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红脸与白脸
武藏国中部爱田郡，一座典型关东小豪族的木制小城砦里，一群武士正在饮酒狂欢，城砦大门口树着下野宇都宫家的旗幡，落日斜晖映在砦外的山林间，一队队的下野武士和足轻赶着大车，手里拎着抢来的鸡鸭，陆续从附近的村镇中返回爱田砦。自从东军大败北条军围困河越城后，武藏各地除了寒羽家控制的上元地区，都遭到了东军各家诸侯的扫荡掠夺，失去强力主家的大小豪族虽然都向新来的征服者投降，但大多数都没有得到善待，东边来的人更喜欢驱赶走土地上原来的主人，将新领地分配给立功的将士。
远处山林中闪过两个褐色穿着的身影，一个身手麻利的爬上一棵大树，登高眺望城砦周围敌人营地的布置，另一个在树下警戒着。“堪六！快点，大人那边等着咱们回报呢！”树下的忍者小声提醒着伙伴。“好！”叫堪六的忍者快速的从树上爬下，“走！咱们回去吧，敌人一点都没有戒备，太轻敌了！他们根本没想到自己已经被咱们盯上了！”
……
深夜，喧嚣吵闹的爱田砦已经随着黑夜沉入一片宁静中，砦边的大片营房中，除了几堆篝火还在忽明忽暗的跳动着火苗，只有虫子在叫。进入武藏后昼伏夜出的上元军2千余人全部骑马，快速行进着，离爱田砦还有数里，便一起下马，徒步行军，一直潜行到砦下百余步才停下来隐蔽。几个忍者弯着腰小跑着接近敌人那些在偷懒睡觉的哨兵，用短刀和袖箭一个个解决了他们，引导着大队人马一直渗透进了砦前军营里面。不知道是哪个营帐里的人发现了敌人的夜袭，惊慌的大声呼喊起来，惊动起全营地的人，但只有数百人的宇都宫家足轻们还没来得及抵抗，便被人数更多的凶狠敌人包围砍杀，夜袭军一面大肆砍杀，一面四处放火，爱田砦都被点着了，黑暗中宇都宫军一片混乱，很快被夜袭军分割，砦内的武士们见状不妙，连盔甲都来不及穿戴，纷纷向西逃跑，跑出十几里路见没有追兵，才敢停下来收拾乱军，聚集了撤出来的3百余人，天色刚有点发亮，忽然从前方山坡后转出两队各上千的骑军，在宇都宫军中横冲直撞，彻底打散了好不容易整齐一点的宇都宫军，不到一炷香功夫，侥幸逃脱的3百余人，也全部被斩杀殆尽……
河越城外，东军大英军议大帐，东军各家诸侯正在一起召开军议大会。
“诸位，想必都在为最近武藏各地突然出现的神秘敌人很疑惑。”宇都宫家总大将芳贺高定面色阴沉的道：“昨日我家进军爱田郡的一支备队，遭到敌人的夜袭，全军覆灭，爱田砦也被烧成白地，幸好有一个武士侥幸逃脱，回来报告，攻击我部的人马，是来自上元的寒羽家大军，基本上都是骑兵，有5千之众！”“什么？是那小子？”“不会吧？西军还没有拿下上元吗？”众人听了，纷纷议论起来。
结城晴朝眨巴了几下眼睛，看看众人，道：“我看，上杉谦信必然是放弃了进攻上元的计划，绕道来东武藏和我们会合来了，上元才能分兵出来进攻我们。”
“不错，”佐竹家总大将佐竹义重点头道：“听说西军首战失利，损兵折将，上杉谦信带军绕路来咱们这，起码要10天，寒羽泽西从上元南下一马平川，还都是骑兵，自然快的多。据我所知，上元军最多也只有3千余骑兵，这次来了5千，看来上次大战残余的北条余部，都跑到上元去了。义弘大人如果当时奋勇杀敌而不是存有私心保留实力，寒羽泽西如何能有此实力和我军对抗？嘿嘿……”他冷笑着看着里见家的里见义弘，里见义弘大怒而起，道：“你胡说！上次合战，损失最多的就是我上总军，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
“各位！”伊达辉宗起身道：“大家都是盟友，不要这样！这样看来，最近几天在武藏中部沥川、东松山、深谷几处夜袭战，也是寒羽泽西所为了。”他自顾自的点着头，顿了一下道：“这个寒羽泽西，到那里都不会安分，自立没几天，几乎把关东诸侯都得罪一遍，不是自取灭亡吗？”
佐竹义重道：“他们神出鬼没的四处折腾，咱们派出去的征粮队可受了不少影响，我的忍者报告说，最近几天他们活动过的地方都开始提前抢收稻子了。”
