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手镯
我带着小黑下山时，猛然发现，这座山后面紧连的那座山，是茫茫一大片毛草，而我从毛草丛中，发现了一些顽强钻出来的绿叶！凭着多年砍柴生涯的职业敏感，那一大片的毛草丛中隐藏着柴！既然到这里来了，我便想去探一探，那儿的柴究竟多不多。如果只是零星生长在毛草丛中的几棵小杂木，就无法打动我的心。只要能够砍一担柴，就算是一个伟大的发现！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比进山去砍柴，要节省至少三分之二的路程！
我奔过去，钻进毛草丛中一看，将我乐坏了！这里长着不少诱人的野杂木，你不深入进去，根本一眼望不到！初初估计一下，从这一大片毛草丛中，至少能砍下二十担柴来！城里人怎么没有发现这个绝妙的砍柴的地方呢？感谢这一大片毛草呵，将这些柴都隐藏了！我心里藏着这个伟大的发现，藏着这个重大的秘密，喜滋滋的带着小黑下山了！朱美秀还站在山脚下等我呢！
小黑不愿意跟她回去，她抱起小黑就走。这样吧，你这样抱它走，不是挺费劲。我带着它跟你回家，你家住在哪里呢？县革委大院里面。她刚将小黑放下，小黑拔腿就跑！我赶快几步跃上前将它抓住，它又奔到山上去就麻烦了！我就抱着它，跟美秀到了她家。她二哥见小黑找回来了，怕它再跑，就用一根绳子将它套上。我的任务已完成，没有进她的屋去，站在门告辞。美秀送了我几步路，夸我还真有两下子，能知道跟狗沟通感情。不是用你这一招，小黑怕真会成野狗呢！因为我哥伤了它的心，那一脚踢得很重，踢得它尖叫。它是不想再回我们家的。当然，我哥也后悔了，他被我骂得够呛。这样吧，你用智慧帮我找回了小黑，我还是要赏你一样东西！现在不告诉你，明天课堂上见！
第二天，她就悄悄从书包拿出一样东西，塞进我的书包里，而且叮嘱我，现在不要看，回家再看。我回家打开书包才得知，原来是一只银手镯！手镯上面还有两个小银铃，显得非常精妙。我心里不由一阵狂喜！双手紧紧握住它，一股暖流直在心底涌动！美秀后来告诉我，手镯还是她小时候，叔外婆送给她的……
这只银手镯看上去确实比较巧小，但它是双层可以收缩放大的。我试着想戴上它，将它放到最大，也无法套时手腕中去。我知道不能勉强，怕将它弄坏。就将它藏在家里，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我们那栋两层楼的木板房的老屋，是解放前买的私房。我们楼上有一个角落非常窄矮，那是屋面的一根木柱的转角处。我进入到那儿都必须要猫腰爬行，大人就更无法过去了。在那个转角的地方，钉着一层木板，上面便是瓦。那儿空间还比较大，因为我那只小手要完全伸进去，才能摸到里面的底。但一眼望去却很浅，只有用手转弯绕过木柱，才能摸到里面的大空间！这里简直就象一个绝妙的藏宝暗室，被贪玩的我意外发现了！这个角落，我便藏放了一些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比如，里面还有一根两边有节头的竹筒，上面一处锯了一个小口，恰好能塞进一枚五分的硬币。这是是去年范文敬送给我的，他自己也有一个。他说需要急用钱的时候，就将它劈了！有了这个存钱竹筒，我再没有兴趣乱花一分钱。做梦都在想着往里面塞进硬币，又无法将它倒出来的乐趣！眼下，估计存有七八块钱了！有些钱是我家里给的，有的是过年别人家给的压岁钱，还有些硬币是我在街店铺边意外捡到的。那个角落存放贵重东西当然最保险！大人无法钻过去，即使到了那儿，手也很难绕柱伸到那个比较深的转弯处！
我将手镯放在一本厚厚的《圣经》上面，那天我正在楼上玩，突然听到下面有不少人涌进我们家。是中学的红卫兵，他们是履行公务“破四旧”来抄我们家的。凡是家里面有点问题的，他们都先作了调查，列了个名单，挨家挨户抄一遍。这是属于比较温和的抄家，红卫兵只是帮你抄出家里一些“四旧”的东西。并不对家里人采取任何行动。有两个红卫兵正在上楼，我敏感到母亲压放在柜子底下那本厚厚的《圣经》，肯定会被搜缴，还有可能会能母亲带来麻烦！母亲自认为藏到那个柜子底下保险，但是我都能找到还保险吗？我就速度打开柜子，拿出那本书重新藏到我发现的那个地方去了！果真，红卫兵上来后，仔细搜查了那个大柜，就是在那藏圣经的地方，还藏有本藏有本宗教方面的书。那本书好象也叫什么福音，比较大都没有好厚。书上画有一些长翅膀的飞人像。这本书自然没收了。而那部我父亲三十年来从湖南带到这里来传道的《圣经》，却被我保留下来了！母亲当然脸吓得铁青，她没有想到红卫兵搜查得这么过细，她藏在柜子那个角落的东西，都被他们找到了！
