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九十七章 仍在前行

【哦对了顺便一提这里并不是那个公元的世界而是通过游玩方式随时可以进入或离开的游戏世界或许你可以理解为某种环境总之很多人每天晚上七点到早上七点会到这边来那边的十二小时也就是半个时辰在这边等同于一个时辰大概就是这样您现在明白情况了吗。】

或许是第一次体会到说话不用换气的畅快，或许是老觉空给人的感觉总有点欠欠的，此时此刻的墨檀就仿佛被莱莎附体了一样，言简意赅地将一些基础情报向老觉空倾泻了过去。

没错，就是‘倾泻’，毕竟这种阐述方式多少还是有些暴力了，再加上其信息量之劲爆，饶是这位自称【神算】，似乎见识过相当多大场面的老和尚也是愣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了一句——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陈述事实。】

而墨檀的回答也是言简意赅。

“你这‘事实’……还挺有力气。”

老觉空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脑壳，摇头感慨了这么一句，然后便有些无奈感叹道：“看来事情确实不简单，不过无妨，你先跟我说说你遇到的那个大概二十四五岁的‘觉空’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吧，他看起来怎么样？”

墨檀‘呜哇’了一声，回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他跟其它的器灵一样，都是寄宿在一个武器中的意识状态，也可能是灵魂状态？这方面我确实不太了解。】

“嗯。”

老觉空微微颔首，又一次问道：“那么，他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你是指外形？】墨檀先是反应了一下，然后便实话实说道：【金色刺发，十字架，黑色牧师服，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金发……牧师服……”

老觉空皱了皱眉，然后捋着自己的胡子问道：“所以说，那个神奇的武器，是你在另一个世界中取得的？而里面身为器灵的我，同样也是另一个世界中的模样？”

【没错。】

虽然觉得这老和尚性格不太好，但墨檀还是由衷地因为其堪称超绝的理解速度、消化能力与逻辑而感到欣喜，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原来如此。”

老觉空咧嘴一笑，微微颔首道：“所以说，我并不是觉空的灵魂。”

墨檀：【……？】

“我是觉空的力量，是他的象征力，是【神算】这一概念的具象化，但也仅仅只是力量，并非意识，也非魂魄。”

老觉空语气平和地解释一番，随即便笑道：“好了，我大概明白了。”

墨檀：【……？？？】

很显然，他完全不知道刚才还一脸懵的老和尚怎么就明白了。“我现在能给出的结论大概是，在公元907年后的某天，自认为已经做到了最好的觉空死了，但因为被某种概念扯上了关系的缘故，他并没有办法沉入黄泉，也不愿原地化作‘鬼’留在人世间。”

老觉空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思绪清晰地缓声道：“最终，按照觉空的性格，他多半会立刻着手进行自我毁灭，争取将自己的力量与意识彻底湮灭，不给这个世界留下半点隐患。”

【但他显然并没有被毁灭。】

墨檀有些吃力地抬头看着面前这位自称‘觉空力量’的和尚，接了这么一句。

毕竟一个好的听众，并不能时刻保持沉默，很多时候也要给叙述者递个话头，避免对方产生疲劳与厌烦等负面反馈。

而老觉空虽然并不会觉得疲劳与厌烦，但还是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浅笑，乐呵呵地说道：“不仅如此，觉空甚至在死后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而这显然不是他自己所能做到的，作为他的‘象征力’具象化，我非常确定这一点。”

【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心里有着无数猜测，但考虑到时间有限，墨檀还是选择了直接问。

“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在我看来普遍有三种。”

而老觉空也并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只是很诚恳地说明道：“首先，是一场意外。”

墨檀：【……会有这种意外吗？！】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只不过某些概率极低的意外，会让我们误以为它不可能发生。”觉空老神自在地耸了耸肩，悠悠地说道：“就好像你走在路上忽然被雷劈到的概率并不是零，但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特意提防这种极端偶然的事件，而人在死后的灵魂会出现在另一个世界，甚至还拥有一具完整躯体的可能性，则要比走在路上被雷击中的可能性低得多。”

墨檀‘呜哇’了一声，在心底叹了口气：【我是真的没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性。】

“这个世界……或者说是所有世界都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异常’。”

看起来没少跟普通人打交道的觉空笑了笑，语气轻快地说道：“尽管这些异常在多数时候都不被人知晓，也不会以正常的方式被铭刻在历史中，但它们却始终存在于常规认知的边缘，而这也是【边缘人】这个说法的由来，一群有着超凡力量，却始终愿意守护正常人眼中那再普通不过的日常，隐藏在社会与常识边缘的一群异常者。”

身体过于稚嫩的墨檀吃力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我勉强可以理解，非常勉强的那种……】

“就算非常勉强也足够出色了，未来的小朋友。”

虽然同样带着一股子放荡不羁、玩世不恭、无敌之人的气质，但终归还是比觉空要沉稳慈祥一些的老觉空咧嘴笑了笑，随即便继续说道：“而第二种可能，则是天意的操控。”

【天意？】

墨檀试图皱起眉头，但却只发出了一声有些尖锐的‘呜哇’，眼中满是困惑：【操控？】

“没错，就是天意的操控。”

老觉空点了点头，语气悠然地说道：“我想小友你应该听说过诸如‘因果报应’、‘善恶有报’这类说法，虽然我尚且年轻时对这种说法一直嗤之以鼻，认为这种言论多半是教导人们逆来顺受、自我安慰的妄语，但当所谓的命运真正呈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饶是我这样的离经叛道之辈，也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是存在的。”

