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风云》第二章(5)
"
你说的也许有道理"
杰斯特罗说。
斯鲁特的脸变得通红。
他的烟斗在烟灰缸上冒烟,他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黄铅笔来,捏在手里转着玩。
他手里的铅笔一下子停止转动。
杰斯特罗站起来"
拜伦,跟我来"
他们让那姑娘和涨红了脸的男子留在桌边,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在一间装有护墙板的小图书室里,书架上放满了书,书桌上和地板上也堆满了书。
白色大理石炉架上面挂着一张死板的锡耶纳圣母圣子像,用天蓝和淡红两色画在金色底子上;这是一张很小的画像,装在一个华丽的镀金大镜框里"
柏仑孙说这是杜契奥的作品,"
杰斯特罗说着,朝那画像微微一挥手,"
这样的画对我说来已经够好的了。
但究竟是真品还是赝品,还没经过鉴定。
现在你坐到那儿有阳光的地方,好让我看得见你。
把那些杂志放在地板上好了。
好。
这把椅子坐着舒服吗?好极了"
他叹了口气,用一只拇指顶着下唇"
嗯,拜伦,你干吗不进海军学院?你难道不为你的父亲感到自豪?"
拜伦在椅子里坐直了身子"
我想我父亲有朝一日可能当海军作战部长"
难道不值得学他的榜样吗?"
我哥哥华伦在学。
我呢,一点不感兴趣"
米兰诺博士在信里说,你学过海军预备役课程,还得到了军官委任状"
这样做可以让我父亲高兴"
你重新考虑过进海军没有?现在还不算太晚"
拜伦微笑着摇了摇头。
杰斯特罗点了支香烟,端详着拜伦的脸。
那年轻人说:"
您真的喜欢住在意大利吗,先生?"
嗯,医生叫我住在气候温和的地方。
我试过不少地方,佛罗里达,亚利桑那,南加利福尼亚,还有法国的里维埃拉"
教授说这些地名的时候,用一种含讥带讽的口气,仿佛觉得它们不是很可笑便是很讨厌,他正拿笔把它们一个一个勾掉似的"
意大利美丽,安静,物价便宜"
您不在乎在一个法西斯国家里安家吗?"
杰斯特罗露出慈爱的笑容"
任何政治制度都有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
您是怎么写《一个犹太人的耶稣》的?您是在这儿写的吗?"
哦,不是,可是这本书把我送到了这儿"
杰斯特罗说的时候有点沾沾自喜"
你瞧,我从前教古代史的时候曾讲到《圣经》。
年轻时候在波兰我也学过犹太教法典,因此教《新约》时,我有点儿强调耶稣和保罗所传布的教义怎样受犹太教法典的影响。
这种新玩艺儿似乎很配耶鲁低年级学生的胃口。
我拿它写成一本书,开始时候用的书名是《早期基督教里的犹太教法典题材》,直到最后一分钟我才想起《一个犹太人的耶稣》这个书名。
这本书被'每月一书读书会'选上了"
杰斯特罗微笑着,用两只手朝整个房间轻轻比划一下"
结果我就到了这儿。
我用读书会给我的稿费买了这地方。
你呢,拜伦,你有什么计划?你打算回美国吗?"
我不知道。
我这会儿一点也拿不定主意"
你想找工作做吗?"
拜伦愣了一下"
嗯,我揣摩找个工作做也不错,先生"
杰斯特罗不慌不忙地走到书桌旁边,在一大堆书里寻找什么,还取下眼镜把书举得离脸非常近地仔细看书名"
我本来有一个很好的研究生,一个耶鲁毕业的小伙子,不过他父母害怕战争爆发,把他叫回家去了--啊,在这儿呢。
我每星期给你二十元,能不能使你对君士坦丁大帝感兴趣?这是本写得很好的一般传记,你可以从它开始"
先生,我历史课考不及格的次数比哪门课都多--"
我明白了。
你不愿意接受这个工作"
年轻人接过那本厚书,犹豫不决地翻阅着"
不。
我想试试。
谢谢您"
哦,你想试试,是不是?虽然你说你并没有这方面的才能。
为什么?"
嗯,为了钱,也为了呆在您身边"
这倒是实话,只是他隐瞒了第三个主要原因:为了娜塔丽·杰斯特罗。
杰斯特罗装出很严肃的样子,随后噗哧笑了出来,"
咱们试试吧"
他父母后来收到的那封信--他在信里谈到那个姑娘,结果引起维克多·亨利写了那封颇有分量的回信--的确很容易使人误解,虽说这并非写信人的本意。
倒是有人在恋爱,但娜塔丽的情人是莱斯里·斯鲁特。
他每星期来两三封信,都是外交部那种又长又厚的白信封,信封上是棕色墨水写的细长字体,印着"
免费递送"
字样的地方贴着邮票。
拜伦一看到这些信封就觉得讨厌。
他每天有好几个钟头和她一起呆在二层楼大房间里,那是杰斯特罗的主要图书室。
她的办公桌就放在那里。
她回复信件,用打字机抄打原稿,跟意大利女人一起管理家务。
拜伦坐在图书室的长桌旁边工作,阅读有关君士坦丁的材料,核对事实,画几张关于君士坦丁大帝领导下重要战役的地图。
只要他一抬起眼睛,就可以看到那张伏案工作的光滑的脸,美丽的颧骨上面照射着阳光,如果在阴雨天,就照射着灯光。
他也可以经常看到那双穿着丝袜的美丽的长腿。
娜塔丽身穿深褐色的羊毛衣服,跟他打交道时总是一本正经。
斯鲁特离开以后,她几乎不擦脂粉,把头发往后梳成一个大髻,跟拜伦谈话时态度直率而冷淡。
可是他的痴情反而扎了根,而且与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