不要怕，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一本神话书，当然也属于封资修。那个红卫兵见我母亲吓成那样，安慰她，但话语却越来越显得威严。不过，别人说你们家是信教的，讲肯定藏有，是我们这次的主要目的。那个书藏不得，藏在哪了，要自觉交出来。开始我就问了你，你说没有。不自觉交，被我们搜出来，就要开你的批斗会！这个红卫兵眼睛开始喷着凶光。我见母亲吓得在发抖，就急中生智想到了我大姐。她也是红卫兵，还是省城的红卫兵，显然比这伙人更气派！我就插言道：我家是有本《圣经》，我看到过。你看到过？！那两个红卫兵都瞪大眼睛望着我。是的！那你知道它藏在哪吗？知道！藏在哪？被我姐烧了！被你姐烧了？你姐是干什么的？跟你们一样，也是红卫兵！她在南昌读大学，是红卫兵造反司令部的！我真想脱口而说，比你们大！这句话我还是忍住了。我搬出大姐来，看来起了些作用。那两个红卫兵匆匆翻了一下衣柜，就下楼去了。下楼后，警告我妈的红卫兵，又朝下面那个领头人嘀咕几句，他们也很快停止搜查，快步走了。他们又奔到离我们不远的一家去了。
那本《圣经》后来母亲问过我多次，是不是我藏起来了。我始终没有道出这个秘密。但就在美秀给我那只银手镯一个星期后，意外的事件发生了！我们由于是幢破旧的老屋，经常漏雨。每次漏雨母亲都请房产公司的泥瓦工禹师傅来修。他帮我们修补漏雨，并不是那里漏，就弄那个地方。而是整个屋面的瓦，他要重拿下业，然后又重新盖好。我们称为“捡屋”。他都是利用星期天时间来义务帮忙，只在我们家吃三餐饭。他快六十多岁了，是我父亲的学生。这个学生两层含义。一是我父亲解放前是他的老师，他读过小学三年书；二是他后来又跟我父亲信奉基督教，从这层意义上来讲，也是我父亲的学生。
我那个最机密的“藏宝”处，可以躲过任何人的目光，却无法躲过“捡屋”的禹师傅！那天，我一早砍柴去了，不知道我母亲突然想起要禹师傅来捡屋。由于现在砍柴的地方越来越远，原来稍近一些砍柴的地方都“封山肓林”，当地乡下人再不容许城里人砍柴了！因此，现在砍回一担柴，都要等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分。我挑柴回到家，禹师傅还在屋面，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工作。但还露天在外的不多的屋面，恰好我那个藏宝的地方也在其中。我慌了神，放下担子就奔上楼，上楼后再爬上晒楼。禹师傅怕我来催他下去吃晚饭，他说等盖完瓦再下来，快了。要我们先吃。他说我砍柴回来辛苦了。赶快先吃饭！
我母亲其实还在厨房弄菜，厨房的屋面上午就搞好了。她是根据禹师傅捡屋的进度来弄晚饭，因为饭菜搞早了怕凉。禹师傅见我的目光老盯着那个角落，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便从那边走过来靠近我，与我伏耳说。那里的东西是你藏的？我点了点头。哦。我还怕是你妈藏的！中午吃饭时，我想问，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我也觉得奇怪，怎么藏一只银手镯到哪里呢？你两个姐姐我是知道的，从没有戴过这些东西呀。你又是从哪弄的呢？捡的。我脸不由绯红了。你放心，那个角落的屋面，我又加钉了一块板子。现在就是将瓦揭掉，也看到不里面！就是不盖瓦，那个地方也不会漏水！那本《圣经》书是你藏的？嗯。好！主会保佑你！还不能告诉你妈，你妈怕它惹祸，为这本《圣经》吓得她六神无主！她也猜想到，这本书准是你藏起来了！因为你哥哥、姐姐都在外地，很少回来，也根本翻不到她藏的东西！……
这天晚上，我妈妈茶厂又开会，她要带我去。我说砍柴累了。不想去。她就要我早点睡觉。等母亲一走，我就端着一盏煤油灯上楼，又爬进那个角落，手一伸进去，就很顺利的摸到了我放在那本厚厚的《圣经》上面的银手镯！我不由将它拿出来，带着怦怦的**心跳，仍想试着将它戴进左手腕，但仍然徒劳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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