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开除
邓芸此言一出，不但没起到安抚作用，反而激起其他家长的怒气。
“他可怜？他可怜就能随随便便打我们的孩子！？”一道女声拔然而起，难掩愤然：“谁家的孩子不当宝，你说一句可怜，我们就活该捏着鼻子，任由他打我们的孩子是吗？！”
“我这不是看他没爹没娘……”
邓芸哎了一声：“他妈不管他，从小把他扔在我们家，就算他做错事，我这个做舅妈的，总不能跟着你们一块责骂他。”
紧接着，少年打圆场的声音也从门缝里传来：“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生气，云笙打人确实不对，如果我昨天在学校，肯定会拦着他，事到如今，只能请你们再给他一次机会。”
陆云笙认出江涛的声音。
母子俩说的话，听着像在维护她，实则是想落实她打人的罪名。
“陆云笙考试作弊，你们学校已经给过他一次机会，结果他非但没悔改，还嚣张地殴打室友！这种人继续留在学校，只会把不良习气传给其他同学！”
“王阳妈妈说的没错。”
许母摆出了一副干部的做派：“我不会再让我儿子和混混住在一起，我就这一个儿子，经不起打！”
说着，许母望向江涛，神情缓和了些：“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李杰在家没少提你，陆云笙只是寄居在你们家，他长成什么样，和你们家也没大关系，在陆云笙这个问题上，阿姨希望你们家不要再插手。”
“陆云笙殴打同学，已经给我们班带来极其恶劣的影响。”
陈春丽适时地开口表态，又转头看着年级主任：“梁主任，我们六班最多的就是尖子生，很多将来都要冲刺本科，试想，这样一个考试作弊又喜欢打架滋事的学生留在六班三年，会是什么后果？”
闻言，年级主任面色不太好看。
作为这届高一的年级主任，三年后，学生高考考得好，他跟着沾光，倘若升学指标没达到，倒霉挨批的第一个就是他！
如果班级风气不重要，一班就不会那样乌烟瘴气。
每届的一班，可连一个本科生都没出过。
陈春丽再次开口，依然是义正辞严的口吻：“替陆云笙考虑之前，我还要想到另外四十九位学生，作为园丁，最怕的就是，被一只突然闯入的虫子毁掉辛辛苦苦栽培出来的整片树园！”
年级主任问：“那你的意思，打算怎么处置陆云笙？”
“开除陆云笙！”
短短五个字，在办公室内掷地有声。
见年级主任没立刻反对，陈春丽就知道，在陆云笙的问题上，年级主任的态度已经松动，所以她继续道：“刚开学，陆云笙就触犯这么多校规，难保以后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现在让他退学，他还能去念个职校，总比将来半途开除他来得好！”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叩响。
有节奏的“笃笃”两声，打断陈春丽到嘴边的话。
她扭头，发现了门外的陆云笙。
陈春丽望着陆云笙，憎恶的眼神，就像要把人活活地扒皮抽筋。
陆云笙仿若没察觉她的冷眼，径直看向年级主任，清缓的嗓音闯进众人的耳蜗：“梁老师，李杰说你叫我来办公室。”
许祎等人的父母，瞧着陆云笙有些怔愣。
实在是陆云笙生得太清秀白净，跟他们想的有出入。
他们原以为，能打趴四个高大男生的混混，怎么也该身高一米八，现在见到本人，不说三头六臂，连虎背熊腰都算不上。
就那清瘦颀长的身段，要不是儿子亲口所说，谁会相信这样一个长相人畜无害的少年居然殴打同学！？
最后，是许祎母亲先开口：“你就是那个陆云笙？”
陆云笙还没进去，已经察觉此事难善了。
不用她回答，又听到许母冷声道：“你自己来说吧，殴打同学，该受什么样的处分！”
这种情景，宛如一场以多欺少的审判。
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无不是厌恶和漠然。
邓芸瞧见陆云笙，想起了自己在家劈的那个一字马，害她右膝盖髌骨骨裂，如今走路还得撑拐杖，没两三个月根本不会痊愈。
周日早上，她明明拖干净了地面。。
所以，只可能是陆云笙故意往玄关处撒了菜油。
邓芸想起来就那个恨！
这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小兔崽子！
如今，听了许母的质问，邓芸率先接过话茬，训斥起陆云笙：“傻站在门口干什么，你都快把李杰的手指头掰断，又把许祎的脸打成那样，还不进来跟这些叔叔阿姨认错！！”
陆云笙还没开口，已经硬生生被邓芸说成过错方。
“陈老师，还有梁主任，我这个表外甥好不容易考上高中，如果被开除，我和他舅要怎么跟他妈妈交代？”
邓芸已经把头转向了陈春丽，打起商量：“云笙犯了错，我们道歉，也接受学校的处罚，只要不开除。你们就当可怜可怜他，他年纪还小，总不能去工地上搬砖头，我回家就好好教育他，不让他再在学校惹是生非！”
“云笙！”江涛也走到办公室门口，拉过陆云笙手臂，用自以为很低的声音劝道：“听表哥的话，你先去跟许祎他们道个歉。”
王阳的母亲冷笑：“瞧他这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道歉就免了，省得回头他又打我们王阳！”
“我们可担不起他的道歉！”章父也面露不耐烦，不想再浪费时间：“今天过来，我们就要你们学校一句话！”
年级主任刚想安抚，一直沉默的陆云笙不紧不慢地出了声：“即便是死刑犯，上了法庭也有为自己申辩的机会，我们徐北高中，什么时候仅凭一方之言就能给别人定罪？”
“一方之言？”陈春丽把档案袋摔在桌上：“你看看这个办公室里，是只有一个人说你打人吗！？”
陆云笙对上她冷厉的目光，神情从容：“就算是我打的人，陈老师决定开除我之前，难道不该先问问我动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