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刑天(17)
谢谢你用利刃成就了我,阿杜,但还是让我们先鞠躬致敬吧,像所有竞技比赛开始之前双方应该做的那样,然后,拔剑吧!
如果不是你让我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及意义,我是不会鞠这一躬的;如果我们不在一个级别,我也不会跟你争斗的。
你见过山上的人和山下的人打架吗?够不着呀!
那么,来吧,拿出你们“精英”
的本事,开始吧!
在我眼里,你已不再是你,而是那么相同的一类人,而我也不再是我,我代表着另一群人。
我们不要虚伪的真、善、美、爱,我们只要真的!
记得你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吗?你问我,“你恨过谁吗?”
我说没有。
现在,我来告诉你真正的答案吧!
我恨岳不群那些不孝的子孙!
说到岳不群,我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有不屑、鄙夷、蔑视,甚至痛恨。
但是,如果真的岳不群就站在你的面前,你会怎么样呢?即使是那个败了的岳不群站在你面前,你仍旧会阿谀奉承,为的只是保全自己那条小命。
你又能如何呢?我们暂且不以成败论英雄吧!
说说真的岳不群吧。
他谦恭有礼,温和宽容,体魄强健,遇事沉稳,聪慧过人,胆识超群,不是吗?他执著地向着自己选定的目标前进,无论遇到了多少艰难险阻,无论这个世界有没有人理解他,他孤独地、坚持不懈地、谨慎从容地遇山劈山、遇水击水,毫无怨言。
无论如何,他是应该被敬重的。
至于说目的,我们可以做两方面的理解。
我们可以将之理解为“蝙蝠侠”
之类的侠举,也就是说,你只有凌驾于邪恶之上你才能掌控邪恶,那么,采用什么样的手段都是正当的,目的难道不是为手段辩护而存在的吗?我们也可以将之理解为英雄的壮举,他独霸江湖难道不是想取得江湖一统、和平繁荣吗?秦始皇算不算英难?他灭群雄、统一!
要野心,没有,偏安于一隅淫荡、邪恶、委琐地活着。
要力量,没有,但有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为所欲为。
要毅力,没有,可见的幸福永远比理想更重要。
要胆识,没有,谁会为那莫须有的力量阉割自己呢?他们惟一继承的是他的手段,假装仁义,实则凶狠,祸害他人,但如此懦夫,又能祸害谁呢?只能祸害比他更弱的,或者爱他的人,进而祸害这个时代。
一个英雄建起一道堤坝,被一群白蚁蛀了!
就是这样。
可怜啊,岳不群!
如果说,是失败造就了你的身败名裂,你的不孝子孙又会让你死不瞑目了!
他们不但不能为你正名,还用唾骂你来维护自己,却又想继承你的遗志,但不能领会你的深意。
他们已然丧失了战斗力,却暗地里处心积虑歪曲你的教诲。
他们污辱了你的智慧!
我只能替你憎恨一下他们、咒骂他们几句,替你出一口气而已,别的,我也帮不了你。
阿杜,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你说,半年内你不会旧事重提,你给了自己半年时间。
我以为半年之后我们就可以再续前缘了,然而,什么都变了。
你没有旧事重提,而我也不想再旧事重提,今天我才知道,将永远没有可能再旧事重提了。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我,你也不再是你,我们不再是朋友,不再是亲人,不再是爱人,不再是生死与共的情侣,我们是两军对垒的两个阵地。
或许是我自不量力,但我不会自暴自弃,“我在阵地在,阵地亡我亡”
,我不相信失败会属于我,因为我会越来越强大。
强大永远是从内心开始的。
2003年12月15日晴楷模城市这个城市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改变了我,我却丝毫没有察觉。
直到今天去出版社拿样书的时候,偶遇一西北汉子,才蓦然想起谁说过的这么一句话,“今生若是被西北狼爱过一回的话,也算死而无憾了”
我便又想起了阿杜,想起了这个北京男人,我才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北京同化了。
我认可了他们所谓平等、民主、自由的爱情,也就是说认可了他们绝不拖泥带水的自私,享受过程而绝不承担结果的生活态度,而“西北狼”
那种忘我和执著令我恐惧。
原本,发达的经济加速了“西北狼”
的进化,他们早已是被驯化了的,驯化成了家犬或者小丑,但毕竟还是兽,仍有着野性的本能,这些本能是直接的,也考虑着后果的。
所以,他们有着家犬的盲目忠诚,也有着野兽无知的善良与凶狠,是黄土高原那一片荒芜造就了“西北狼”
的性格,凶狠中也带着淳朴。
就像秦始皇陵外那些小商贩吧,任何一个地方的农民也不会如此直接和执著地表达他们的**,他们会死乞白赖地追着你让你买那几尊泥塑,说“可以再便宜的”
,他们却不会说“这是历史的浓缩”
,巧言辞令让你甘心买走。
而在这里,一切都是冠冕堂皇的,即使原本是他不想承担结果,他也会说,“这一切都是为你好,当然也为我。
如果你爱我……”
他会一步一步把你逼到墙角,“挥泪斩马谡”
,你还得承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