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静悄悄的教室里,一颗顶着调色盘一样头发的脑袋正睁大眼睛东张西望,仿佛在寻找着什么。韩安肆的视线迅速的掠过一大片黑乎乎的脑袋落在玻璃窗外的走廊上,发现没有年级领导也没有班主任突然巡视。拿出MP3带着耳麦,兀自听起MP3,不理会教室里正蔓延的一种叫离别愁绪的东西。此刻的学生正在认真的考虑着关系自己未来命运的选择——分文理科班。历届的文理科分班都是在高二第二个学期才开始。而他们这一届却在高一第一个学期结束就要面临这个艰难却又轻易的抉择。

韩安肆扯出稿纸想写字条给好友安舞问她选文还是选理,想知道她有没有什么意见。可是握住笔就不知道写什么了。想起这些天自己和她之间僵冷的局面,心里开始难受。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教室里开始出现细微的讨论声,渐渐地整个教室就沸腾起来了。韩安肆在音乐停下来的间隙听见他们在讨论分班的事,心情烦躁,索性将音乐调到最大声。明天才开始期末考,考完后才分班,她没心情去想这些对于她来说几乎没有意义的问题。她知道自己是个很懒的人,除非必要,她是不会想这些对别人来说很重要的问题。她不是个没有追求的人,只是她对这个现实世界一点追求也没有。埋头趴在课桌上,她要去会周公了,什么分班、考试,全当屁放了!!

四天的考试很快就过去了。韩安肆半点也不想去想关于考试的问题。每天都处在盘古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状态中。有时候她会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鸵鸟,不敢面对现实,用这种几乎麻木的态度去生活。但是这都只是一种一闪而过的想法,她从来不想去改变现在的自己。她觉得这样活着比身边的每个人都快乐,因为她可以不用去烦恼:今天的英语单词没背,数学练习没写,物理公式没记住之类的问题。虽然有时候自己难过得要死,但是还是比别人忙得没空闲的要好。

整个教室闹哄哄的像早上七点之前的菜市场。同学们都在讨论这次期考,有的人愤怒,有的人惋惜,有的人自责,甚至有些人哭了。韩安肆依然不痛不痒的翻着安妮宝贝的作品集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心里也早已担心这次考试成绩。如果考不好,回家免不了被家里那个除了嘴之外都养尊处优的小太太训个没完没了,再严重的是会被小太太的鸡毛掸子伺候,更严重的是她会被“停薪”几个月。

不过,不用想她也知道。数学铁定被当掉,物理、化学,也不例外,其他的就看运气了。她很想回家睡觉,想念家里那张席梦思,在学校里睡了差不多一个学期的木版床,又窄又硬,她的骨头都要被磨平了。

韩安肆盯着眼前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上面那两个红得发紫的阿拉伯数字—38,气得牙痒痒。一想到数学老师的淑女样,她气就不打一处来,抓起数学试卷揉成一团,抬手一个投篮的姿势准确地把纸团投进垃圾筐里。心里暗骂数学老师有当三八男的天分,一个男老师能那么淑女,真是比熊猫还稀有。

她刚停下心里的咒骂,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已经抱着一打答题卡出现在三尺高的讲台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盯着他们了。他清了清嗓子又开始那所谓的总结亦或是教育,实则为废话的长篇大论。班主任在讲台上讲得天花乱坠,韩安肆在下面听得摇摇欲坠,灵魂早已出窍,不知神游到哪国去了。

她也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项神游的本领,而且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每天上课都可以看见她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其实,只有她心里知道,她的脑袋想的绝对是和学习没半点关系的。虽然她会随着老师讲课的节奏偶尔摆出一副顿悟的表情,但是绝对不知道讲台上老师讲的是哪国的语言,就像每次她和家里那个她叫做“妈”的小太太贫嘴一样。如果老师对她提问,她绝对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估计神游这东西都是小太太教会她的。

班主任几近狂吼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慌忙赶上讲台拿自己的答卷,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成绩。一直以来她都对语文很有信心。可是答卷上鲜红的两个数字—88,却像一兜凉水淋得她全身发凉。语文不及格,这是她十六年来从没出现过的,这打击也太他了。她迅速的翻着答卷,看看有没有加错分数或是其他的问题。她一向对她的口才和语言表达能力很有信心。语文不及格?没有理由啊!作文得了58呐!当看到选择题和问答题被狠狠的打了一长串叉下来,她才确定,她韩安肆读了11年书,语文第一次不及格!!!

