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村（十）(5)

老罗头一会儿刮东风，一会儿刮西风，叫张拴学感到不是滋味。

他不想收老罗头的钱，可媳妇早抢着收下了。

收下老罗头的钱，就得听他唠叨。

在大伙儿的眼里，老罗头有时候就像一个老怪物。

老罗头却自觉活成精了，天大的事儿在他眼里都不算个事儿。

他闲来没事，天气好的时候，就端着明晃晃的保温茶杯往人场凑。

对啥事都爱发表个意见，却又都不是正经话。

这天，他见李铁山和马老六说着话走过来。

老罗头便眯着眼睛笑。

他招招手，把俩人叫到跟前，当着众人说了上面那番话。

老罗头的话把大伙逗得哈哈大笑，在人们的笑声中，李铁山和马老六的两张脸立马像红薯叶子经了霜，变得不是颜色。

李铁山恨恨地说，老不死的!

都是你，坏了老爷子的大事!

老六说，娘那脚!

哼，娘那脚!

俩人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自此好长时间不往一起凑。

村里人再鼓动他们和马占山、二秃弄事，那俩人也提不起劲。

没人挑头，这事也就算完了。

其实村里人也都知道，就凭李铁山和马老六的能耐，想让占山和二秃把吃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那是石狮子屁股——没门。

大伙儿跟着起哄，一是图热闹；二是恶心马占山，让他以后再也不能端着大救星的架子。

还有一层比较深的意思，只可意会，不便言传：大伙这么议论来议论去，未经证实的事便成为真的事实，人们因此便有了理由，可以不再像以前那样感激他马占山。

人们——至少有相当一部分人，原本是不想感激别人的。

感激意味着欠人家的。

谁愿意欠别人的？尤其不想欠别人巨额的——什么东西——财物或者人情。

这便是恩重仇深的心理学基础。

生活中曾经有过这种事：因为不想欠他的，又不想还他，就干脆把他（她）杀球了!

马占山虽然让荒地村的人们谋了利益，但人们更愿意相信，他是借着为大伙谋利益之名，在为大伙儿谋小利益的同时，为他自己谋大利益——许多大人物都是这么干的，马占山自然也不例外。

果然不出所料，你看看，现在马老六和李铁山跳出来指证了吧？人们感到马老六和李铁山联手揭发马占山、二秃真是一桩大好事——老罗头老不死的真不该出来多管闲事!

荒地村的一场内乱还没有闹起来就这样让老罗头给平息了。

让他一句话给平息了。

村民原本想看着李铁山、马老六和二秃、马占山较量一番，即使得不到实惠，也瞧瞧热闹。

而且，他们一旦真闹起来，都会来寻求大家的支持，这时候每个人的价值就显出来了。

因为老罗头，人们的价值不能实现，大家除了在心里不满老罗头，也感到深深的遗憾。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