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宸的卑微
聂昭蕴的心再一次慌了起来。
她明白顾明宸的意思：
只要她敢对绿若动手，或者继续用一年前的流言诋毁聂云葳，他就会把她母亲的事公之于众。
堂堂相府夫人，竟然勾结外人，用那么下作的手法害死丞相的侍妾。
此事一旦流传出去，就意味着母亲身败名裂。那么她作为母亲的女儿，势必也会遭人非议。
顾明宸维护聂云葳的心那么坚定，倘若他再暗中推波助澜，让母亲因此获罪，那么虞贵妃一定不会允许这么一个有污点的女人继续做她儿子的正妃。
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不惜背叛皇后、伤了父亲的心，就是为了嫁给顾明宸，堂堂正正的陪伴在他左右。
如果她被赶出王府，甚至眼睁睁看着他另娶她人，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聂昭蕴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微凉的晚风中，聂昭蕴的手冰冷入骨，比手更冷的，是她的心。
顾明宸回到房间的时候，绿若正在给他配药。
看着她消瘦的背影，顾明宸心里感慨万千。
老天对他不薄，虽然聂云葳早早的嫁给了段朝煜，虽然她在他的眼皮底下受到了很大的伤害，虽然她离开了京城失去踪迹，但是在酉琙，他还是再一次遇见了她。
顾明宸很感激自己当初从聂昭蕴口中得到她的下落后就立即请旨离京，到了边关之后一直派人在酉琙和边境一带搜寻她的下落。
他也很庆幸自己一有了消息就赶到了她身边。
他不敢想象自己时隔大半年再一次见到她的场景：一片黄沙之中，她跟魏究艋僵持对峙。
若不是他快一步挡在她身前，她很有可能就着了魏究艋的道。
顾明宸一想到自己差一点点就永远见不到她了，他就觉得当初一剑要了魏究艋的命是对的。
顾明宸跟魏究艋不是没有关系。
曾经漠北大营的奇毒就出自魏究艋之手。
顾明宸很警觉，他没有按照魏究艋的要求帮他试毒，而是直接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甚至断了他一根手指，魏究艋才乖乖交出毒药。
即使魏究艋曾经帮过他，可是敢对聂云葳下手，顾明宸定是留不得此人的。
“想什么呢？回来了也不吭声，先把今天的药吃了。”
顾明宸还没回过神来，绿若已经悄悄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来，手掌心上放着大大小小的药丸。
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自己体内毒素淤积，在灵阙谷没有配出解药之前，绿若每天都会用各种药丸压制住他的毒性，为了让他不那么痛苦。
顾明宸伸手拿过药丸，原本是一把抓走全部药丸，不知为何又掉落下来，顾明宸不得不一颗一颗捡起来。
绿若觉得奇怪，向他投去疑问的目光，顾明宸低着头从手掌心捡药丸，也不抬头看她。
直到药丸顺着温水滑落喉间，顾明宸脑子里仍在回忆刚刚特殊的触感。
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掌心，感受到她手掌心的温度，顾明宸便异常贪恋，原本全部抓在手里的药丸，被他假意掉落在绿若的掌心。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捡药丸的过程中，光明正大的一次次触摸她的掌心，一次次的感受她掌心的温度。
顾明宸从没想过有一日自己会这般低微的喜欢一个人。
没有强娶豪夺，没有霸道冷酷，只有卑微至极的眷恋和爱慕。
哪怕是手指和掌心的触碰，也会让他长长久久的回忆和满足。
顾明宸，你确实中了毒，名为相思，相思入骨，无药可救。
最近两日，绿若都没有再碰到聂昭蕴。她仿佛在避开她。
绿若不知怎么回事，去问顾明宸，顾明宸只是淡淡的说“她做贼心虚，自然不敢挑事。”
绿若没有心思管聂昭蕴怎样，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董氏。
她也担惊受怕够了，是时候让她在所有人面前露出本来面目了。绿若心里琢磨着。
“奔州上报涝灾，求三万两银子赈灾。”
“世子，奔州离沙漠很近，从来没有涝灾。”
段真在一边小声提醒。
段朝煜合上公文，又打开另外一本：
“吉州申请减免修缮税。”
“世子，这上面写的是古州。”段真再一次低声提醒。
顾明宗看不下去了，从他手中夺下公文：
“三魂丢了七魄，你最近是怎么了？”
段朝煜刚想解释，就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
“段朝煜！”
耿荀匆匆忙忙的走进来，慌里慌张的对着顾明宗行礼：
“殿下，属下有要紧事找世子，先走一步，殿下恕罪。”
说罢就拉走了段朝煜。
顾明宗望着他们俩拉拉扯扯的背影自言自语：
“这两个人瞒着孤什么秘密吗？”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堆积的老高的公文，对着门外的背影喊了一声：
“这儿还有这么多没有批完呢！哎，你们两个……”
那两个人走的干脆利索，顾明宗只得盯住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段真：
“你家世子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处理公事，现在他跑了，你就陪孤一起吧！”
段真欲哭无泪：世子，你若是找回了世子妃，一定要好好谢谢我！
段朝煜被耿荀扯的有些踉跄：
“什么事情啊？还不能当着太子的面说。”
耿荀没有说话，两个人一直走到东宫最角落的凉亭才停下来。
段朝煜被他拖着走，有些窝火，心想他说的若不是特别重要的事，自己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耿荀一脸严肃：
“我给那边传了一封信，我大概知道云葳的下落。”
段朝煜的眼眸一下子收紧，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她在哪？你把信给我看看。”
耿荀当然不会把信给他看。他若是知道了云葳的母亲家在叶国灵阙谷，恐怕立刻就抛下一切去找她。
耿荀攥紧了衣袖里的信：
“信我不能给你看，那边嘱咐了不能让你看信。那边说云葳三个月之前就离开了家，执意去格尔漠的边境追查害死她母亲的人。前不久他们收到了云葳的信，云葳在信里给他们寄了一些药粉，让他们配出那种毒药的解药。问她怎么回事，她不肯说，应该是中了毒。但是她迟迟不回去，那边的人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她中毒了？”刚刚的一大段话里，段朝煜只记住了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