她还没感慨够还没发誓要一洗大辱,就被黑着脸的班主任叫出去开小灶了。

“安肆,这次考试似乎不太理想啊!”韩安肆听着他的话,心里偷偷的问候着他的祖宗十八代。见她没回答,他又兀自说起关于文理分班,要她慎重考虑只类的话,还在那里鼓吹她选理科。韩安肆表面上虚心受教的样子,心里却已经翻倒海了。更加卖力的问候他的祖宗,嘴上却讲些违心、几进奉承的话。而班主任竟然没有要停的意思,她都快抓狂了。幸好及时响起的广播救了她。她真担心再这样违心和他讲下去,会被雷劈死。

韩安肆盯着刚发下来的关于文理分班的表格,听着教导主任在广播那头口若悬河,真想一头撞死。都说对牛弹琴很可怕,那牛弹琴岂不是惨不忍听,恐怖至极吗?悲哀的是她现在就处在听牛弹琴的处境里。

她真不明白当初他老哥怎么就当得王主任那么久的徒弟,受他茶毒了那么久。,现在,她老哥韩安阳不仅没被班主任残害,反而成了作家,出版了自己的处女作赚了一大票钱,每个月还有赚不完的稿费。她心里很不平衡,大家都姓韩,为什么她就没那么好命。像韩寒,多牛!都成富翁了。而韩安阳也已出人头地了,只有她韩安肆依然连根葱都不是啊!连语文都没能考及格!

她很想笑自己,张着嘴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翌日中午,韩安肆向班主任请假之后就回家了。因为家里的小太太打电话到她老哥韩安阳那里叫她今天回家一趟。她来这所学校也快半年了,爸、妈一个电话也没打给她,全往韩安阳那里打,什么事都叫他转达。她心里不平衡,常常怪小太太偏心,却又拼不过她的毒舌。这次回家,八成也不是什么好事。她在家里的地位一直都若有若无,老爸老妈的爱本来就往老哥和小妹身上倾,现在老哥要高考,小妹要中考,家里就再没她的地位了。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是个孤儿,还好她还有爷爷。

韩安肆家住D市郊区,邻近A镇,她也算是A镇人。其实她爸、妈和爷爷都是北方人。爷爷年轻时是八路,打过仗的老红军;爸爸也曾经是个军人。因为十六年前在一场大火了受了伤,所以退役,然后就举家迁到南方,爸爸就开始下海经商了。现在他已经是个成功的商人了,在省城C市开了一家全国知名的公司。但是为了给爷爷一个良好的养老环境,他们没有迁到省城,那里污染太严重了。所以他们都住在A镇,只有爸爸在C市管理公司,妈妈在A镇开了几家最牛的服装店、鞋城、文具店,也当了个不小的老板。这样,她算得上是个千金小姐。她不知道她家的年收入是多少,反正数学从没及格过的她看见老妈存折上面的0就犯晕,更别提她爸那大公司的年收入了。她只知道她爸是个好人,每年都会帮助很多辍学儿童、资助希望工程建设……总之都是好事。连她就读的A中也是资助对象之一,所以她在A中算是个惹不起的主。

韩安肆在三轮车司机的提醒下回过神,付了车钱跳下车就看见小太太正和一群八婆八卦她的好儿子、好女儿。不过都没她的份,这些好事她都沾不上边,她们会谈到她无非就是她又打破了哪家的玻璃、弄死了哪家的病猫……都是些只能让她们家陪钱的事。小太太就说过她是一事儿精,到哪儿都能惹出事儿来!

她连招呼都没打就钻进家里,循着那糖醋排骨的味道直奔厨房。看见已是古稀之年的爷爷正喝着粥,似乎是在等她。鼻头一酸,她看着那一桌丰盛的饭菜,心里仿佛突然投进了束光,暖暖的。

韩安肆在爷爷身边坐下,以风卷残云之势消灭眼前在学校里享受不到的美食。历尽沧桑的老人看着孙女,欣然一笑。一脸宠溺的看着几天不见的孙女,手里忙着给她夹菜,嘴里道:“瞧那什么学校把我的宝贝孙女又整瘦了一圈,可心疼死我了!来,多吃点儿。”

她还来不及感动,杀风景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不用看她也知道小太太现在是什么表情。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回来的?跟幽魂似的!”

“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韩安肆头埋在饭碗里,嘴里含糊不清的吐出话来。心里老大不爽的,有时候她真怀疑她不是小太太亲生的,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不然待遇怎么那么差!

“你这丫头怎么说呢!还有你这头发怎么整成这样?!活像染色的刺猬!!改明儿妈带你去剪,省得你又说我不关心你!小太太盯着她乱蓬蓬竖起来的头发,像是要次穿她的眼。这孩子越来越叛逆了,都十几岁的大姑娘了,还没点女孩样!”