“这是寒羽泽西的计谋！”一直没有说话的伊达政宗开口了，他给父亲行了一个礼道：“他们主动出击，所为之事不过是保护上元四郡的秋收，所谓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上元以南无险可守，用骑兵机动袭击，阻滞我们对武藏的占领，对上元来说是最好的办法。我看这次带兵的，必定是寒羽泽西本人。”
众人一起认真看着这个独眼的少年武士，上一次能大败北条纲成，全赖这个黄毛小子的周全计谋，东军各将对他再也不敢轻视。“那么政宗殿下可有良策对付这个难缠的家伙？”佐竹义重颇感兴趣的问道。
伊达政宗自信的整理一下衣带，环视一下众人，道：“大家想想，寒羽泽西的外号是什么？奇袭之本枪，此人最擅夜战偷袭，所部又皆为骑兵，来去自如，我们想追击包围这个狡猾的家伙，恐怕要困难些。上元乃武藏之门户，我等以主力北上摆出进攻上元的架势，他寒羽泽西自然要回军救援自己的老巢，那2千北条军未必会愿意重新和我们作战，更可能趁机撤回河越，我们以优势军力对他3千之骑，胜算是很大的！”
“但是……”芳贺高定有些犹豫，道：“当初会盟的时候，约定好了西军取上元，我等取河越，分武藏之地，我们去夺上元，不是抢了那越后之龙的……”“是啊！”结城晴朝也道：“如果咱们以主力去攻上元，河越之敌必然趁机西逃撤回小田原，到时候小田原就更难攻下了啊！”
“我认为政宗的计划可行。”伊达辉宗道：“上杉谦信自己没有本事，怪不得别人。北条氏虽然已是天下之敌，这一次却也未必能灭国亡家，上元城尚且难攻，何况北条数代经营的小田原城？咱们还是多图些实利的好，为他关东统领做嫁衣，嘿嘿，我们在河越周围故意留出口子来，安排1、2万人伺机而动，如果北条纲成想趁机出城南逃，咱们就尾随追击，正好灭了他们那些残兵败将!”他和儿子对视一眼，彼此满意的一笑。
佐竹义重叹了一口气道：“眼前之重还是要解决寒羽泽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上杉谦信来了，咱们也不好再进取上元的土地。不过北条家即使这次不灭，也要打残他，否则始终是我等心腹大患！”同为东方之众的芳贺高定、结城晴朝见事已至此，也只有点头同意。
……
一处隐蔽的低地之后，5千上元军正在修整，我召集了手下众将，一起听最新的情报，河越方面的东军有了重大调动，大约3万人的主力部队开始向上元方向开拔，河越城几乎被放弃包围，留下的部队只能监视城内守军不围追大军。
“殿下！敌人竟然要放弃河越去进攻上元，难道知道我们进入武藏内陆的事了？”前田庆次大嗓门的道。“你这么大声音，他们还能不知道？”本多忠胜没好气地道。前田庆次刚想争辩，看我一脸沉重的神色，话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殿下，东军是要迫我们主动去找他们野战吧！”黑田官兵卫一脸忧虑，道；“没想到东军里面还有如此厉害之人，一招就制住关键所在！”竹中半兵卫和我对视了一眼，又看看坐在下边的北条家人，北条纲成之子，北条氏繁。我的目光也集中在他的身上，北条氏繁脸色变幻了好几遍，看了看我，又低下头去。
“氏繁大人，”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慢慢的说道：“你也清楚，现在也许是你回河越的最好时机，你如果想回去，我不会阻拦。”众人一听，都吵了起来，“这怎么行？3千人回去和敌人3万打？”“东军在河越方面还有1、2万人，哪是那么容易回去的？”“殿下，不能如此啊！”
除了竹中半兵卫没有说话，几乎所有人都反对此刻分兵，年轻的北条氏繁涨红了脸，虽然他真的很想回到父亲大人的身边和他一起坚守河越，但此刻他明白寒羽军陷入了空前的危机中，自己如果离开，必然会造成寒羽军众将的极大愤怒，后果……，他不敢想。
等我的将领们给北条氏繁的压力足够大了，我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吵嚷，抬头问道：“敌人的骑兵主力在哪里？”负责情报方面的石川忠辉上身前倾给我行了个礼道：“东军的骑兵主要来自伊达家和佐竹家，大约2千余人，都留在河越方面，大概是为了留下来追击河越方面向相模撤退的北条军。3万西进兵团中骑兵不足1千之数，且分散在各家。”
