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
赵姓夫妇的葬礼很简单,没有大队的送葬队伍,也没有一大排人观望下葬,只是简单地把骨灰盒埋在买好的墓位下面。
空旷的墓场,只看到了寥寥的几个黑色身影,每个背影都是悲伤沉痛的。夏日的风,清清爽爽,却没给每个人带来缓解。
魏文、司徒宇、司徒梓恒、谢俊明、方小瑜、蒙祈、蒙祈爸妈、穆希和赵水涵,每人诚心地献上一朵白色百合。
赵水涵带着墨镜,墨镜之下是一双早已哭得红肿的双眼。百合是姐姐最喜欢的花,她说有一股股淡淡的香味,能让人心旷神怡。姐夫因为姐姐喜欢,爱屋及乌,总会买百合回家插着,好让姐姐能有好心情。
往事不断重现在赵水涵的脑海中,眼眶又湿润了。
姐姐和姐夫的婚姻是她最羡慕的。姐夫疼姐姐,爱姐姐,姐姐亦然。可是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幸福生活的两个人,却被一场车祸夺走了生命。要不是她经历多了,此时也许也会像小若那般失魂落魄,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
“姐姐、姐夫,你们在天堂一定要过得好好的。小若,我会照顾好的!我向你们保证!”
赵水涵看着墓碑,在心里默默承诺道。
转身,向来送葬的全体人员深深地鞠了个躬,道谢道,“感谢你们能来送他们最后一程。”
魏文和司徒宇走到赵水涵的跟前,回鞠了一躬。
魏文拖着虚弱的身体,愧疚说道,“代我想小若说声对不起,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如果她要怪我,要打我,就来吧。咳咳……”魏文用纸巾捂着嘴巴,连咳了好几声。
司徒宇拍着魏文的背,帮她缓气。自那天从病房回家,魏文便发高烧,好不容易退烧了,又咳嗽了。现在受不得一点寒,身体愈加虚弱了。
“赵小姐,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如果你想讨回公道,你可以起诉我,拿到应有的精神损失费,我决不抗议!”司徒宇拥着魏文,坚决说道。
赵水涵摇了摇头,事到如今,拿到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姐姐和姐夫不会再活过来,小若也不可能恢复到以前那个活泼乱跳的赵泽若了。
“你们有心了!魏小姐的话,我一定带到!你们也不要过多的自责,毕竟这样的事情不是我们能预料到的。”赵水涵通情达理地答着。
对于姐姐和姐夫代替魏文而死这件事,她已从蒙祈和方小瑜口中得知了。虽然这算是原因,可并不是绝对的!她向来公私分明,不会因为这样一件事便仇视魏文。以她对姐姐的了解,她也同样不会怪魏文的。
魏文和司徒宇道完谢,两人先行离开了。
“小姨,我先送我爸妈回家。我妈哭得太多了,我很担心。”蒙祈快走过来,跟赵水涵道别,时不时往自己身后望去。他妈妈趴在他爸爸的怀里,一直在痛哭着。
赵水涵点点头,示意蒙祈快点送他爸妈回去休息。蒙祈的爸妈是姐姐的大学同学,非常要好的一对姐妹花,蒙祈的爸爸是姐姐的学弟。他们在一起,也是姐姐拉的红线。现在姐姐去世了,会这么伤心,也是在所难免的。
“赵阿姨,我先走了。”穆希踱步走来。事实上,他一直在犹豫要留还是要走。可当他看到满眼血丝,一脸憔悴的司徒梓恒,他决定离开了。
赵水涵看了一眼穆希,眼神中似在寻觅着什么,却没有表现出来。还没来得及回应,穆希已转身离开了。
穆希一面走一面紧握双手。他气自己的无能,明明是梓恒的恋人,却在此刻说不出一句安慰他的话,给不了他一个安慰的怀抱。对上他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眸,他内心是一揪,痛得喘不过气来。为了赵泽若,没想到梓恒会落魄至此。指甲嵌入了手心,他在跟一个不知踪迹的她在竞争,却输给了这个不在,胜似存在的她!
