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策划宣传队
他们家弄了一桌菜招待我们，见我们都不喝酒，就要我们多吃菜。小理大鹏母亲还不时将一块块大肉，挟到我们的碗里。吃过中饭，大鹏要我们到房里坐，里面烧了好大的炭火。他母亲为我们泡了一杯茶，我们都围着火盆坐。朱大鹏这时，向我们道出他酝酿好久的正事：
是这样，这头猪本来是过年杀的，我动员家里现在杀了！有三个目的：一是自己想吃肉了。这次串联在外面转了一圈，饭能吃饱，菜却没有一点油水！菜都是用大锅炒的，象煮猪潲一样，一点不好吃！我们家的肉票从不要，都给人家了！我回来吃了些腊肉还过瘾，想吃新鲜，就要我们家提前杀头猪！二是明灿嘴上没讲，看得出他心里却在嘀咕，以为我当了这个兵团的司令，就疏远了他。衣服新的好，朋友还是旧的好嘛。这是我做人的原则。所以，我们家提前杀年猪，不请老朋友来吃顿饭，怎么行！放心，忘不了你这位老朋友，只要你不把我忘掉就行了。第三嘛，将朱美秀还她母亲请来，是想听一下你们的高见，我有一个策划，不知行不行？
哦，什么策划？朱美秀妩媚的仰头望着他。
小朱，讲来听听！美秀母亲眉毛一扬，也充满着兴趣。她尽管额头隐约有些皱纹，但她的眼神仍透着年青时的风韵。
美秀在一小就就是校宣传队的，一小是我们县唯一五年制重点小学，学校的宣传队也在全县闻名！我看过你们的演出，大家都夸你的舞跳得好！当然，这是有遗传基因，因为你妈在县文化馆，就是专抓这方面工作的……
小朱，你的意思是，想组建一支校文艺宣传队？美秀母亲不想听他绕圈子，敏锐的点入主题。
对！但以校宣传队的名义组建还是不妥，我一不是老师，二不是校长。组建校宣传队，不是我权力所能管到的范围。那应该是学校的事，是校工宣队的事，我顶多只有个建议权。我现在策划的是我权限范围内的事。不过，只是换一个名字，其实跟校宣传队没有什么两样……
你是说，以我们红小兵组织的形式组建？美秀含笑问。
对！是这个意思！我们班绝大部分同学都是红小兵！现在还没有加入的，只剩下范文敬等极少数同学！他们都是家庭出身不好，自己也不写申请，完全丧失了上进心！我摸了一下底，凡是有文艺细胞的人，全都加入了红小兵！就以我们红小兵造反战斗兵团的名义，组建一支**思想宣传队！
小朱，你这个点子不错！你的大名，其实我久仰了！你是一个很有能量的人！你下面的潜台词我都知道！好，我跟你挑明！你组建这支宣传队，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我知道你与中学红卫兵司令部的关系好，宣传队一旦成立，你还可以得到中学红卫兵组织的支持！那里就更是藏龙卧虎！
对！我的心思被你摸透了！我还悄悄征求了几个老师的意见，他们也都夸我这个点子好！一所上千人的学校，也应该有一支**思想宣传队！当然，我们是所新成立的学校，校领导还没来得及想到组建宣传队。因此，我以红小兵战斗兵团的名义组建它，还属于一个新鲜事物，而新鲜事物的成长与壮大，从来都是不可战胜的！
大鹏，你这句说到点子上去了！我全力支持你！我原在一小宣传队时，林老师教我们的舞蹈，她音乐老师，很厉害的！现调中学去了！我们可以去将她请来指导！
我拜访过她了。她跟你的态度一样，表示会全力支持我！
你拜访过她了？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她与我们班主任陈老师是同班同学，是陈老师带我到她家去的！她还夸我很仗义呢！能够顶住校工宣队的压力，打消他们开陈老师的批斗会！她说这样胳膊扭过大腿的事，整个全县恐怕只有你朱大鹏干得出！
小朱，你们的宣传队成立后，我再给你来个景上添花！我可以与县文工团联系（县剧团已经解散，如今改为县文工团），你们排练节目，可以借用他们的专业舞台！
好哇！我请您来，是还想与您商量一件事！
只要我能办到的，你只管说！
宣传队成立后，参加什么县文艺调演，这个其实对我趣兴不大。
那你要干什么呢？你成立宣传队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下乡去演出！我要整个县跑个遍！这次大串联，我开了眼界，也上瘾了，真还没跑够呢！我想通过你们文化馆，与全县各公社取得联系！我们沿途走过去，只要是路经公社的大队，都有一场演出！象大串联一样，全县每个公社，我们都要跑遍！