“敌人是故意漏出破绽，引河越城内的守军出来吗？”山中鹿之介紧皱眉头道：“河越城内的北条军士气低落，就算留下1万军队，也足够消灭他们了，东军的计策好厉害！”
“殿下！咱们已经深入武藏腹地，要回上元的话必须赶紧行动，不然一定要和西进的东军主力碰上！”黑田官兵卫紧张的看着我，道：“可是立即撤退，也很难说就赶在他们的前面，敌人大军行动，一定有先后之差，咱们急行军北撤，和敌人的先锋拼上一仗，打痛他们，再撤回上元，也让他们有所顾忌！”
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看着武藏地图，又抬起头，仔细推算东军领兵之人的习性，再看看角落里局促不安的北条氏繁，起身走到他面前，道：“氏繁大人，如果你信的过我寒羽泽西的勇武决心，不妨留下来和我一起并肩作战，咱们两家合力，跟东军五家诸侯大战一场，大战之后，我保证贵部自能平安顺利的回归河越城，东军也会撤去对河越的包围，到时候你和纲成大人是留守河越还是退守小田原，都能自由行事，如何？”
北条氏繁听了我的话，用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看着我，好半天才道：“寒羽殿下不是在开玩笑吧？您……你真的这么把握？”我笑笑不语，转身踱步回了位子，前田庆次见我镇定的喝起茶来，刚才还有些慌张的心神立刻有了底，哈哈大笑几声道：“北条殿下放心吧！我家大人从来不会说大话！大人决心和3万敌军大战一场，必定有胜利的把握才会如此！我跟随我家大人转战四方，怕过谁来？任他敌人千军万马，看我一口气把他们踏平！”
众人虽然觉得庆次有些说大了话，但还是明显的感觉到我有了开战的决心和信心，都振作了起来，本多忠胜捶了吹牛直喷吐沫的庆次一下笑道：“你那么有本事，我们都不用出力，在你后面给你助阵好了！”
竹中半兵卫咳嗽了一声，起身给我行了个礼道：“殿下明鉴！半兵卫也认为这是一次好机会，我军只要指挥得当，三军用命，战胜10倍之敌，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军师您也这么看？殿下和军师都有信心，那咱们还担心什么？”真田信繁闻声喜道：“早就听说过殿下北伊势三次大战定长岛的佳话，每次都是以少胜多，这一回可终于有机会追随殿下建立一次不朽的武功了！”
黑田官兵卫有些恍然的思索着，山中鹿之介拉住竹中半兵卫问道：“军师何出此言？快给咱们说说，也好壮了胆气去杀敌破阵！”
竹中半兵卫微微一笑，指着武藏地图道：“此战虽未展开，但静静思之，东军貌似强大，却有几大隐患。其一，东军3万西进之部，分为5家诸侯，若是有上杉谦信亲领，或许可畏，但由伊达氏担当总大将，号令各家必不能如同一家之便，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伊达氏不足以震慑各家，军令不畅则败象初显；其二，武藏之地多平川，最利骑兵机动，3万步兵虽然人多势众，但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投入，我军完全可以利用速度的优势在局部造成优势寻机歼敌，敌军却疲于奔命而无法包围我军；其三，东军刚刚大胜不久，兵怠将骄，又有绝对的兵力优势，更不会把我军放在眼里。关东诸侯来讨伐北条，名义上是共举大义，实质上不过是浑水摸鱼，如今从武士到足轻，都从武藏抢掠了不少财物，早已没了开始时的斗志和血性，必不耐苦战血战，我军则不同，现在孤军深入，家园危在旦夕，正是同仇敌忾之时，我们不拼命就没有活路，敌人却想着如何多捞一笔，如同一只饥饿的野狼面对一群吃饱喝足的绵羊，胜负早已落判，大家怎能不趁机奋勇杀敌，立下不世的威名？”
