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我,居巴依!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我,居巴依!

一个本分,往往是很多事情最基本的要求,但大多数单位或者人,未必能做到。

什么叫本分?就是该干什么的时候,干好什么。流感季来了,医院就该防流感,这就是本分。可多少医院,忙活的是别的事:抓手术量、搞新项目、整大活动,一到换季,发热门诊该准备的没准备,病人一多就抓瞎。

鸟市分院能提前做好防流感工作,这一点是张凡极其高兴的事情,虽然罗正国是外科出身的院长。

外科出身的人,管医院,十个有八个想抓外科,想上手术量,想在骨科、普外上做文章,做出成绩来,好看,也拿得出手。

罗正国倒好,分院建起来,他不折腾,就按着内科的路子稳着走。一套防流感预案,还是去年定下来的,今年入冬前,他一样一样检查,预案没改,流程没动,就是往细处落实。

但面对流感或者面对季节交换的时候,他做的很本分,甚至可以说是萧规曹随。

他没有所谓的新官三板斧,医院面对流感的措施,除了增加了额外的餐补意外,几乎纹丝不动。

这反而让张凡高看他一眼。新官上任,谁不想烧三把火?烧好了是成绩,烧不好是折腾。罗正国一把火都没烧,这就叫领的清轻重。

“辛苦了,医院这边还有什么困难?“

办公室里,罗正国陪着张凡闫晓玉还有老陈,到了分院闫晓玉明显就放松下来了。

在大楼的时候,老闫紧张的连脚指头都是紧绷的。

进了分院的地界,闫晓玉的肩就松了,说话嗓门也大了些。这是自己家的地方。

从走廊到办公室,一路过去,见着的都是茶素派来的人,喊她闫院喊得亲热。

她不像在大楼里,坐只坐沙发三分之一,在这儿,她一屁股坐下,还先喝了口茶。

老罗还没说话,闫晓玉这边就皱着眉头了,“院长,罗院,陈院,这个餐补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咱们分院有食堂,为什么还要给餐补?这边的食堂运行不是和总院一个模式吗?“

其他的事情她不操心,但医院多花钱了,她肯定不高兴?

老陈是管后勤的,食堂也归老陈管。

有些医院看起来也是分责任的,比如某个副院长管后勤,但这个院长只能是管日常,至于其他的其实插不上手的,全都划归在院务会议,或者书籍会议里。

但茶素医院不一样,张黑子不耐烦管临床以外的事情,说划归,就彻底划归,比如后勤,让老陈负责,老陈从头到尾的要负责到底。

闫晓玉这么一问,等于就是责问两个责任院长了。

张凡看了看老陈,看了看老罗,也就不说话了。

“是这样!“老陈先开始解释了,“医院后勤这边,食堂一直是大楼管理处直接招标的,一次性签订了五年,现在这边说是配合医院的制度,但……“

五年!两个字一出来,张凡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老陈说完,老罗也说了一句:“其实伙食还可以,但不能和咱们总院比,我也去交涉了,人家态度也挺好,可就是不停的诉苦,说是成本控不住,他们而已是再亏钱。“

他一个外科出身的院长,跟承包商打交道,真不是他的强项。人家一诉苦,他就没法往下说了:总不能让承包商真亏着干吧?

早几年的时候,很多普通人觉得发大财都是中个彩票了,找个八十岁的亿万富婆了。

可现实中谁见过几个这样的人,活的估计也就见过一个唐僧了。

而一些看不到或者被人看不上的地方,是真的赚钱,还不用钢丝球。

比如医院的超市,医院的食堂,医院修修补补的小老板。

别觉得小老板好像不起眼,今天挖坑,明天填坑,穿的土兮兮的,说实话,这种老板,当年一年糊弄个几百万轻轻松松的。

再稍微牛逼一点的,比如承包个教育局的办公耗材,都尼玛躺着赚钱的。

这行当的门道,说穿了不值钱,食堂赚钱,不靠饭菜,靠流水。一天几百号人吃饭,一人一顿二十块,一个月就是几十万的流水。

菜价压一压,分量减一减,油水就出来了。

说是亏钱,账面上做给你看,是亏的;可实际上,谁亏谁知道。

承包商诉苦,诉的是给你看的苦,不是真苦。医院食堂这种地方,最怕的就是反正你也换不了我。五年合同在手,伙食好不好,他不在乎;你骂他,他应着;你说换人,他搬出合同。医院拿他没办法,医生护士就只能忍着。