谢俊明担心地看着司徒梓恒,他这几日实在是太反常了。一天到晚躲在家里,只要听到开门声,便会欣喜冲出房门。在看到来人的时候,脸上顷刻换上了一张毫无生气的脸,低着头又回到了“漫画专用房”,一本有一本地翻着漫画,彷如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谁都走不进。
司徒梓恒一身黑装,未梳理的头发凌乱地随风摆动着,给人一种不羁的感觉,可事实上他并非故意如此,只是他无意为之。几天的沉默,几天的深居,他已忘了自己是以什么模样出现在赵爸赵妈的面前的。
他是来赎罪的,向赵爸赵妈赎罪,可赎罪的方式,他却找不到。帮他们举行葬礼?可赵水涵已然做好;帮他们照顾泽若?可泽若却不知下落。
他这般落魄,真的只是自责,还是另有原因?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心空了一块,需要有点实在的东西填补进去。可是是什么?
他,完全不知道……
“小姨……”方小瑜站在赵水涵的面前,一脸沉重,问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赵水涵没有否认。葬礼一完,这边已没有她要处理的事了。她是该回去了。再者,她很担心赵泽若。虽然在新加坡有人照看着她,但没在她身边,总是觉得不踏实,还是尽早回去比较好。
“如果……泽若心情好多了……让她给我和蒙祈打电话……”方小瑜压低音量,断断续续地说着。她很想跟着赵水涵一起过去见泽若,可是不行。
赵水涵应下了。即使小瑜不说,她也会打给他们,因为泽若的恢复需要他们的鼓励和安慰。一个人是不可能独自走出来的,需要些外力加上自己的主力才能成功的。
“赵阿姨,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有些事情,我还是做得到的!”谢俊明开口保证道。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但要是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好的。
赵水涵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附在谢俊明的耳边说了几句之后,微笑,“我知道你做得到的。拜托你了!”
谢俊明本不想答应,细想之后,还是答应了。
“梓恒……”谢俊明走到司徒梓恒的身边,轻唤了一声,“我们走吧。”他不放心梓恒一人留在此处,与他们一起走比较好。
司徒梓恒没有行动,只是怔怔地看着墓碑。
“梓恒……”谢俊明再次喊道。
“你们先走吧。”司徒梓恒没有移开视线,只是说了这一句话。
赵水涵走了过去,示意谢俊明和方小瑜先走。自己则在司徒梓恒的旁边站定,摘下墨镜,缓缓开口,“有些人,有些事,该放就放了吧,该忘就忘了吧。”
“如果放不下,也忘不了呢?”
司徒梓恒依旧看着墓碑,轻声反问。他不会忘记赵泽若,更放不下赵爸赵妈的死因。
“只能用时间来放下,来忘记。”
赵水涵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似是在讲一条明理,有似在告诉司徒梓恒放手。
“多久?”
司徒梓恒双手一握,他不知道自己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放下,忘记。
“因人而异。”
赵水涵不清楚司徒梓恒需要多久,但她知道泽若需要多久。她需要一辈子……
司徒梓恒没再多少,只是仰头望向蓝蓝的天,好让眼泪往回流。天空随风飘荡的云彩,随处移动,最终拼成了一张酷似赵泽若的脸……
赵泽若躺在庭院的草地上,看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脑海里幻化出了司徒梓恒的样子,一颗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了草地上,滋润着花草。
来到新加坡已有一个星期,每天除了想念着赵爸赵妈,那个身影也会时不时地闯进她的脑海中。明明不想想起,却不受控制地念着他,念着他的一切。
这两日,她已将他收在内心深处,很少想起,为何刚刚又跑出来了?也许是压抑太久了,竟将天上的云想象成他的样子。
移开视线,不看天,不看云朵,不看司徒梓恒,她不该想着他。
手指摆弄着翠绿的小草,在暗数着赵爸赵妈下葬的时间。应该结束了吧?小姨告诉她,是下午开始,持续两个小时。
时间刚好过去了两个小时,她要和赵爸赵妈道别了,说永不再见了……
“赵爸,原谅小若不能去送你们最后一程。这些年来,谢谢你对我的悉心培养和教导。不是你们民主式的养育方式,现在我怕是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也许跟着你们一起走了。”
“赵妈,你在小若心目中永远都是最好看的!谢谢你对我的宠爱和宽容!我答应你们,我一定会好好地活着,为了你们,好好地活着!”
赵泽若双手覆上自己的脸,手心渐渐潮湿了。赵爸赵妈,你们让我最后再为你们哭一次,不要心疼,不要难过,请开心地看着。你们的女儿想为你们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不是因为你们的离去而伤心,不是因为不再见你而悲痛,只是简单地想为你们哭……
给读者的话:
终于码出来了,对不起各位订阅的亲们,已修改了,赶紧重新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