“说得好！”我站起身来第一个为半兵卫拍手叫好。“不错！真是听军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本多忠胜挥舞着拳头道：“咱们就大干一场！笼城战挫败了西军，野战破了东军，哈哈，咱们寒羽家怕过谁？”前田庆次在一旁故意怪声怪调的道：“嘿嘿，我怀疑你看没看过整整十年的书哦！”“哈哈……”
“军师分析的太有道理啦！”真田信繁转身看着面露喜色的北条氏繁道：“喂！我们都不怕敌人兵多将广，你们更不应该逃避！上次中人家的计打了败仗，这次就拼了命向敌人复仇，才是武士的作风！”“谁说......说我们要走？”北条氏繁立即大声解释道：“北条家2千骑兵都愿意跟随寒羽大人和敌人拼死一战！你们走着瞧，我们相模兵可不是孬种！”
“本来东军不必如此心急的和我们硬拼，等上杉谦信的西军一到，两军合并，无论南下小田原还是西进上元，我们都没有办法与之匹敌。”竹中半兵卫站在我身后，慢慢的道：“我看这次主战的，应该是一个年轻气盛之人，以东方之众的脾气，更在乎的还是相模那边，由此可见，东军这次分兵，是伊达家那位少年公子伊达政宗的手笔。此人一手策划了上次河越合战，才能是极厉害的，只是少年人毕竟争强好胜，殿下这些年名声在外，难免树大招风，如今又力挫越后之龙，青年一辈武士中，以殿下名声最盛，这位政宗少爷急于在上杉谦信来到之前要打败您，树立自己的不世威名，嫉妒心太盛，却忘了冷静评估敌我对比轻易出战，必然会有此败。”我听了连连点头，黑田官兵卫有些脸红的看着竹中半兵卫，似乎从他的话语中领悟到了什么……
武藏群马郡北的高山原，驻扎了东军3万大军，往北再进30里，就进入了上元地的草津地区。老成持重的伊达晴宗没有入侵上元，早早就停下兵锋，选择了上元与中武藏之间的必经之路—高山原作为战场，准备即将到来的合战，只用了1天时间，就布置了大片的鹿角拒马，还挖了不少陷马坑，在本阵前，更是挖了深深的一条壕沟，为了对抗寒羽军的骑兵冲击，足轻兵们砍下大批粗大的树干和竹筒，做成超长的大枪，十几个人一起挺起一杆大枪，就可以组成一片片的枪林。东军忙活了1天1夜，终于等到了意料中的敌人，我和我的骑兵来了。
敌人的布置我并不吃惊，步兵对付骑兵，这些招数都是可以想到的，为了我看来敌人还没闲着，嘿嘿。这个阳光明媚的早上，一场大战就要打响了。
伊达父子骑着马出本阵来到前阵，观察对面敌军的动向，3万大军已经布阵完毕，就等一声令下开始拼杀了。太阳已经升到了高空，寒羽军仍然远远的在前阵外停止不动，只有少量侦骑在来回游动，观察着东军阵型。“父亲，您看，寒羽泽西还是很谨慎的，并不急于出击。”伊达政宗指点着敌军方向道。“太郎，敌军似乎不仅仅要冲破我们的防线，难道他们要和我正面开战吗？”伊达辉宗有些担忧的看着儿子道。“他们如果有那个胆子，就更好了！”伊达政宗自信的道：“我们早都布置好了，就凭他5千人马，插翅难飞！”伊达辉宗还是有些没来由的担心，道：“北条家2千骑兵没有趁机回河越城，不大对劲……”“父亲太多虑啦，今天此地就是奇袭之本枪的葬身之地！”
通过望远镜，我看到了3万敌军整整齐齐的列队占据了所有高处地势，旗号鲜明，五家诸侯分成5个大阵，居中的应该是敌军的本阵。从敌人的布置看，如果我贸然冲阵，大概会死的很惨。不过我是不会傻得主动冲阵的，敌人会主动来进攻了。我没有设立固定的本阵，只是在本队打出了大将旗幡，我只有5千余人，每一个人都随时会投入野战中，不会留下防守什么，对于我们来说，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为了能保存最大的体力，我下令所有人都下马席地休息，5千人看似散乱无章的满地乱坐，根本不把敌人放在眼里一直到日上三竿，敌人终于忍不住了。
“看来敌人不想来尝试进攻咱们了，没办法，快中午了，我们必须首先进攻！”伊达辉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看来他们并不急着撤退回上元呢，吹号！传令各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各军保持适当的距离，一旦接战便先包围敌军，死死缠住敌军！”东军各队开始运动，将官们大声喝令着，大战开始了。