或者打点打点,甚至还能续五年,至于医生护士,算求,有的吃就不错了。

“五年?这个有点长啊……是不是医院医生护士想回总院?“

张凡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老罗。

“是啊,院长您刚问我还有啥问题没有。我还没说呢,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来分院的同志们不愿意在这边呆,就是想回茶素。“

罗正国这话一说,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其实大家想回总院,原因很多,比如总院有科研,总院技术更全面,总院奖金更多一点。

但张凡不说这个话,他直接说道:“看吧,伙食不好,这都影响正常工作了,合同是大楼签的,我们本应该配合,但这都影响工作了,还怎么配合。

王主任,你给白秘书打个电话,让他解决一下这个事情。“说完又看向了老陈:“以后,这种事情,还是要拿到会议上讨论一下的。“

张凡对于伙食问题,看的特别重,如果是其他方面,比如谁谁谁的小舅子在医院开了一个卖康帅傅的小超市,张凡估计都不会这么认真。

但一扯到食堂,张凡就忍不住了。

上班本来就累,还吃不好,吃的憋屈,尼玛你让人家怎么干活?抗疫?锤子,不给你破坏生产工具就已经是国家教育发光发热了。张凡自己就是从一线干出来的。他知道一线有多累:手术站一天,门诊坐一天,夜班熬一宿,回到宿舍,腰都直不起来。

这时候,要是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吃的是冷饭,是寡淡的菜,人是会寒心的。寒了心,干活就没劲了。

他不怕医院亏钱,就怕自己人受委屈。如果一个医院就因为伙食好了点就弄的亏了本,那尼玛各大机关单位的食堂……

“周一我要得到处理办法!老罗你打个报告,如果周一弄的不合适,你就弄个二餐厅什么的!”

“好的,院长!我知道了。”

本来是挺高兴的,结果遇上这个事情,张凡黑着脸从分院离开了。

出了鸟市,一下就感觉不一样了。

城里的灰扑扑,离开鸟市,像是被什么一下子甩到了身后。

眼前豁然开朗,天也高了,地也平了。

深秋的傍晚,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光线不烈,暖暖的,铺在戈壁滩上。滩上全是砂石,灰褐色,一眼望不到边。

阳光打在上面,时不时的就反射出一点亮光,星星点点的,像是砂石里掺了碎玻璃。

老陈说是云母片反射的,王红非说是戈壁玛瑙或者戈壁玉石反射的,反正太阳一照就闪,一片滩上万点光,真的就像是给人挂了一副万花筒一样。路是笔直的柏油路,在戈壁上拉开一条黑线,笔直地插进天边。路两边,隔一段就是几丛骆驼刺,偶尔有三三两两的边疆马或者大骆驼悠闲的吃着,看到汽车飞过,或许还会摇摇头摆摆尾巴。

再远一些,是连绵的天山,深秋已经落了雪,山顶白了一线,衬着黄昏的天,格外分明。

风从车窗外挤进来,带着一股子从雪山下吹过来的凉风,微微中好像带着一丝丝的雪意。

几辆车从戈壁高速上拐进了油城。

说实话,虽然油城号称石化基地,但论这个基建还有环境,真的比鸟市强不少。

一排排树叶金黄的梧桐,一团团还开迎风开的花,虽然张凡不知道是什么名字,但看着就比鸟市光秃秃的花坛漂亮。

就是远处的磕头机有点碍眼,一下一下不知疲倦的,像是一个个闹钟不停催促着人们赶紧干活一样。

“还是油城有钱啊!公路都感觉比其他城市阔气。”车队进入油城,当年油城给医院的地方也是最好的,直接就是面对一条笔直的大道迎着城市的进出口。

“是啊,茶素大楼要是有油城大楼这么富裕就好了!“闫晓玉有点可惜的叹了一口气。

张凡和老陈相互看了看,然后笑了出来。

“院长,你可别笑我,以前我也挺大方的,现在弄的小气不说,还见不得别人比医院有钱。”闫晓玉自己也笑着。

油城医院是真的阔气,大门修的格外的气派,知道的是医院,不知道的还尼玛以为是那个国家的总统楼呢。这玩意怎么描述呢,大概就是有点哈药的架势。

对于油城医院的气派,张凡没说啥,毕竟当初医院是人家鸟市掏钱修的,张黑子一分钱没掏,所以也就没资格嫌弃啥。

医院这边,自从老迟走了以后,这边现在是轮换制,主任院长轮换制。

这进入深秋以后,张凡也有点不放心。

以前虽然一直摁着老迟打,但对于老迟的责任心还是认可的。

一进医院,毕竟不是鸟市,人口相对也不多,大厅的患者倒是不怎么多。

这个季度的轮换过来的院长是内分泌的副主任,小伙子很年轻,比霍欣文大不了几岁。

“欢迎各位领导来油城医院视察调研!”然后他孤零零的站在门口开始鼓掌。

人这玩意,一旦不要脸,你真拿人家没一点点办法。

“行了,行了,你不害臊,我还嫌丢人呢。你这是大家不听你的啊,还是你怕其他人告你的状,你不让别人来。”

“院长这话说的,您不是说不要搞引来送往吗?本来我想着我也就不来了,可毕竟院长来了,不来个人不像话!

