈雲道:“好吧,你们四个下去好好准备,择日选贤。”

四位年轻人齐声说道:“是。”四老四少难以都聚在一起,故而当日留下来在沈沐家一起吃饭。陈明,郑燮,张鹫,沈沐四人是自小一起在天龙屯堡长大的,小时候经常做些祸害别家女孩子的事,如今回想起来,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陈明道:“沈大哥,好久不见,都去那里了?”沈沐回之,“去了一趟乌撒府。”

郑燮道:“沈大哥,近日武功有没有精进啊?来给兄弟们露一手吧。”

张鹫附和道:“对啊,沈大哥,来一手吧,给兄弟们开开眼界。”沈沐也不好推辞,故把自己家传武功舞给三人看。

梦圆辞别沈沐后径自去看梦轩,络英也正坐在床边发愁,师徒二人没有办法,只能是怏怏不乐。梦圆探望梦轩出来后恰好遇到沈沐,陈明,郑燮,张鹫四人在比划武功,遂在一旁观看,沈沐的武功造诣确实高,三人均拍手称好,沈沐看到梦圆,“梦圆姑娘”,梦圆应声走了过去,“沈大哥”,沈沐分别介绍四位互相认识。

沈沐道:“你们不是要看武功吗?让我们梦圆姑娘给你们舞一段。”

那陈明迫不及待的道:“好啊,梦圆姑娘,来一段吧。”

梦圆道:“我那敢班门弄斧。”她刚说完,沈沐已经把剑递给了她,无可奈何,她推辞不掉,只得应了三人的兴致,她手平举剑身,右手腕了一个剑花,是一式“百鸟朝凤”,一剑平划去,是一式“水面初平”,她身子转动,长发飞舞,看起来诚如一个舞女,在一旁的陈明张着嘴巴目不转睛的看着,直到梦圆舞完,郑燮才拍了拍他,道:“非礼勿视,”把他吓了一跳。

梦圆把工布剑递还与沈沐,道:“献丑了。”

陈明抢道:“那里那里,非常好。”

梦圆那有心思和他们开玩笑,道:“沈大哥,你们先玩,我去照顾梦轩。”沈沐言可以,待会儿吃饭见。

陈明看着梦圆进屋去道:“大哥,这姑娘不错哟。”

郑燮道:“大哥,你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大嫂了?”

沈沐道:“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峨眉派络英道长的弟子。”

张鹫道:“不管是谁的弟子,我看就应该叫大嫂。”

沈沐举起手,道:“讨打!”张鹫故作逃态,避开了沈沐,“日后咱们四兄弟还得比武呢,好好准备吧。”

晚饭时分,五老四少一姑娘共十人并坐一桌,沈济坐主位,络英坐客位右随梦圆,陈明坐父亲左边,张鹫坐其父左边,郑燮坐其父右边,沈沐定副主位。饭前,沈沐介绍了在坐的各位给络英认识,亦通了络英及徒梦圆名讳,几位施礼,以示欢迎,络英还礼,几位看络英眉宇间略有愁苦,遂问讯其故,络英道出因梦轩受伤一事,众人皆道:“暂且吃饭,待会儿一起去看看。”

饭毕,五老一起来看梦轩。却原来天龙四老闲时皆对岐黄之术略有钻研,故而一一为梦轩号过脉,却都是摇头示意,断是无力为之。

陈雲道:“这姑娘伤及心脏,能活到今日已算是奇迹了。”

沈济道:“以后能否醒过来,还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络英听闻,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四老皆言无力回天,除非她自己醒来。络英原本落下的心又悬了赶来,满脸愁云,四老劝其顺其自然,皆道各有疗伤良药,待会儿可教自家小儿送来,络英言谢,三老辞了他别出来屋子,郑澜突然道:“我想起了一个人,若是他到来,或者能救她一救。”

注:

〔1〕‘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语出《老子》第八章,其大致意思为:最好的品行就像水一样,他滋养和造福万物,却不与万物去争任何东西。全文如下: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2〕‘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语出《老子》第四十三章,其大致意思为:天下最柔软的东西,却能驾驭天下最硬的东西。全文如下: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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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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