“嘿嘿，他们干嘛要绕着走？大概那里挖了陷马坑，”我一边用望远镜看着敌人的行动，一边笑着道：“敌人终于耐不住寂寞，全面发动进攻了，哼哼，来吧！”放下望远镜，我纵身跳上“小狼毛”，看着敌人满山遍野的慢慢从远处逼近，长吸了一口气，策马走在仍席地而坐的兵士中间，“呛！”的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村雨”，高高举起，太阳的光芒闪耀在剑身上，白光四射，兵士们都看到了我的举动，纷纷起身站在马旁，等着我的指示。
“寒羽家的勇士们！北条家的勇士们！”我高声大喝道：“你们看！那些东边来的无耻敌人！是他们！要霸占我们的土地，夺走我们的粮食，将我们的妻女抢走作奴隶，你们还是男人吗？你们要屈服吗？”
上元兵首先痛骂起东军来，北条军也受了感染，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跟着大喊起来，我做了一个收声的手势，士兵们都安静下来，胸口强烈的起伏着，一个个抬头目不转睛望着我。“这些天你们都看到了，敌人是如何在武藏烧杀抢掠的，明天在上元，敌人也一样会这样，寒羽家的男子汉们，我们决不屈服！我们必须奋战到底，为了我们自己的家人和土地，哪怕流光我们的血！”
“是啊！和敌人拼啦！”“不能屈服啊！”“宁死也不投降！”上元兵都大喊大嚷起来。我打马来到北条军中，大声道：“昨天！你们，北条家最精锐的骑兵！在这些敌人面前吃了败仗，丢光了你们的脸，你们忘了吗？”北条军一个个显然受了刺激，纷纷大叫道：“没有忘！今天就要复仇！”“死也不会忘！”我继续大喊道：“今天！让我们一起并肩作战！打败敌人，夺回我们的尊严！让天下人知道，什么是‘永不后退的相模兵’！上元兵和北条军都是兄弟！
谁也不能后退，除了打败敌人，我们再没有任何生路！打垮敌人，我们必胜！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士兵们有节奏的呼喊着，“列队！上马！”我下达了准备开战的命令。东军的战鼓声越来越近了，5个大小不一的军阵以扇形向我们这边逼近着，“来吧！”我紧了紧头盔带子，看着已经士气旺盛的部队，满意地点点头，“殿下，我们不必在原地等着敌人靠近，不如全军向左翼运动，牵着敌人走！”竹中半兵卫建议道。“不错，我也是那样计划的！”我点点头道：“不过敌人离我们还远，全军机动之前，可以派先锋扫荡以下敌军前阵，再给其他人鼓鼓劲！”竹中半兵卫笑道：“正好也挫挫敌人的锐气！敌人现在各阵连接还算紧密，是该给他们搞些破坏！”我点点头，也不回头，大喊道：“本多忠胜！你在哪里？”
“忠胜来啦！”本多忠胜一听我第一个点他的将，立即提马出阵，跑到我面前，“速率本队奔射敌中阵前锋！”“是！”本多忠胜一个唿哨，带领5百余骑奔出，由慢渐快，直扑敌军中军前部的伊达军。
看着本多忠胜出击，我拿出望远镜观察敌方中军前阵的变化，敌人觉察到了危险，首先放慢了速度，长长的大枪对着我的这边一排排挺起，长枪足轻身后，我忽然发现了一个个黑亮的闪光，是铁炮！“吹号!命令忠胜改攻右翼第2军！”我当即下令道。法螺声呜呜响起，本多忠胜队在对方铁炮射程之外调转马头回撤一段，又折向右方。右翼第2军的旗号是宇都宫家，虽然也准备了长枪方阵，但比起伊达家散乱了些，阵中也没有埋伏铁炮手。
“儿郎们！抄枪啊！”本多忠胜带头从马鞍下的长布袋中抽出一根5、6尺长的短竹枪，枪头一段绑着铜制或铁制的锋利枪头，骑兵们一手控缰，一手提着短竹枪，在宇都宫家大军阵前百余步开始横掠奔驰，“投啊！”本多忠胜一声令下，数百枝竹枪借着马匹奔跑带来的冲劲，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美妙的抛物线，准确落入队形密集的宇都宫家长枪足轻方阵中，顿时数百名长枪足轻中枪倒地，敌人的阵型立即发生了一些混乱，本多忠胜带队又发动了2波投枪奔射，由5千余人组成的宇都宫军方阵陷入了短暂的迟滞，这时寒羽军大队那边传来了新的法螺号声，本多忠胜没有趁机发动突击，按照我的命令迅速撤回，宇都宫军终于控制住了队形，但刚才3波从天而降的投枪攻击，还是造成了几乎5百人的死伤，不少人直接被贯穿身体肢体，活活被钉死在地上，缺少具足防护的足轻们深深的被这种少见的攻击方式震撼了，虽然在将官们声嘶力竭的命令下继续前进，但步伐已经没有开始时那样轻快了。