所以,我就自己来了,既又礼貌,还遵守了院长的教导,尤其是……”“行了,你这货在茶素的时候没感觉这么能说啊,怎么来了油城,话这么密?”

“那当然了啊,我在总院,上面有科室主任,病区主任,分管院长,我敢说话啊,可到了这里,我就是大院长了。

院长,各位领导,今天大家一定要严格一点,我觉得我能拿个一百分!”

“哟,这么有信心?”

“肯定,院长如果您满意,我回去以后,您给我也设个科室吧……”

这就是年轻副主任对张凡的态度,毕竟不是科室主任,还不知道张凡的手黑。

进了医院,一圈转下来,还真让这小子骄傲了,医院护士发热培训,医生发热考试,演练,做的都特别好。

尤其是现在,人家已经开始进行分流诊疗了。

“行,好好干,回去我给你们主任说说,你想当主任了!”

油城这边,张凡看了一圈,也没去大楼,大楼估计也知道张凡来了,但因为没得到通知,也就装着不知道。

毕竟接待张凡很麻烦,级别太高。

在油城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早的,张凡他们就出发了。也就是现在有高速路了,当年张凡进疆的时候,那叫一个痛苦,大巴车里得熬一天一夜,尤其是夏天,脚臭体臭香水,混合在一起,下车吸口新鲜空气,感觉空气都是甜丝丝的。

从高速山洞里钻出来,茶素就在眼前了。

湛蓝的天,雪白的山,一层层的白雾围绕在城市的楼宇之间,从鸟市出来,从油城出来,再看看茶素的这个景致,真尼玛感觉到了人间仙境了。

“院长,明天组织会议吗?”

闫晓玉有点晕车,不过进了茶素后,好像起色也好多了。

“明天有其他事情吗?”张凡先问了一句王红。

“目前还没有!”

“这不是下雪了吗?老居前几天就嚷嚷着要过宰冻节,要不明天咱们先休息一下。”老陈这个时候插一句。

“行,休息一下,明天咱们集体去老居家过节。”

宰冻节,或许只有茶素这边过,其他地方过不过,张凡也不知道。

就是每年第一场大雪以后,牧民们就开始陆续的宰杀牛羊准备过冬。

谁家宰牛杀羊,谁家就会呼朋唤友的请客,让亲朋好友过来帮着宰杀,顺便大家一起聚一聚。按说,老居都进程这么多年了,他名下也没什么牲畜。

但他一直保持这个习俗,刚开始的时候,每年这个时候,他就邀请着他们呼吸科的同事去家里。

后来当副院长了,他就邀请着医院新来的同事来家里。

然后张凡知道了,本来觉得这么吃,会把老居吃穷的。

尼玛呼啦啦的来一群人,得吃多少啊。本来张凡建议,这种聚会就别搞在家里搞了,去食堂或者去农家乐,医院出钱。

结果,老居眼睛朝着天,用一种巴依看牧羊人的语气给张凡说:“这才几个人,我家里牧场有上千亩,牛有几百头,马有几百匹,羊都是满山遍野论山头的,数是数不过来的。

你们能吃多少?”

当时张凡就有点傻眼了,尼玛什么时候,羊的单位是按照山头来计量的。

听这货家里这么富裕,而且不让他搞,他还不高兴,索性张凡也不操心了。

“那行,我现在通知食堂的厨师们明天早点过去,不提前准备,来不及。”

“行,你通知一下,王红你联系一下今年新来的同志们,咱们集体去吃大户。”

因为是周末,张凡带着邵华和张之博就出发了。本来邵华是不会去的,结果人家老居夫人亲自来家里一趟,就是专门邀请邵华和张之博的。

当时张凡看着胖夫人的背影,张凡还给邵华说:“哎,居马别克同志的脾气要是和他夫人一样,可多好啊!”

清晨,张凡刚起床,就看到张之博已经收拾的板板正正的坐在沙发上。

“这……你不会昨天晚上就没睡觉把?”

