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一般来说,就是平常有什么仇怨,也不会在人家的大好日子说这么些酸话,更何况吕娇娇的姥娘面上早就做足了面子,人家底下给不给金呀银的,也同旁人没了关系,偏偏说话这人揪着这点儿暗骂高氏娘家穷酸,还顺带嘲笑了一番李氏。
吕娇娇的姥娘生气的同时也摸不着头脑,李氏却是连头也不用回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当即颦了眉头叉着腰说道,“别说娇娇姥娘给得满满当当,挑不出理!就是娇娇姥娘一样东西不拿又咋地?我家乐意招待她!”
“可不像有些人,你要说不是我孙儿的二奶奶,今儿咋来了我家的席面?可要说是我孙儿的二奶奶,瞅这空荡着两只袖子,只带了一张嘴的模样,那也不像啊!”
说着便用手指着院子角落的赵氏,“你要不说话我便当没瞧见你,可你蹭吃蹭喝,还要挑别人的理,你手伸的忒长了吧!”
赵氏叫她一通话噼里啪啦的砸下来,顿时面红耳赤。
她身边原本还站着小宋婶娘,见一院子都朝这边看过来,这时候也忍不住挪开脚步,装作不是一道儿的模样。
赵氏的脸皮毕竟不同于一般人,一瞬间便冷静下来,“那又咋地,我怎么说都是孩子的二奶奶,今儿就是我空着手来,你也得把我招待好了!”
李氏气得脸皮一抽搐,这泼妇如今的脸皮当真是越来越刀枪不入了。
李氏一时间怒气上了头,挽了袖子便想要同她大战三百回合。
吕志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浑在人群中,一见李氏这模样便知道大事不妙,连忙上去扯住她,低声呵斥道,“你这是干啥?今儿可是聪哥儿慧姐儿的好日子,你这么一通闹了岂不是让人笑话,再说了,她可是我们二嫂,你这样不分尊卑老幼,下头的小辈是会跟着学的!”
他不说话还好,他这么一说,李氏便想起不久前他帮衬着给人说婚事的样子,这气顿时就不打一处来,恨不能上去挠花了吕志明的脸。
“你咋恁会说,老娘跪着求她救我闺女的时候你咋不说!你那时候在干啥……”
吕志明眼看她就要扯到一些陈年旧事上去,有些年轻不晓得两家事的正竖着耳朵听,顿时就着了急。
吕娇娇的姥娘年轻时候也是个能耐的,一看这模样就知道怕人没收拾到,自家却是要内院起火,便急忙把这事儿揽到自个儿身上,“他奶奶可别生气,这事儿俺也听清楚了,他二奶奶这是怪俺给得少了。”
“她敢!老娘不废了她!”李氏眉头一立,提高了音量说道。
“他奶奶先别急,这事儿也是怪俺,本来想着底下给两个孙儿就行了,免得叫人瞧了去,两个孩子压不住这样的富贵。”说着瞥了一眼得意的赵氏,接着说道,“可如今倒让人以为俺们瞧不上你家,既然这样那俺今儿就只好先拿出来了,只盼着别坏了你家的规矩。”
赵氏在那头一听,心里就是一咯噔,却又见吕娇娇的姥娘穿着打扮也不过是同她一样的庄户人家,想必就是有啥东西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心里这才稳住了阵脚。
李氏一听她这话,像是真有啥好东西,想着这样的场合她姥娘应当不会是充面子说谎,便连忙说道,“咋会,姥娘给孙儿东西还分时候不是?”