东军本阵里，伊达父子也目睹了这一边倒的攻击，虽然那只是试探性的。伊达政宗开始有些面色凝重，“父亲，寒羽泽西难道真的要和我们野战吗？我似乎有些捉摸不透他了……”“是啊!竟然用这样的奔射战术攻击我们，难道我们还是低估了他的决心了？”伊达辉宗开始有些后悔，没有带来骑兵的主力，本方3万大军，骑兵不足1千，而且都分散在各家的近卫亲军中，无法集中使用，也无法当作前锋冲杀。决定这次合战，是否有些草率了呢？“不过父亲，步兵和骑兵作战，难免会有些损失，只要我们完成了对他的包围，他再有什么鬼主意也白搭！”伊达政宗有些急躁的道：“父亲，加紧战鼓吧，千万不能乱了阵型！”“不错！”
东军的战鼓声一次密过一次，5家诸侯都加快了前进速度。本多忠胜带队回来，所有兵士都高举手中兵器大声高喊着庆祝初战得胜。我又观察了一遍敌人的行动，全军的速度明显加快，但刚才遭到攻击的右翼第2军明显比其它人慢了些，反倒把右翼第一军—结城军凸显出来。看看时间还足够，我回头唤道：“山中鹿之介！你带本队去奔射敌阵右翼第一军！三波后撤回，不可恋战！”“遵命！”山中鹿之介带领本队5百余骑出动，先是假装突击中路，半路一转，横略右击，直扑已经和友军脱节的右翼第一军，三波投枪奔射过后，结城军死伤一大片，长枪足轻方阵已经一片混乱，结城家猛将须坂光盛被刺激得哇哇大叫，不等主公结城晴朝说话，自己便率十余骑追杀出来，大叫着“敌将休走！吃我一刀！”狂追不休。本来山中鹿之介完成命令已经带队回撤，自己在后面断后，见有人穷追不舍，便回头看看。那须坂光盛人生得如同一头黑熊般粗壮，手提两柄大刀一边大骂一边催马猛跑。他胯下之马也不是凡品，身高腿长，载着这个巨大身躯的壮汉竟然还能奔跑如飞，还能越追越近，山中鹿之介心想自己加入寒羽家日子不少，但还没立过什么大功，这次就有个功劳送上门来，心中一定，下令副将带队继续回撤，自己调转马头，挺枪直奔敌将须坂光盛而去，“来者何人？”须坂光盛见敌将单身一人冲自己杀来，大喝一声道：“我乃下总名将须坂光盛！”说话间山中鹿之介已经拍马杀到，一边说着话，一边舞起长枪，和须坂光盛战作一团，“出云之鹿—山中鹿之介是也！”山中鹿之介出招极快，一句话说完，已经刺出三枪，须坂光盛是个力大勇悍之人，却不擅如此快速的对战，两下就被逼得手忙脚乱，第三枪就没看清怎么回事，自己就被刺穿了脖子，硬生生被捅得撞下马来。山中鹿之介杀的兴起，舞枪冲入跟随须坂光盛后面赶到的十余骑中间，一枪一个，不过两个来回，十几个人尽数被他戳刺中的摔下马来，神勇无匹，震慑的结城军再没人敢出阵与他厮杀，山中鹿之介从容下马抽刀割下须坂光盛的首级系在马颈之下，牵着须坂光盛的那匹坐骑，一个人在两军阵前来去自如，回归本阵。看着他独自一人讨灭敌方大将，冲锋陷阵如入无人之境，那份豪迈万千的勇气和自信实在让人唏嘘不已，我不禁回头对竹中半兵卫感叹道：“早就听说鹿之介在尼子家时便是一骑讨之悍将，今日一见，果然了不起！能不与此人作敌人，实在是我的大幸啊！”“恭喜殿下又发现了一员猛将！”
山中鹿之介回到本阵，所有将士们都高呼着他的名字，他得意地牵着那匹好马来到我面前，大声道：“殿下！鹿之介为您带回来一匹好马！”“好一个出云之鹿！”我满意的赞叹着道：“这匹马就赏赐给我勇敢无敌的鹿！”“多谢殿下！”我回头大喊道：“大家看到了吗？敌人根本不堪一击！大家看到了吗？你们有最勇猛善战的将军带领你们杀敌破阵！我们必胜！”“必胜！必胜！”士兵们高举着拳头大声喊着，“你们看！敌人有很多抢掠来的财物、粮食和金银，可我们什么也没有，我们有的，只是我们手中的刀枪和我们必胜的决心和勇气！现在我可以承诺，只要我们获胜，所有战利品都会分配给每一个有功的人！无论他的身份是武士还是足轻，我都会承认他的忠诚和勇敢！”“好啊！好啊!”“大家都听着！”我举起手中的长刀大喊着：“打赢了，你们可以拥有一切!如果输了，我们将一无所有！我们必须赢！我们一定会胜利！”“胜利！胜利！”士兵们所有的潜能和动力都被我调动出来了，正是时机，“全军听令！我们用4条腿拖垮敌人的2条腿啊！”我首先带头，以敌军左翼第一军为中心，全军横向转动起来，很快奔跑出了敌军的正面。