好，这个没问题！全县的公社，我都非常熟！……
几天后，宣传队就真的组建起来了！还特制作了一面队旗，队旗上写着：西门口小学——红小兵**思想宣传队。我们班抽调了十八位同学参加，还在我们低一届的同学中，抽了四位同学。同时，学校还有四位老师参加，教我们数学的陈老师去了。班主任陈老师非常想去，他会拉小提琴，大鹏表示同意。后来他还是摆了摆手，算了。自己出身不好，是光脑壳上的虱子！怕别人讲闲话。我从没上过舞台，大鹏要我也参加。没关系，从头学嘛。大鹏还在班里物色了四位个子高大的同学，他们的任务是随行帮我们挑演戏的道具。
**宣传队正式成立后，大鹏组织我们先开了一个动员会，谈了这次下乡演出的伟大意义，还强调了一些组织纪律。紧接着，我们就在县文工团的舞台上排练节目，中学林老师当导演。别的同学仍在教室“复课闹革命”。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个《伟大的领袖畅游长江》的舞蹈，林老师要求很严，一边大声领唱着：伟大的领袖畅游长江，全中国人民欢呼歌唱，我们多少幸福，我们浑身有力量，万岁万岁**！我们跟着您，乘风破浪……一边细心去发现与纠正同学们的不规范动作，达不到她的要求，就得反复练习。她对我觉得奇怪，你怎么一教就会呢？而且动作还那么规范标准！我自豪的冲着她说，那不就是蛙泳的姿势吗？我是学校的游泳冠军呢！
一个星期后，我们这支红小兵**思想宣传队，就打着队旗，每个人仍然背着背包，朝县广阔农村挺进了！与上次串联一样，同样是步行。却比串联轻松多了！好玩多了！我们每次走的路都不长，不会超过四十里。我们所到之处，都受到了当地村民的热烈欢迎！往往离目的地还有很长一段路，前面大队上就热情派一帮人来接我们，帮我们背行李。到了目的地，竟象过年似的接待我们！看上去很穷的农村，也都是用香喷喷的大米饭招待我们，满满一桌菜……有一个公社为我们的到来，还专门杀了一头猪……晚上睡觉，都睡在床上，而不是睡地铺。
我们往农村纵深挺进，第三个是湾口公社，公社前面有一个生产队，生产队前面有一座大山，大山名叫“冰柱子”，就是陡的意思。最辛苦的就是那一天了！这座大山比茅竹山稍小一点，却比它更陡！尽管我们只爬一半岭，对方就派了一队人马来接，我们空手上山一个个都还是累得够呛。爬山热下山冷，寒风直往骨子里钻。这天晚上，就有好几个同学生病了！更可怕的是，第二天，不少同学开始感到眼睛不舒服，象进了沙子似的，痒、胀、痛！他们的眼睛，一个个都红了！当地人叫“火眼”。这种红眼病传染极快，眼睛不舒服的同学一下子越来越多！陈老师就赶快提醒我们几个身体好的同学，注意一点，千万不要与患有火眼的同学对视。只要不近距离的对视，就不会传染。朱美秀在轻声咳嗽，我问她，你也病啦？她点了点头，然后反过身来望我一眼，把我吓得不由后退了两步！她的双眼也变得通红通红的，眼膜象涂了一层薄薄的血丝！幸好前面不远就到了湾口公社，患病的同学都到镇医院去看病，吃药打针，我们在这里还休整了两天，火眼病情这才控制住。医生告诉我们，主要跟那里的饮用水有关，冰柱岭下面那个大队，山上有一种什么矿，这种矿的幅射性影响到了水源。那个地方的人，患火眼病的特别多！有的还久治不愈，最后双眼都瞎了！讲得我们一个个直吐舌！朱大鹏看上去那么好的身体，眼睛也红了！陈老师问医生，也怪，宣传队还有四个人（我也在其中），偏偏一点事都没有！这个火眼病爆发性这么严重，而且四周都是火眼病的人，怎么他们没有被传染呢？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笑道，有种人先天就有这种抗菌免疫力，所以他们不容易被传染。
这一次，我们下乡二十多天，奔波巡回演出了四个公社，我们回到县城，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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