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宿舍的异事(1)
那是10月14日的事情。
那天上午我们没课,我一直睡到10点钟才起来。
我起来的时候,寝室里的人都已经出去了。
我住的宿舍在7楼,床在靠窗的上铺。
我的习惯是每天一醒来就要照镜子。
平常镜子都是放在我的枕头底下,那天却挂在了窗框边的小钉子上。
那是住我下铺的晚上拿了去照,忘记还了,顺手挂上的。
当时我睡得懒洋洋的,太阳从窗户照进来很舒服。
我扫了一眼镜子在哪儿,就半闭着眼睛去拿。
你们知道,刚睡醒的时候身体总有些不听使唤,我摸了好半天也没摸到。
我有些急,就把身体探出去一些,这样当然有点危险,但以前做过很多次都没事。
果然这样比较容易拿到镜子。
我把镜子拿到手,就想躺回床上照一照,哪知道裹在我身上的被子已经被我的一番动作弄得垂下了大半,被子里还包着几本很厚重的书—是我临睡时看的。
我往回一抽身,被子却反而更加往下滑去,这时候我的重心还没有回到床上,被被子和书的重量一带,整个人突然就往下坠去!
平时我们都是关了窗睡的,但是那天,因为他们比我先起床,就先打开了窗。
所以我掉下去时毫无阻力,在空中飞了不知多久,我突然听见“砰”
的一声闷响,自己就重重地摔到了地面上。
我立刻痛得惨叫起来,脊背好像断了一样,天地都好像在旋转,想吐,又想哭,一时间不太明白发生的事情。
当时周围有几个人走来走去,他们朝这边看了一眼,又继续做他们自己的事情。
我大声呼救,可是没人理会我。
叫了两声,我就吐血了。
我拼命擦拭嘴边的血迹,但是怎么也擦不干净,终于我发现我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吐血,那血是鲜红的,还带着泡沫。
奇怪的是我的神志格外清醒,我甚至能感觉到后背渐渐被我流出来的血浸透,那血是粘乎乎的,初时滚烫,后来就慢慢变凉了。
耳边有人在不断地叫“救救我”
,我一直在找那个人,终于发现那原来是我自己在喊。
在地上躺了不知多久,再也喊不出一句话、流不出一滴血,我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这样死了也好,终于结束了。
我疲倦地躺着,不再理会有没有人来关注我。
四周的声音都已经听不见了。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时的感觉:恐惧、孤独、绝望、解脱,心情从惊悚到平静。
如果就这样结束了也没关系啊,虽然是意外死亡,但起码我很明白是怎么回事。
然而事情并不是这样。
等我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仿佛是猛然一震,我就恢复了知觉。
依旧是躺在宿舍前的地面上,四周人来人往,可是没有人看我一眼,好像他们见惯了死人。
我奇怪极了,然后我发现自己可以动了。
我试着动了动手脚,都很灵活,再坐起来,居然一点痛苦也没有。
我有点不明白,摸了摸嘴角:干干净净,一滴血也没有。
再看我刚才躺的地方,也是一点血迹也没有。
但是我记得很清楚,我的四周溅了大量的血。
这是怎么回事,我一点也想不通。
这时我同寝室的几个同学从外面回来,我赶紧叫他们的名字,可是他们都不理我,好像根本没有看见我的样子。
我恐惧极了:难道我变成了鬼?我站起来,朝他们走过去。
就在我刚刚站直的一瞬间,他们就跟我打招呼:“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刚才怎么没看见你呢”
我想当时我的脸色一定变得很难看,因为他们都问我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上医务室。
我究竟有没有掉下楼呢?是从来没有掉下来,还是侥幸丝毫无损?我抬头看看:7楼显得极高,从那样的高度摔下来,绝对不可能毫发无伤。
除非我根本没有摔下来过。
那么这一切都是在做梦?或者幻觉?就在我想得快要发疯的时候,一个同学突然说:“段云,你的镜子怎么摔下来了?”
我一看,果然,就在我刚才坐起来的地方,就是我的镜子,已经摔得粉碎,木头的镜框也断裂成很多截。
我可以肯定,刚才我坐起来的地方,就是现在镜子所在之处,因为当时我记得自己的手按着一个圆形的水泥凸块—是当年修楼时留下的。
而现在,那面镜子的框就在那凸块之上。
如果当时镜子就在,我决无可能不注意到,至少它的碎片会割破我的手。
一切如梦似幻,20年来的人生经验在此时都不再有用。
我处于极度迷惑中,听任同学将我带到镜子面前,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这面镜子只是外表和我那面相似而已。
可是同学已经拾起镜框的碎裂部分,那上面分明刻着我的名字:段云。
是我亲手刻上去的,绝对错不了。
同学开玩笑:“它跟了你这么久,你应该好好安葬它才是”
我木然地接过来放进口袋。
“我死了没有?”
我问同学。
他们先吓了一跳,然后全都笑了起来,说我在乱开玩笑。
我也跟着笑。
谁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么害怕?我只希望有个人告诉我:对,你死了。
或者有人告诉我我疯了。
只要能符合这个正常世界的逻辑,只要不再让我的脑袋这么昏天黑地的转,我什么都愿意做。
可是他们谁都不认为我死了,更不认为我的精神有问题。
只是觉得我可能是有点不舒服,拉着我就上楼了。
上楼的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我已经死了,那么这就是我最后一次和他们一起这样亲密地肩搭肩上楼,以后他们再见到我就会害怕了。
想到这里我真想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