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听见风夫人的话，杜雅汐垂眸不予回应，却是咬唇偷笑。姚宸之虽是一脸淡然，但仍不难看出他眸中的笑意。

苏大人打破沉默，「姚老爷子，你深明大义、以身作则、表率後人，此举实在是让本官钦佩。既然姚少夫人这边已经接受了歉意，那麽清香阁这边……」

姚思维自是明白苏大人话里的意思。他恨恨的瞪着笑容娇美如花的风夫人，周身优雅高尚的苏夫人，还有沉稳的杨夫人、内敛的王夫人，只觉头皮发麻。

田瑜贞这个蠢货！她怎麽这麽没有脑子？瞧瞧她都给自己惹了什麽样的大神回来？她最好死在戒毒瘾的地方，如此，自己可以再为长孙重配一房贤妻。

自己当初真是被猪油蒙了眼，怎麽会认为田氏是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呢？明明就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专门惹事的东西。

他紧紧蹙眉，狠狠的瞪了一眼趴在地上不动的田氏。心中有气无处可发泄，便朝田氏狠狠的踢了几脚，骂道：「废物！」

姚若中吃了一惊，奈何他已伤到无法过去保护田氏，只能眼睁睁看着姚思维发泄似的踢着田氏。「祖父……」

闻声，姚思维看向姚若中哀求的眼神，便悻悻的收了脚，转身，双脚如灌铅般的走向风夫人她们，一步比一步沉重。

「几位夫人，真是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平时管教无方，这才出了这样的事儿，几位夫人大人有大量，就原谅老朽孙媳这一回吧。」

苏夫人点点头，杨夫人和王夫人也随之点头。

可风夫人昨日与田氏正面交锋过，想起田氏昨日气焰嚣张，她心中的怒气又蹭蹭蹭的往上窜。

「姚老爷子，我也不是什麽小气的人，可是你孙媳昨天骂我骂得太难听了，而且那些话早被人听了去，也传了出去。我想，我无法因为你的一句对不起就把这恩怨一笔勾销。」

姚思维气得胡子剧抖，咬牙切齿的问道：「那你还想要什麽？」

「压下谣言是要精力的，再说了，我昨日已被夫君责备，被公婆责罚，还让婆家认为我娘家教女无方，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沉重的伤害。」风夫人一一细数自己所受的伤害。

「要如何才能补偿风夫人的伤害，风夫人直说便是。」姚思维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怒火，尽量放平语气的问道。

「虽说造成的伤害无法挽回，但我是个大肚的人，你们就赔我一万两，当是对我精神伤害的赔偿。」风夫人语气无奈的道。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姚思维简直不敢相信，她竟会如此狮子大开口。

一万两啊，她可真是「大肚」的人。

「怎麽，姚老爷子不愿意？我这还没有算我们清香阁的名誉损失费呢，所以说，我是一个大肚的人。」风夫人再次重申自己大肚，看着姚思维被气得敢怒不敢言，她心里大乐。

姚思维抬头看向苏大人，苏大人就道：「清香阁交了状纸，但是，如果你们能够私下和解，这当然是最好的。」言下之意，他也没有办法。

一股闷气涌上心头，姚思维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吸气，吐气，再吸气，再吐气……过了好一会，他沉声道：「好，一万两，我给！」

风夫人笑道：「姚老爷子果真是爽快的人，那我也就不为难了，这事到此结束。」

不为难？开口就是一万两，又对他狠狠的讽刺一番，如果这些都不算为难，那什麽样的为难才叫为难？

姚思维道了歉，现在，只剩下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姚老爷子，济世药堂请求退出姚氏一族，你可有异议？」苏大人公事公办的询问。