“那就行了。”吕娇娇的姥娘神神秘秘的一笑,就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了个东西出来,那东西用手帕包了好几层,吕娇娇的姥娘慢吞吞的一层层的打开。
一院子的人心里跟挠痒痒似的按耐不住,恨不能冲上去帮她打开,好瞧瞧带了啥好东西。
速度再慢也有结束的时候,吕娇娇的姥娘总算将手帕给舒展开,露出了两个长命锁。
长命锁一般是挂在孩童脖子上的一种装饰物,老一辈人的说法,只要佩挂上这种饰物,就能辟灾去邪,“锁”住生命,所以许多孩童从出生不久起,就挂上了这种饰物,一直挂到成年。
在吕家村孩子出生不是没有送长命锁的,可那简陋得很,没钱的甚至只镀了一层银,用手一抠就抠了下来,只用一根红色丝带穿过去带在孩童身上。
吕娇娇姥娘拿的这个却琢得精巧美丽,缕着双鱼戏水,暖润滑泽,纤细的银绳穿过长命锁,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院子里有眼尖的,忍不住砸吧了几下嘴,念叨着,“她家可真是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孙儿,不是外孙儿呢。”
身旁的人也连连点头,平常的人家不是买不起这样一副长命锁,可要花销不少,哪家能有这钱财用来挥霍,就是有,想必也是送给至亲,哪有给外家的道理。
李氏一见便倒吸了一口气,生怕叫人多瞧了几眼,急忙将手帕盖了回去,朝吕娇娇的姥娘说道,“她姥娘,可使不得,这也太贵重了。”
“贵重啥啊,俺这是给俺两个外孙儿的,给多少我都嫌少了。”吕娇娇的姥娘说着又状似无意的说道,“说起来啊,也是有人眼热嘴酸的,不然俺哪里能这么直接拿出来。”
“那自然是,不过也无妨,咱就当她没见过好东西,叫她开开眼界。”李氏一听也跟着点点头,拿着手里的东西却还是踌躇了半晌,递了回去,“可这还是太贵重了。”
最重要的是,她作为姥娘给了这么多,自个儿作为奶奶,那肯定不会随便拿些东西搪塞过去,两个孩子加起来,她岂不是要大出血,因此她便极力劝吕娇娇的姥娘收回去。
赵氏在一旁却看得眼红,咬着嘴唇恨不能抢过来,可也知道怎么也不会到自个儿手上,便只能说些酸话恶心李氏。
“我说弟妹啊,你还搁这儿矫情什么,还不赶紧收下,唉,这倒真是没想到,往常我看来是大毛他娘占了你家便宜,可如今看来,这可是你家德成攀上了大毛他娘,否则哪里有这样的好事,说来也是奇怪了,我家德胜咋就没有这的好运气呢。”赵氏说着说着便用手帕捂着嘴笑了起来,“不过还是算了,我可不像你一般心好,我可不乐意我家德胜给人当便宜爹爹,这福气只怕是消受不了了。”
“二奶奶没这福气自然是消受不了。”吕娇娇推开门走了出来,笑着说道,“对了二奶奶,您今儿可得小心,可别又找不着茅厕,撒在我家院里了,头回我家老宅可收拾了好久。”
这事儿在村里传了个遍,一听吕娇娇这样提起,大部分人都捂着嘴笑了起来,三婶杨氏甚至在人群里附和了一句,“可不用担心,多大点事儿,咱今儿人手多,二伯母再憋不住想来咱也能收拾。”
这事可是赵氏的死穴,被人提起来赵氏登时气得脸红脖子粗,想要撒泼,却在对上吕娇娇的眼神的那一刻便垂下脑袋,心里暗骂自个儿没出息。
随即她又抬着脑袋四处打量着,却发现自家男人和孩子还没过来,只好朝吕志明说道,“三弟,你家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我怎么说也是几个孩子的二奶奶,也是你二嫂,你就看着你外孙女欺负我?还有没有点教养了?”
吕志明虽然嘴上训斥李氏,可那也是为了面上不叫人笑话,心里还是向着自家的,毕竟你闹了一通还要人家好好对你,哪有这个理,便站在一旁负着手不说话。
吕娇娇挑了挑眉对赵氏说道,“二奶奶这么清楚待客之道,想必也明白,若是有教养的客人,自然不会方面让主人家难堪,既然让主人家难堪,想必也不是什么正经客人,那我们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吕家村的人知道赵氏同李氏的事儿,高氏的娘家却不清楚,只见吕娇娇站在跟前据理力争,觉着她是为了两个弟弟妹妹才站出来的,吕娇娇的姥娘还扯了扯自家老头儿的手,低声说道,“头回就见着这闺女不一样了,还叫俺闺女娘哩,我还想着是在俺们跟前作秀呢,今儿一看还真是和往常不同了,俺闺女总算是熬出头了。”