作为一个不可知论者，墨檀确实能够接受【边缘人】这种基本可以被理解为超人的设定，而他对所谓【命运】的看法，却与老觉空口中那年轻时的自己颇为相似，简单来说就是——视当前人格决定对所谓‘命运’的敬畏程度，但思考任何事时都不会将其纳入考量范围中。哪怕是当前精神状态下的墨檀也不例外，哪怕他很喜欢做那些常规意义上的好事，但他喜欢扶老爷爷老奶奶过马路仅仅只是因为帮助别人能让他感到开心，而不是这些所谓的‘德行’或‘善果’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需要帮助的人得到了帮助，这个结果本身就是对当前人格下墨檀的奖励，如果能有一句感谢的话，那就更是一件能让他感到无比充实的事了。

同理，在‘混乱中立’人格下的时候，偶尔会心血来潮强行把刚刚过完马路的老人原路扶回去这种事，对于墨檀来说也完全没有任何玄学层面的负担，比起所谓的‘恶有恶报’，他对执法者的敬畏还要多上三分。

顺便一提，混乱中立人格下的墨檀，对执法者的敬畏是零分。

所以——

“看得出来，你跟过去的我一样，对那些兼具着故弄玄虚与陈腐道理的说法并无好感。”

老觉空愉快地笑了起来，轻声道：“但如果我说，所谓的‘命运’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或狭隘的东西，而是更加宏观、莫测、无形却又真实存在的概念，你愿意承认这种可能的存在吗？”

墨檀情不自禁地‘呜哇’了一声，在心底回答道：【如果只是可能性的话，我并不会进行武断的否认。】

“这就足够了。”

老觉空在墨檀旁边席地而坐，淡淡地说道：“总之，作为比绝大多数人更加容易触碰到‘命运’的倒霉蛋，现在的我已经没办法去忽略‘因果报应’了，不过这里其实有一个误区，在我看来，所谓的因果从来都不是‘做了好事就会得到好报’，而是‘需要有一个结果来服务某种概念下的需求’。”

【说真的，您一点都不像是个唐朝的和尚。】

墨檀定定地看着老觉空，直言不讳地表示：【我觉得您阐述问题的方式更接近于我这个时代。】“这并不是你的错觉。”

老觉空笑了起来，语气轻快地说道：“因为我所在的时间节点太关键了，而我又是这个时代的【神算】，所以在那场令人绝望的反抗中，我们这边得到了很多‘帮助’，而这也是我想要说明的第三种可能性——人为。”

墨檀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呜哇。”

“我认识好几个跟你年代相近的朋友，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老觉空露出了一个有些怀念的笑容，轻声道：“我记得，当时来到我们这个‘节点’支援的人一共有两万三千六百六十五人，其中有三百人是来自公元两千年后的人，他们其中最年轻的几个，应该正好是你的上一辈人。”

虽然这大半年来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庞大的信息量，但墨檀还是情不自禁地‘呜哇’了一声。

“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时刻，以整个五代十国为舞台的战场，还剩下包括我自己在内总计二十七个人。”

老觉空一边慢慢地盘着自己手腕上的念珠，一边语气平缓地说道：“再加上我们这个时代原本的边缘人与其他异常者，战死者的总数突破了两万五千人，而他们所代表的一切，将会从最终被奠基的那条时间轴上彻底消失。”

【……】

墨檀沉默了，虽然并没有任何实感，但他却仿佛在恍惚间看到了一场规模庞大到超出人类想象力的极限，以无数时间线与世界线为舞台，纷乱到让人感到他不仅感到阵阵眩晕的浩然战役，也在恍惚间看到了一幕幕令人扼腕的牺牲。

每一秒钟都有人倒下，在那无孔不入、无法抵御的■■■■■前，那些不可一世的英雄就仿佛扑火飞蛾般灰飞烟灭，友人们的音容笑貌不断从自己眼前闪过，朱利安、玛尔芙、萝蒽、陆平常、康晓峰、穆罕默德·萨拉姆……

“凝神！”就在这时，老觉空忽然目光微凝，用力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念珠，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墨檀猛地从刚刚那场幻象中惊醒，口鼻同时溢出了丝丝鲜血，脑袋也仿佛要从里面裂开一般陷入了剧痛之中。

“静心。”

紧接着，伴随着老和尚的一声轻喝，墨檀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自己的天灵蔓延而出，飞快地覆满了自己的四肢百骸，随即精神一振，只觉得神清气爽，刚刚那几乎与他主动切换人格时有得一拼的头痛已经宛若幻觉般消失不见了。

【多谢……】

墨檀轻舒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劫后余生的‘呜哇’。

“不，是我没注意自己的的存在正逐渐同化着此片环境。”

老觉空摇了摇头，摊手道：“我总是忘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觉空，而是觉空的象征力具象化。”

墨檀看着老人，实话实说道：【我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其中的差别。】

“无妨，这并不是我们这场对话的重点。”

老觉空摇了摇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用罕见认真的目光注视着墨檀：“虽然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但还是请容我对你表达感谢，小友。”

【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做过什么值得您感谢的事情。】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我大概明白了……】

“理应坍塌的未来被重新夺了回来，这个世界的日常仍在继续……你让我知道了这件事，你证明了我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

“谢谢你。”

【我很荣幸。】

“哪怕‘我’只是一个环境游戏中被设定好的，有着苦大仇深故事的棋子？”

【我依然感到荣幸。】

“……好。”

第三千零九十七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