退出宗族才是今日的重点，因此当苏大人提及这个问题时，所有人立刻敛回心神，目光齐齐射向姚思维。

姚思维冷冷的看了姚老夫人一眼，嘴角勾出一抹冷笑，随即恭敬的朝苏大人拱手行礼，应道：「回大人的话，此事草民不同意。」

「不同意？」

「是的，不同意！」姚思维扭头看向姚老夫人，「传弟，这世上只有因触了族规被摘出宗族，如果你们真想退出宗族，那麽，你们准备让我用什麽样的理由将你们逐出宗族呢？」

「无耻！」风夫人不屑的啐道。

姚老夫人面色一沉，心里对姚思维的最後一丝期望也消失殆尽。

她抬头朝杜雅汐颔首示意，杜雅汐会意，挺直背脊，从袖中掏出一本蓝色帐册，朝姚思维扬了扬，道：「三太叔公又何必如此伤己误人呢？如果三太叔公不答应，我们可以请苏大人直接宣判，我相信，待苏大人看过我手中的帐册之後，三太叔公一定会同意的。」

姚思维定睛看去，看着熟悉的帐面、熟悉的字体，他内心不禁翻起了惊涛骇浪，一个箭步上前，夺过杜雅汐手中的帐册，双目圆瞪的翻看了几页。

「三太叔公，你可别撕了这帐册，不过撕了也没关系，因为，我们手上还有许多像这样的帐册，是从三太叔公当上族长後一直到现在的。如果三太叔公不相信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请苏大人监定这些帐册是不是出自三太叔公之手？」

姚思维猛地阖上帐册，目眦尽裂地看着杜雅汐，一字一字从牙缝中挤了出来，「不用了！你们想要退出宗族，我成全你们。」

「多谢三太叔公成全。」

「哼！」姚思维冷哼甩袖。

苏大人面露欣慰，「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决定，那麽退堂吧。」

一旁师爷停笔，拿着一张墨迹未乾的公堂审案记录朝众人道：「各位请上前来签字。」

众人上前，一一签下名字。

苏大人一拍惊案木，「田氏暂时关押，强制戒毒瘾，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退堂！」

「是，大人。」官差将田氏架走，姚若中含泪看着她离开。

这时，堂外的姚府下人进来扶着姚若中，姚思维就吩咐，「你们送大爷回去，你差人去通知各宗亲代表，半个时辰後开祠堂。」除去大房之名。

「是，老太爷。」下人分头行事，匆匆而去。

不知是谁传了消息出去，半个月内，关於姚家大房与济世药堂退出姚氏宗族、将坟迁出姚氏祖坟之事，被传得沸沸扬扬。

退出宗族，又少了顾家和二房的从中作梗，大房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是前所未有的惬意。

苏城内因为诸葛子沐伏法，没了销魂膏的供应，所有沾过销魂膏的人很快就自露马脚，毒瘾难忍之下，有些自动自发的去了苏大人的戒瘾所，有的则是由官府强制关押在戒瘾所。

为了帮助那些人，杜雅汐和姚宸之研制了戒瘾灵丸，解决了那些瘾君子的痛苦。

一时之间，济世药堂声名大噪，世人皆知以前疾病缠身的草包少爷，其实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配药高手，村姑少夫人其实是医术高超的赛华佗。

因此，前往苏城济世药堂诊治疑难杂症的病患越来越多，不管是江湖人士、富贵人家，或名门隐士、普通百姓……每个人都是慕名而来。

这天，刚送走了一个从京城来的贵人，苏大人一身便服，领着同着便服的官差而来。

姚宸之忙放下手中的活，迎了上去，问道：「大人今日怎麽有空来这里？」

苏大人面色凝重的看了他一眼，道：「咱们还是到後院书房说话。」

看出苏大人神色凝重，姚宸之点头。

「贤妹也一起来。」苏大人看向一旁刚放下笔的杜雅汐，见她疑惑的看向自己，又道：「你也一起到书房。」

杜雅汐浅浅颔首，喊来桑枝，将桌上刚写好的药方子递给她，「把这个方子拿出去给柜台抓药。」

「是，少夫人。」桑枝拿了药方子去了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