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附赠的赠品
谢菊芬从病床底下拿出来一个印着‘宁都县医院’的白色瓷脸盆,又从地上的红色塑料暖瓶里倒了些温水,摆了摆毛巾。
一边回答一边神色有些紧张的替女儿擦脸擦手:
“四个月前,就是7月1号那天,你和扬扬一起去同学家聚会,晚上回来被车撞了,还记得不?
县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你爸连夜找救护车把你送到省城,省城治了一个月,你爸又送你去了京城。
京城住了两个月,医院床位紧张,天天催咱们办出院。
你爸和我商量后,便决定送你回来。治疗方法都一样,但好歹在家门口,干啥都方便。
朵朵,你现在好点儿没?”
温热的毛巾轻柔的在脸上擦拭,卓亦扬觉得不太自在,但没好意思拨开谢阿姨的手。
这件事情她记得,大三暑假回宁都县,她和于朵朵一起去参加同学聚会。
晚上同学聚会完,她和于朵朵结伴回家,被一个开小轿车的酒驾司机撞倒。
可那次,她和于朵朵都只昏迷了两三天就醒过来了。
谢阿姨说好歹在家门口,干啥都方便,估计也是做好了她们再也醒不过来的准备。
卓亦扬皱眉:
“卓......亦扬呢?她在哪里?”
提起自己的名字,她得感觉很奇怪。
谢菊芬叹了口气:
“也一直昏迷着呢,你也知道,你卓叔叔和李阿姨都是拿工资的,扬扬去省城治病花了不少钱,也是一个月前才转回县城。
不过没住县医院,住在部队疗养院。”
卓亦扬眼眶有些湿润,爸爸卓爱国是县城主管司法的副县长,与部队上常有往来。
她得身体能住进部队疗养院,一定是爸爸托了人。
卓亦扬已经三年没见过爸爸。
上一次见他,才64岁的人,头发已全白,身体也佝偻的几乎直不起来,却依旧固执,不肯见她。
说不想让记者再用他做文章,拉女儿后腿。
她临死前接的那个电话,说爸爸在事故中受重伤。不知道他后来到底有没有事?
谢菊芬还在絮絮叨叨说话,显然已经从刚才木子玲突然跑来挑衅,带给她的屈辱和不快中暂时走了出来:
“说起来,扬扬的男朋友对她真好,回来县城这一个月,都是小林帮扬扬擦洗、翻身、按摩。
昏迷那么久,县医院卧床病人都起褥疮,可扬扬身上连湿疹都没起。”
卓亦扬被谢菊芬后面的话惊住了。
林威?
虽然当初于朵朵撬杠子是在大学毕业四个月后,现在还没发生。
可她昏迷四个月,林威那个从小养尊处优的花花公子,会大老远从省城跑来,这么细心的照顾她?
她不信!
还有,擦洗?那不是自己身体都被那个王八蛋看光了?
卓亦扬瞪大眼看着谢菊芬:“你说,这一个多月都是那个王......扬扬的男朋友帮她擦洗?”
谢菊芬误会了她得话,难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封建了。
你李阿姨对扬扬.....,哎,反正啊,扬扬也算苦尽甘来,遇到了小林,小林对她是真好。”
卓亦扬挣扎着想坐起来,她得赶紧去看看,说不定于朵朵也在她得身体里醒过来了。
一想到自己的身体被林威看光光,还摸来摸去,她膈应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得赶紧和于朵朵把身体换回来!
刚一动,身子便软趴趴的又躺了回去。
看起来,刚才那一脚,还真是让她大伤元气,这会儿竟然连起身都困难了。
卓亦扬这动静有点儿吓人,急的谢菊芬眼泪汪汪抱着她:
“朵朵不要乱动,你身子还虚呢,医生刚才说,你得一两天后才能下地走动。”
卓亦扬无可奈何的躺好,的确,她现在的身体太弱了。
想把身体换回来,至少得有力气吧!
‘叫兽’离开八年,她像行尸走肉般过了八年,终于,老天怜悯,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虽然,这次机会附赠于朵朵身体这个赠品。
但超市买东西还买一赠一,她能抱怨老天爷给她赠品?
能重来就是天大的恩赐。
这一生,她一定不会让爸爸再陷入牢狱,不会给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任何机会。
也一定会让‘叫兽’长长久久活下去,陪她一辈子!
首先要做的,是拿回自己的身体,盯紧那些居心叵测的人。
然后,找到‘叫兽’,把她和他相遇的时间提前9年。
卓亦扬终于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
现在,先养好身体。
她探了探身下,清清爽爽干干净净,长发上也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儿,一点儿不像昏迷四个月的人。
看着满脸心疼为自己调整枕头的谢阿姨,卓亦扬的双眼有些湿润。
原来这就是被妈妈疼爱的感觉!
“不止扬扬身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没起湿疹,我也没有,......谢谢!”
虽然心中感动,但妈妈这个称呼,她实在叫不出来。
谢菊芬调整枕头的手顿了顿,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朵朵说的是谢谢?
女儿嫌弃她没工作,不是国家干部,从不愿在同学面前提起她,甚至很少叫她妈妈。
这些,谢菊芬都知道。
病了四个月,女儿懂事了,醒来这一会儿,看她的眼神中有迷茫、有惊讶、有感动,唯一没有的,便是以往她常常看到的厌烦。
谢菊芬眼睛有些红,喃喃道:“傻孩子,妈妈照顾你是应该的,说什么谢谢!”
卓亦扬刚准备说话,一阵‘叮铃铃’的电话铃声在病房里响起来。
谢菊芬愣了愣,才放下杯子,恍然大悟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翻盖手机,笨拙的按下接听按钮,声音高八度的喊起来:
“喂——-,红根,是我给你打电话,朵朵醒了,你快回来看看孩子!”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谢菊芬听不清,继续对着话筒喊:
“喂——,喂——红根,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红根——”
谢阿姨的动作有些滑稽,卓亦扬忍不住勾唇一笑,抬手比划了一个动作,低声道:
“那个,你手机拿反了。”
“啊?哦哦,看妈妈这糊涂的。”
谢菊芬使劲儿点头,满脸歉意的笑着,把手机听筒正过来放在耳边转身继续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