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归途
烟雨蒙蒙，三月已初春。
雨滴顺着屋檐一滴滴落下来，落在初生嫩芽的草木中，落在万物复苏的土地上，落在痴情人的眼中。
“朝煜，还没有她的消息吗？”
顾明宗放下手中的文书，走到窗边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一袭白衣的少年转过身来，轻轻的摇了摇头。
顾明宗叹气，既为段朝煜的痴情，也为他的执着。
“她离开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段朝煜微微低头，沉思片刻。
旋即又将视线转向窗外：“不知道。”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你是段家独子，总得为子嗣着想。别让姨母和老祖宗太担心。”
段朝煜猛的将脸转回来，：
“除了她，我不会跟别人有孩子。”
他的眼中带着光芒，带着坚毅，带着许多意味深长的东西。
所有的一切无不在昭示，他爱她有多深。
顾明宗觉得这目光异常熟悉。他曾经也这样看过一个人。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抹青色身影。
顾明宗恍然大悟，后悔自己说出子嗣那些话：
“对不起朝煜，孤刚刚说错话了。既然认定了，那就要学会等。”
段朝煜露出了笑容。
拍了拍他的肩膀，顾明宗将桌上的信递给他看：
“顾明宸要回来了。”
段朝煜看了看信，有些疑惑：
“他当初走的不明不白，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去边关。我问过父王，他老老实实的，没有什么行动。现在又一声不响、没有任何预兆的回来了。他到底想做什么？”
一年前，顾明宸主动请命去边关犒劳军队，顺便历练一下自己。皇上准许了。
后来边关传来消息，顾明宸在一场大战中被敌军冲散，失去了联系。
但是没过几天，易国军队便找到了他。
对这件事，段朝煜嗤之以鼻。
就凭段朝煜曾经把赤铜卖给格尔漠这件事，格尔漠人怎么可能真的要了他的命？
不过，段朝煜一直想不明白他失踪是天意还是人为。
“凌王此时回京，也算是有功之臣，会有一些官员去城门口迎接，殿下的身份自是不必出面，我想去看看。”
整整一年顾明宸没有任何动作，顾明宗也很疑心，他同意了段朝煜的做法。
凌王府，俏梅小心翼翼的给茶盏加茶，也小心翼翼的打量小姐。
自从聂昭蕴收到顾明宸即将回京的消息之后，便一直不言语。
“他走了多久了？”
“小姐，王爷离京已经一年了。”
聂昭蕴回想起一年前那个夜晚，顾明宸差点亲手掐死她。
因为她害的聂云葳小产，还逼得她离开，彻底失去消息。
那晚顾明宸几乎是疯了，眼中带血，身上散发出阴冷骇人的气息。
他威胁聂昭蕴，如果不说出聂云葳的下落，便要将她送去格尔漠做军妓。
她父亲可是当朝丞相，就算顾明宸真的有这个能力把她送去格尔漠，不被别人察觉，那也是需要耗费一定精力的。
而且这么做对他的大业一点用处都没有。
可是聂昭蕴一点都不怀疑，他真的会说到做到。
因为，那是他藏在心尖上的人。
聂昭蕴爱他，爱的毫无自尊，她不能容忍自己遭受一个女子最肮脏的事情。这样的她，根本不配再爱他。
所以，聂昭蕴屈服了。她可以不顾自己父母妹妹和全族的性命，却不能容忍自己对他的感情收到一丝一毫的玷污。
第二天，他便请命要去边关，然后没有多看她一眼，便离开了京城。
他回来了，是找到她了吗？
聂昭蕴在这一年里不停的祈祷，希望聂云葳不要出现在格尔漠和叶国交界的那个地方。
聂昭蕴一向运气不错，她想赌一赌，老天会不会眷恋她。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官道上，一队人马匆匆行进。
队伍中间的马车里，一身玄色衣服的人闭目养神。
朴素简单的衣服掩盖不了他绝世的容貌。
“不出三日，我们就能到京城了。”
他没有睁眼，声音冷冰冰的。
“嗯。”
马车里的女子目不斜视，也不看他。语气同样发冷。
“我想亲自跟她算算新仇旧恨，你不要插手。”
“知道。”
狭小的空间里像被冰冻了一般，鸦雀无声。
许久，顾明宸再次开口：
“你一定会碰上段朝煜，想好如何面对他了吗？”
“就凭我灵阙谷的人皮面具，他认不出来。我也不打算告诉耿荀，至于聂昭蕴的嘴，需要你来堵上。”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玄衣男子说了这句话后再没有开口。
女子面色冰冷，眼神却异常的坚毅。
天色有些阴沉，不见阳光白云，只有发黑的天空。
段朝煜抬头看了看天空，只怕是又要下雨了。
队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一点一点的靠近城门。
“恭迎凌王殿下回京。”众官员行礼。
顾明宸走下马车，两个小厮紧紧的跟在后面。
“有劳诸位大人相迎，本王愧不敢当。”
段朝煜站在人群中打量着顾明宸，去边关一年，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一种病态的苍白。
一番简单寒暄之后，顾明宸便要回宫面圣。
段朝煜没有看出什么异常来，打算去东宫跟太子复命。
段真在一边盯着凌王的身影发愣。
段朝煜唤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你盯着凌王看什么呢？”
段真摸着后脑，低声告诉世子：
“世子，你说边关的生活是不是很辛苦？”
段朝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军营之中，辛苦是自然的，你什么意思？”
“凌王殿下看着像是瘦了一点，只是他身旁的小厮怎么会瘦成那样？还有他走路的姿势，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说不出的感觉？”段朝煜闻言也对那小厮产生了兴趣。
这个背影，看着有些熟悉，段朝煜正在脑海中搜索着，段真便在一旁插了一句：
“他好像走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步子也很小，挺秀气的。”
段朝煜更加好奇，只是还没有多看两眼，那小厮便随着队伍走远了。
段朝煜没有多想，径直去了东宫。
顾明宸面圣之后去看了看虞贵妃，随后才回凌王府。
聂昭蕴没有等在门口，而是乖乖在大厅里等待。
“臣妾见过王爷，王爷一路辛苦。”
聂昭蕴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眼前，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发现他身边没有女人之后，更是内心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