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票》 第五章(3)
水蜗牛道:“兄弟我说句冲撞您的话,您的确是不该躲到外面来”
祁子俊愧莫难当的样子,突然喊道:“你别说了”
水蜗牛笑道:“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我不说了,您就好过些?”
祁子俊长叹道:“我从小到大,只知道花钱、花钱,什么最花钱我就玩什么。
爹娘的话,我是一句也听不进。
等到家里出了事,我却只有逃命一条路,不能替娘分半点忧”
祁子俊说着说着口齿不清,酒性发作,又醉睡过去了。
水蜗牛自己背起祁子俊,说:“兄弟,信得过,就跟我走”
三宝迟疑片刻,只好跟着水蜗牛走。
摸着黑,分不清东南西北,转过好些巷子,来到一处宅院外。
水蜗牛敲了声门,门开了。
有人叫水蜗牛一声大哥,接过去将祁子俊背了。
侍候着祁子俊躺下了,三宝这才问道:“水蜗牛,你把我们二少爷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水蜗牛道:“小兄弟,你是在有钱人家里呆惯了,听到的都是我的坏话。
我带他来干什么?绑架他吗?他家败了。
想去官府领赏吗?我何不直接送他去衙门?”
这时,祁子俊迷迷糊糊地醒来,头痛欲裂。
睁眼一看,却见水蜗牛站在床边。
祁子俊看看四周,惊问:“我……我这是……”
三宝忙说:“水蜗牛把我们带到他的贼窝子来了。
一路上怕碰着官兵,我不敢同他拉扯”
水蜗牛指指房间还算讲究陈设,笑道:“小兄弟说得好,贼窝子”
祁子俊说:“水蜗牛,你我素无交情,不值得你如此客气”
水蜗牛道:“祁少爷,你们有钱人家的毛病,就是不相信道上跑的真有好人。
你先别管我是什么人,就在这里住过一晚再说。
觉着还安心,明天我让人去瑞来客栈把房退了”
水蜗牛嘱咐祁子俊好好歇息,告辞出去了。
三宝忙上前同祁子俊轻声说话:“二少爷,这可怎么办?水蜗牛干吗要帮我们?”
祁子俊摇头叹道:“我也不知这是凶是吉啊!
就怪我只顾喝酒”
下半夜,祁子俊没法再睡下去,推门出来。
却见这是个四合院,不算太大,却也精致。
祁子俊走到天井里,抬头望望夜空。
有位操刀人过来说话:“二位进屋歇着吧。
我家大哥交待了,叫你们不要随便走动,怕出事”
三宝问:“你家大哥可就是水蜗牛?他是什么人物?”
操刀人道:“什么人物?在这太原地面上,提起我大哥名号,没有摆不平的事”
祁子俊拉拉三宝:“我们进去吧”
祁子俊再没睡着。
眼看着天亮了,听得水蜗牛在外轻轻嘱咐兄弟:“轻些,让客人多睡会,不可吵了他们”
祁子俊琢磨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捱了会儿,便起床出门了。
水蜗水忙迎过来,说:“急着起床干么?多睡会儿嘛”
吃过早餐,水蜗牛请祁子俊喝茶。
水蜗牛推开窗户,可以望见汾河。
河面上商船往来,白帆点点。
祁子俊喝了口茶,一脸沮丧,道:“商船、马队、马车都同我祁家没缘了”
水蜗牛道:“祁少爷,您可不能这么没志气。
我打小就听爹娘说您祁家发家的故事。
我小时候不懂事,听着就烦。
还激我爹,说他只知道拿祁家来教育我,自己怎么不学祁家也把家里弄得千财万贯!
现在我懂了,只要有机会发财,我就削尖了脑袋去钻”
祁子俊望望水蜗牛,说:“你都做些什么买卖?”
水蜗牛神秘道:“我是什么赚钱做什么”
祁子俊问:“说得这么玄乎?”
水蜗牛笑而不答。
他喝着茶,半天才说:“祁少爷,您这会儿别的不要想,只好好儿歇着。
等风声过了,再想办法重振家业。
我不相信,风风光光上百年的老祁家,就这么败了”
喝完茶,水蜗牛道:“祁少爷,我有事出去一下。
您呢?信得过我,就呆在这里,不要出这个大门。
外头,危险”
祁子俊只好点头答应了。
水蜗牛带着两个兄弟,朝祁子俊拱手施礼,出门而去。
祁子俊独自坐了会儿,便心烦气躁。
他在天井里来回走着,形同困兽。
几位操刀人叉腿站在旁边,神情漠然。
祁子俊看着这些人不舒服,便进了房间。
他在房间里还是走来走去世,弄得三宝烦了,说:“二少爷,你这样走了老半天了,累不累?”
祁子俊停下来,轻声说:“三宝,我们得想法子出去才是啊”
三宝说:“这水蜗牛是什么人?平白无故地请您来,只是陪你喝酒吃肉,天上地上的乱扯一气。
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祁子俊问:“你觉得他像什么人?”
三宝说:“我看他像黑道老大。
昨儿夜里,这院里的人都出门了,快天亮了才悄悄儿回来。
老百姓说,过去土匪在山林,现在土匪在城里啊”
说话间,门吱地开了,进来的是水蜗牛。
水蜗牛拱手笑道:“祁少爷,可把您憋坏了吧?来来来,坐坐吧”
祁子俊说:“牛兄弟,我不能老在你这里住下去”
水蜗牛道:“祁少爷,您还是见外不是?我水蜗牛别无所求,只是想高攀您这个朋友”
祁子俊道:“我已是这步田地,蒙牛兄弟不弃,很是感激”
水蜗牛道:“我琢磨着,戏里面唱的,总是沉冤得雪,时来运转,好人好报。
这几日听您说起家里遭的难,原本事出有因。
只是机缘未到,没能水落石出。
我是个粗人,不懂得生意。
但我凭空瞎想,也知道您祁家决不会就此完了。
您想想,您家是做银子生意的,人家往您家存了那么多银子,哪里去了?借出去了。
只要哪天您家没事了,人家就得把借的银子还上”
祁子俊摇头叹道:“这个道理谁不清楚?可是,官府哪天才放过祁家?再说了,票号帐册让我爹藏了,没人知道”
水蜗牛道:“我想,这么大的事,您爹不会半个字也不说,就拍手去了”
祁子俊道:“我娘说,我爹真的什么话也没留下”
水蜗牛只成天陪着祁子俊喝酒,谈天说地。
如此过了十多天。
一日,又是祁子俊同水蜗牛对酌,三宝袖手一旁。
祁子俊举了杯,说:“牛兄弟,天天睡完了喝酒,喝醉了睡觉,我不安心啊”
水蜗牛道:“祁少爷别客气,您只安心呆在这里,饭有的吃,酒有的喝。
哪天街上告示没了,您就出门发财去”
祁子俊叹道:“发财,谈何容易!
钱越多越好发财,门路越通越好发财。
我可是穷途末路,束手无策啊”
水蜗牛问:“祁少爷知道什么生意最好发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