“真心换真心,人又不是石头做的。”吕娇娇的姥爷笑眯眯的回了一声,对吕娇娇也是越看越满意。
而赵氏在一旁快要气疯了,赵氏知道吕娇娇向来牙尖嘴利,人又邪门,自个儿不仅说不过她,还打不过她,可要这般忍气吞声又实在难受,只好咬牙切齿的在院里转悠,恨不能上去撕碎了吕娇娇那张嘴。
最后还是王婶惦记着今儿的日子,生怕吕娇娇将赵氏得罪得狠了,传出去也算不得什么好名声,便走到中间打着圆场说道,“大家都是亲戚,何必置些闲气叫人笑话,这时候也不早了,都搁这儿站着干啥,赶紧落座吧,咱们也该上菜了。”
李氏得了胜利,又有人打圆场,自然是忙不迭的顺杆子就下,嘴里也答应着,“也是,今儿是我两个外孙儿的好日子,就不同那些泼妇计较了。”
赵氏还想说些什么,王婶却带上几个妇人端了菜上桌,一见好东西来了,赵氏也顾不得其他,便立马选了个好位置端坐下来。
菜上了三道的时候,大毛和小毛也背了书箱子回家,一同回来的还有吕德成和吕德海,他们的驴车上装了不少的桌椅,崭新发亮,一看便晓得是从镇上租用回来的。
几个有力气的年轻汉子帮着上去卸桌椅,大毛和小毛就直奔院子里跑过来。
“姥娘!舅舅!舅母!”大毛连书箱子也没放下,便扑进了吕娇娇姥娘的怀里。
吕娇娇的姥娘也紧忙站起来,一把将大毛搂进怀里,“哎呀,好孩子好孩子,姥娘好久没见着你了,咋窜这么大了,还胖了。”
大毛在学堂里待了大半年,懂事不少,见院子里都盯着自己看,便拉着姥娘的手坐了下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姐姐做的饭好吃,学堂里的也好吃,就胖了。”
高氏的娘家人一听便满意的点点头,姥爷还在笑着说,“还是你爹有远见,晓得打小送你们去学堂,俺当时要是送你学智舅舅去了,也不至于耽误这么些年。”
原本笑着同大毛说话的高学智突然垂了脑袋,站起身来就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我想去趟茅厕。”
吕娇娇的姥娘当即眉头一颦,瞪着姥爷说道,“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可就别说了。”
高氏的大嫂见气氛不对,便在一旁捂着嘴笑了起来,半是转移话题半是开玩笑的打趣道,“你同你娘来了这儿就胖了,看来在高家堡是我做饭不好吃你才没胖。”
“才不是,大舅母做的也好吃。”
大毛紧忙摇头,接着突然想到跟在自己后头的弟弟,连忙把小毛牵了过来,“小毛,这是姥娘,这是姥爷,还有舅舅,舅母。”
小毛显然要羞涩得多,见大家都盯着自己,便躲在大毛身后,紧紧扯着大毛的衣裳,只探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用蚊子般大的声儿照着大毛说的唤了几声。
这般乖巧,吕娇娇的姥娘一看就喜欢上了,到了最后,就连高氏的大嫂也搂了小毛入怀,给了好些铜板子。
菜上了一半,二妮才同三妮抱着妹妹过来,吕德成一看院里孩子不少,干脆置了一桌让孩子坐在一起,让大妮和吕静香照看着。
小妮已经快一岁了,歪歪扭扭的非要自己坐着,用勺子搅得到处都是饭粒,三妮对着她唬了几句,她便乐呵呵的笑起来,露出几瓣门牙,叫人一下子便心软了。
高氏的大嫂没有生育孩子,一看见小妮便移不开眼,同杨氏说了一声便抱过来帮着喂饭,杨氏也觉着有个大人帮着照看放心,也应了声。
被陌生人抱在怀里,小妮也认生,还时不时的用自个儿的小手去戳高氏大嫂的脸,高氏大嫂向来憔悴的脸上竟然隐隐有了些发自内心的笑意,看见向来萎靡不振的儿媳妇容光焕发,吕娇娇的姥娘脑海里隐隐闪过一个想法。
吕娇娇则陪着高氏在屋里吃了些清淡的小粥,又给两个孩子戴上虎头虎脑的小帽子,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和高氏一道儿抱着两个孩子往外走。
一看酒席的主角被抱了出来,又是这样乖巧可爱,村里人果然同吕娇娇猜想的那般,急忙涌了过来,你摸一手,我亲一口。
“哎哟,你家孩子咋生的,咋恁俊?”
“就是,白白净净的,这手也肉乎乎的,看着可敦实了。”
……
高氏心中记着吕娇娇的提醒,便尽量将孩子的脸靠近自己胸口,嘴里一一回应着,“谢各位婶子夸赞,孩子没晒过太阳,自然是白白净净的。”
妇人们也不好意思将手探到高氏的胸口,便只能围在一边牵牵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