“该死的寒羽泽西竟然真的不要命的要野战！竟然无赖到转移本阵游击！”伊达政宗还是头一次见到日本有这样不要本阵全军流动作战的方式，一时气得没了主意，还是伊达辉宗经验丰富，赶紧下令道：“命令左翼第一军原地待命，左翼第二军迅速靠拢第一军，一起与敌混战！中军加速前进，攻敌中路，分割敌军！右翼第1、第2军包抄敌军后阵，务必迅速到位，彻底合围敌人，不可漏掉一个！”
3万大军跟随着我们5千人马的变动而乱哄哄的换阵，5家诸侯联军这时候显示出了参差不齐的素质，伊达军和佐竹军作为东军的主力，迅速的靠近最左翼的里见军，而宇都宫军和结城军因为遭受过我军的猛击，显然丧失了部分斗志，行动缓慢，和中军伊达家明显的露出一段空隙，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瞅准伊达、佐竹两军立足未稳，当即下令全军掉头，后队作前队，掠击右翼敌军。冲过伊达军的时候，两军距离已经很近，进入了铁炮射程之内，我都清楚地看到伊达家的铁炮手停下来瞄准着我们，“奔射伊达军！”我立刻下令，上千枝投枪飞入快速逼近的伊达足轻队中，伊达军死伤一大片，阵形波动了一下，速度立即慢了下来
，铁炮手也因为自己人混乱的来回奔跑躲避投枪，失去了最好的射击时机，只是稀稀拉拉打响了几挺铁炮，根本没有阻滞我方骑兵快速通过伊达军阵前方。
5千骑兵马惊险的和伊达军擦着边交错而过，伊达军的骑兵因为被自己的步兵所阻，没有追赶上我们，步兵也没有及时赶到，缠住我们的骑兵，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向原来的右翼军，现在他们的后军方向猛扑。宇都宫军和结城军本来想借着刚才远离敌军的机会，故意放慢速度，让另外3家和敌人恶战一场，自己在加入进去，没想到没怎么留意，寒羽军不知怎么调头反过来，径直冲向自己这边来，一队骑兵已经杀近，掷出数百枝投枪，将本就混乱的足轻长枪阵打得更加混乱，另外两队骑兵绕到了长枪足轻方阵的侧翼，一起发动猛攻，遭殃的宇都宫军无法发挥超长大枪的作用，纷纷丢下长枪四散奔跑，机不可失！我立即下令所有骑兵集中起来追在已经溃败的宇都宫军后面，往结城军那边猛攻，失去控制的宇都宫军冲散了刚刚恢复齐整的结城军阵形，“不要恋战！集中全力，彻底冲透敌人的军阵！”我的5千骑兵如同一把利刃，将万余人的右翼敌军从中间冲开，一直冲透，将敌人冲成2半，宇都宫军和结城军完全混杂成一团，武士找不到自己的士兵，士兵也找不到自己的主将，有人想逃跑，有人想重新组织再战，乱的一团糟。看着敌人陷入了大乱，我举刀高呼道：“全军听令！前田庆次领左翼3个备队！本多忠胜领右翼3个备队，我亲自统领4个备队，组成锋矢阵！驱赶已经混乱的宇都宫军和结城军，彻底冲跨其他三军！记住，谁也不许停下来恋战，冲破敌军阵形最最重要！”前田庆次拿出一个白色的歌舞伎面具，笑嘻嘻的戴在脸上，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可怕，大喊道：“殿下放心！不彻底打垮敌人，庆次决不摘下面具！”