“睡了,早早就起来了,闹钟没响他就醒来等着去参加在宰冻节了,你说他怎么就这样,对吃的也太上心了把,平日里上学不喊八遍是绝对不起来的,结果……”

张凡也有点无奈,心说,你从小老子也没亏欠你啊,怎么就这么嘴馋啊。

院子大,车停到门口的时候,隔着栅栏就听见里头热闹。

几个巴郎子正在院子西头围着收拾牛肉,收拾羊皮。今天老居宰了一匹马一头牛还有三只羊。

巴依就是巴依,底气十足。

一个巴郎子蹲着下刀,动作麻利,刀子划开羊腿,然后不知道怎么的,然后对着口子一吹,羊就像皮球一样鼓起来了,然后皮和肉分开得干干净净的,动作利索的,感觉就像是外科医生!

边上两个帮着翻、帮着撑。不远处的架子上,已经挂了两扇卸好的马肉,还有几挂灌好的马肠子,粗粗壮壮的,在风里微微晃,就是有点不是太好看,深褐色粗粗的迎着风……

张凡一下车,就闻见一股子味儿。是那种混合着柴火、肉香、奶香的热闹味儿。“来了来了!张院长来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院子里的人呼啦啦转过脸来。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都笑着打招呼。张凡一路点头。

老居家的客厅,是真大。地上铺着地毯,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别人家的地毯铺在地上,老居家的是地上铺着不算,而且还要挂在墙上。

三面墙,挂了三幅大挂毯,红底金线的,织着草原、羊群、山鹰的纹样,边上还缀着穗子。

客厅中间一张长条桌,就像是国外古代的贵族餐厅的桌子一样,上面摆得满满当当。

巴旦木、核桃、葡萄干、杏干,一盘一盘,码得整整齐齐。还有金黄的馓子,一盘盘盘得老高,各式各样的点心。

最多的就是奶制品,酸奶疙瘩、奶皮子、酥油,用小碗盛着,白花花黄澄澄的。

桌角上,一把大铜壶,擦得锃亮,那是烧奶茶用的。

“张院邵总,来了啊!“老居的胖夫人迎出来,肉乎乎的脸上笑成一朵花,“哎呀,我的小心疼啊,大妈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平时你也不来,来先吃点酸奶,等会吃肉。“

招呼了一声张凡和邵华,胖嫂子就把张之博搂在怀里,顺手塞了一罐酸奶。

“我提前早点来,看有没啥能帮嫂子的。嫂子是医院的功臣啊,没有嫂子,居马别克同志干不出今天这么大的成绩出来。“

胖夫人搂着张之博,笑得格外甜,那种笑,让人看了就觉得踏实。她的胖是慈祥的胖,像是那种家里头最心善的长辈,跟老居那种一眼就看出不好惹的主,完全是两路人。胖夫人一边笑,一边朝里屋喊,“阿依古丽!奶茶!“

一声喊,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来,是个大丫头,十七八岁的样子,扎着辫子,应了一声哎,又缩回去。

这时候,张之博已经不见人影了。

老居就和大爷一样,啥事情都不干!

这一点,估计很多男人都羡慕的流口水。

人家回家,就算提起扫把,都会让胖嫂子给要过去,就一句话,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扫地呢?

客厅里,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

老居部落的人,听着信都来了。用人家的话说,这是给老居撑面子,不能让老居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

几个巴郎子,年轻的二十出头,壮实的,在院子里宰羊卸肉、劈柴架火,手脚麻利,干活不吭声。

大姑娘们则都围着厨房转。炸馓子的、煮奶茶的、拌凉菜的,各有各的活。厨房里锅碗瓢盆响成一片,混合着笑声和说话声,热闹得很。

张凡听不懂她们说的哈语,可那种过节的欢腾劲儿,不用听懂也能感受到。

院子里,火已经架起来了。一口大锅,架在火上,水烧得咕嘟咕嘟响。有人提着两扇羊肉过去,扑通一声丢进锅里,水花溅起来,一股子肉香腾地冒出来。锅边上,老居一本正经的在指挥着!他会不会不知道,反正架势十足。

看到张凡,老居昂着脑袋:“今天想吃烤的有烤的,想吃清炖的清炖的,想吃爆炒的有爆炒的。”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火上的大锅冒着热气,肉香混着奶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张凡喝着奶茶,一口接着一口的。

咸的,香的,一股子奶味直冲鼻子,暖到肚子里。

说实话,这玩意真的好喝,反正大几十奶茶店里的奶茶绝对没这个好喝。

“你们这是等着饭熟了才过来啊,也不知道提前来帮帮忙的!”张凡不说自己来早了,但他就是会嫌弃别人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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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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