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味标新立异不等于创造(1)
——关于七例词语新用法的商榷我在《献给文章高手的一束蔷薇》中,谈了余秋雨散文的词病八例。
后来重读一遍《文化苦旅》,又发现了一批特殊的词例。
你说它们用错了吧,一时还难下结论;你说它们用得好吧,我又实在不敢苟同。
看来这些新词和新用法,都是余先生的创造,有的属于妙手偶得,有的显然刻意而为,他自己肯定非常欣赏,否则就不会这样用了。
对于余先生的这些独家创造,我确实不是太懂。
但它们用得准不准确,通还是不通,也并非毫无发言权。
下面,我就从《文化苦旅》中挑了几个用例,作一点粗略的分析,同余先生商榷。
㈠浩茫无边的“百代”
和不得安生的“百代”
看淼淼百代,偌大的中国会有哪个人,敢用别的书写工具来写信记账?(《笔墨祭》)陶渊明《桃花源记》轰传百代,就在于它开凿了这样一个洞口。
(《白莲洞》)谁都知道,“百代”
是个时间概念,不用来表示空间。
而“淼淼”
则从古到今,只形容水势的浩茫无边。
用“淼淼“来跟“百代“搭配,就像把裤子套到头上一样,实在是会让人忍俊不禁的。
“轰传”
是闹哄哄地传播开去,一般用来指具有轰动效应的新闻奇事,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久了也就“轰”
不起来。
余先生这本《文化苦旅》刚上市的时候,确是热闹了一阵子,但能不能叫“轰传”
呢?恐怕还说不上。
那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即使把古今所有版本的印数加起来,也抵不上《文化苦旅》的十分之一。
人们读它时,大多低声吟诵,调门一高就没味了,哪里会出现轰传的场面呢!
而且不“轰”
则已,一“轰”
便轰上个千秋百代,还让不让人活了?〔二〕前言不搭后语的“斫折”
我相信,一次又一次,夜雨曾浇熄过突起的野心,夜雨曾平抚过狂躁的胸襟,夜雨曾阻止过一触即发的争斗,夜雨曾破灭过凶险的阴谋。
当然,夜雨也斫折过壮阔的宏图、勇敢的进发、火烫的情怀。
(《夜雨诗意》)这一段由五个排比句组成的文字,是余先生精心创建的杰构。
它层层递进,波澜起伏,直贯而下,一气呵成,紧紧扣住文题,充满了秋雨散文所特有的诗情和画意,用词变化多样而毫无重复拖沓之感。
可惜的是,过分的雕琢,也会导致意想不到的纰漏。
这里的“斫折”
一词就出了毛病。
说夜雨“浇熄”
,不错;说夜雨“平抚”
、“阻止”
、“破灭”
,作为比喻用法,也都可以;但说夜雨能像刀斧一样去“斫折”
,未免有点牵强,而斫折的又是什么“宏图”
、“进发”
、“情怀”
之类的东西,就更显得前言不搭后语了。
可见巧思多才、善于摹情状物的余先生,有时也会顾此失彼,写出一些无法让人认同的病句来。
〔三〕胡乱剪拼而成的“约约绰绰”
既有约约绰绰的印象,又空虚飘浮得无可凭依,让人好不烦闷。
(《藏书忧》)大家知道,“隐约”
和“绰约”
是两个形容词,但意思完全不同:“隐约”
是指不清楚、不明显,如隐约可见;而“绰约”
则多形容女子姿态柔美,如丰姿绰约。
“隐约”
可以分别叠用为“隐隐约约”
,但不能倒成“约约隐隐”
;“绰约”
的“绰”
单用时有“宽裕”
、“宽绰”
的意思,也可叠用为“绰绰”
,但“绰约”
则从未有人重叠为“绰绰约约”
的。
有个成语“影影绰绰”
也表示隐约不清楚的样子,但不能倒过来说“绰绰影影。
可见词语的内部组合都是约定俗成的,不能随意乱改乱写。
现在余先生的“约约绰绰”
是个什么玩意儿呢?古今汉语词汇中连“绰绰约约”
都不能成立,他还要把它倒过来使用,这难道也算“创造性文化族群”
对于文化的一种创造?本来,这里完全可以用现成的“隐隐约约”
来表达,可是不甘平庸的余先生却非要弃而不用,自铸新词,结果胡剪乱拼,拼成了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约约绰绰。
〔四〕莫把“天天”
当成“一天天。
塔身中天天地进行着青春和生命的接力赛。
(《五城记》)“天天”
是“每天”
、“每一天”
的意思,它用作动词的状语,后面不能加“地。
如天天向上、天天锻炼、天天到厂里去上班,说成“天天地向上”
、“天天地锻炼”
、“天天地到厂里去上班”
,恐怕小学生听了都会发笑。
哪有这样说话的啊!
如果不是“天天”
而是“一天天”
,情况就有些不同了。
因为“一天天”
是表示“一天一天地”
、“逐渐”
、“渐渐”
的意思,用它作状语来修饰动词,后面就可以加“地”
字,当然也可不加。
如:“他一天天地长大了”
;“祖国正在一天天地强大起来”
;也可说成:“他一天天长大了”
;“祖国正在一天天强大起来。
余先生那个句子,用的是“天天”
,表示的也是每天都在进行着接力赛,所以不能加“地。
〔五〕“该是”
和“是该”
不是同一个意思但是,不管了,提起尖利的石块朝前走,这里是该我们的家。
(《白莲洞》)“该”
表示“应该”
,是个能愿动词。
他一般用在其他动词前作状语,如:该吃饭了;该回家了。
也可单独用来回答问题,作谓语,如老师问:“小明做了好事,该不该表扬?”
小张说:“该”
但“该”
字后面不能带名词或名词性的词组和短语,如:前面该林业学校;这位老人该小刘的爸爸。
只有“该”
字后面的名词或名词性的词组和短语,跟“是”
组成“是字句”
作谓语时,才能成立。
如:前面该是林业学校;这位老人该是小刘的爸爸。
这里的“是”
字不能放到“该”
字的前面去。
所以,余先生那句“这里是该我们的家”
有语病,应当改成“这里该是我们的家。
如果余先生还不明白,不妨再读一读下面两个句子,看能不能分清哪一句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