我召来身边的真田信繁，大力的拍拍他的肩头道：“信繁!你来做我中军的先锋！冲破敌人最坚实的中路，怎么样？我相信你做的到！”真田信繁大喜过望，大声道：“殿下放一百二十个心！信繁必定为您冲破一切敌人的防线！”说完回身振臂高呼道：“真田兵在哪里？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上元赤备的威名！”和信繁一样都穿红色具足的5百骑兵应声呼喝，列队在中军最前列。真田信繁将护面的红色面具罩在脸上，只露两个眼睛，拔出了雪亮的长刀，用力的把刀身在头盔上一磕，猛吼一声道：“赤备军，冲锋！”真田赤备骑兵们也同样的把刀身在头盔上一磕，一起呼喊着，高举长刀，率先冲刺起来。“平八!”前田庆次大喊道：“多努力啊！不要输给小孩子！”说完纵马带队也开始了冲锋，本多忠胜哈哈一笑，也大吼一声，带领部队，紧接着发动冲锋！
东军因为阵形过于庞大，在我的锋矢阵面前，来不及转换，变成了一个五层糕，最前面两层是宇都宫军和结城军，他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在我方骑兵的追击下，慌乱的又冲进下一层，伊达军。伊达军拼命想控制住混乱的局面，但自己的阵形还是被友军冲的四分五裂，伊达军甚至开始斩杀那些只顾逃命的宇都宫军和结城军士兵，但无济于事，更造成两军士兵和伊达军的内讧，不分敌我的一通乱战，最后被寒羽军骑兵们无情的冲散斩杀，战场上各色衣甲旗幡都混作一团，3万人的五路人马最后全混在一起，只有中间那只打着“羽”字战旗的骑兵队伍仍紧紧地组织在一起，一步一步地在密集而混乱的人群中冲击着。战场上杀得天昏地暗，上午还艳阳高照的天气，转眼间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倾盆大雨说下就下，密如水幕般的大雨更阻隔了两方士兵们的视线，寒羽家的骑兵们可以看到附近的战友，仍然可以保持队形继续冲击，东军将士则彻底失去了方向和勇气，电闪雷鸣中，最后的一层糕，里见家军阵也被彻底突破了，“胜利啦！胜利啦！寒羽军胜利啦！”骑兵们一起欢呼着，返身再次冲击着杀入敌阵，东军则再也无法坚持，陷入了如山崩一般的全面溃败，数万人只顾逃命，被数千人追在后面一个一个的斩杀着……
大雨终于停了，战斗也画下了句号，西归的太阳映出了一条长长的彩虹，彩虹下一队队的骑兵们兴高采烈的唱着歌回归本队，方圆十几里的战场上，都是东军留下的各种东西：尸首、兵器、财物，折断的旗幡，等等。我和竹中半兵卫一起骑着马站在高坡上，我的脚下，已经堆满了敌人的战旗和首级，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看着那些勇敢而顽强的兵士们，我的心中感到无比的骄傲，此刻的心中，再没有什么可以让我害怕，让我烦恼。这种感觉，真的是相当美妙。
“殿下！我活捉了敌人的大将啦！”一个白袍白甲的高大武士纵马飞奔到我面前，脸上还戴着那个怪怪的白色舞者面具，他肋下夹着一个消瘦的武士，满脸血污，手脚已经被捆住，他慢慢的摘下面具，露出前田庆次招牌式的狡秸笑容，“殿下！您可要大大的赏赐我庆次！这回我抓住的可是常陆佐竹家的佐竹义重啊！”“噢？”我大喜过望，连连拍手道：“好！好！庆次的功劳，可以排第一了！”
“等等！”远处一个红甲红盔戴着红色面具的武士飞驰而至，双手一掷，一个捆绑的结结实实的小个子武士摔在地上，披头散发的很是狼狈，“信繁！”我看到了他，也是很高兴，道：“你最先突破了敌人的阵形，功劳也很大！”真田信繁潇洒的连面具带头盔一起脱下，抹了一把汗水道：“殿下!你看看此人是谁？为了捉住他，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啊！”
“哦？”黑田官兵卫上前一把拽起那个小个子，揪住他的头发一看，不禁大惊道：“嘿嘿，这不是那个小瞎子嘛！”我仔细一看，那个一脸泥水的倔强少年正怒气冲冲的看着我，左眼戴着一个眼罩，这不是在上野比武大会之时见过的伊达政宗吗？竟然连他都被俘虏了？我更是喜出望外，跳下马来，走近他笑道：“这不是伊达政宗殿下吗？上野一别，想不到在这里见面，别来无恙吧，嗯？”为了方便访问,请牢记bxwx小说网，bxwx.net,您的支持是我们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