“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啊!妈,我真不需要您那种关心。您就不能像关心哥和小没一样关心我吗?限制我自由那叫关心?”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女儿!!我含辛茹苦我……”

“打住!该怎么养就怎么养,反正你都养了个全才儿子,一个大家闺秀的女儿,也不差我这么个假小子!!反正……”

“阿肆!不能这么跟你妈讲话。”爷爷满是宠溺的阻止她。韩安肆也不想跟小太太贫了,她怕她吐血。就赶紧叫小太太去准备东西,反正她都是当免费邮差,给老哥和小妹送饭菜、送补品的。况且,她要再贫下去,小太太又要从孔融让梨开始讲起教育她过了。她实在怕自己会去找块豆腐撞死,小太太就是她的克星。

韩安肆接过小太递过来的两大袋水果、补品、饭菜,听着小太太在耳边嗡嗡直响的魔音,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她很明白现金比较实际,但是她也想享受这种待遇啊!

“妈,等到我高考那会儿,您会不会也对我这么好啊?”

“你这孩子!你妈我要是读你不好,你能长成这样吗?你往人群里一站,那叫鹤立鸡群啊!瞧瞧这脸蛋多精致,还有这……”

韩安肆顿时无语。这话说得没错,要是小太太对她不好,她也不可能长得比别人高,跑得比别人快。就像周杰伦《听妈妈的话》里唱的一样。

韩安肆晾下小太太径直出门了。

“这魔音!!!”

为了完成小太太交给她的任务,她不得不去她的母校个韩安安送东西。看着眼前物事人非的学校,心里不禁感慨时间的匆忙。在这里有她最美好的回忆,也是她最不想回想的一段记忆。已经在时间里结痂的伤口依然隐隐作痛。

匆忙把东西交给小妹韩安安,看着越来越小家碧玉的妹妹柔情的关心,她几乎是用逃离了那里。

傍晚时分,韩安肆提着一大袋重得要她命的东西,匆匆往高三教学楼赶。看着自己被夕阳拉长有些佝偻的影子忍不住咒骂这该死的学校这该死的作息制度。才下午5点多就吃晚饭,太阳还没下山,害得她的胃病又犯了。疼得她的腰板都快直不起来了,刚吃下去的药似乎还没起效。

这学校也太烂了!!根本没把我们当人养!食堂里的饭菜像用来喂猪的,而我们是世界上最吃亏的一群猪,吃饲料还要交钱!!

一踏上高三楼,她就被那安静得过分的氛围给震住,停下嘴里喋喋不休的咒骂。静静的走廊,让她想起了太平间,全身不寒而栗。这种气氛,以后,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呆不下去的吧!韩安肆,你完了!

她实在不忍心打破这种几进死寂的气氛,只好悄悄的把头伸到389班的窗口,尽量压低她的声音对正埋头作题的学姐说:学姐,麻烦帮我叫韩安阳出来下。隔着厚厚的眼镜,那位学姐迅速打量她,然后扯开嗓门就喊:韩安阳,你弟弟找!

韩安肆也没打算计较,反正她走在大街上都被错人成男孩子。她也已经习惯,谁叫她长得那么中性呢!可是教室里传来的大笑声让她有股想扁人的冲动!这种人实在太可恶了!一定又是老哥的朋友,那个欠扁的方世杰!

“大哥!你做人就不能厚道点?!您的分贝已经严重污染了这环境!!”然后她就看见一位女英雄拍案而起,恶狠狠的朝那家伙说:“方世杰!再笑我就告诉班主任,让他记你一过!”

韩安肆本以为是她的魅力和感召力引起了那位女英雄的共鸣,对她的拔刀相助感激,下一秒就看见女英雄看她老哥的眼神她就心凉了。自古英雄难过美男关啊!!再看那个在角落里笑得全身发抖的方世杰,韩安肆真想冲上去灭了他。

张牙舞爪蓄势待发的少女却被另一名少年拖到走廊边上,阻止她滑稽可爱的举动,宠溺的揉着她的发。韩安肆拉掉她的手:“别揉了!我的发型都被你揉畸形了!这可是我弄了一个早上才弄出来的!!”说完把东西塞给他,她恨不得马上离开这“太平间”。虽然心里好像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她无话不说的韩安阳开始和她没话说了。自从他重新做个好学生之后,生活里就只有学习了,他们之间好像出现了一条越不过的鸿沟。一切都回不到小时候那些单纯的岁月了。

“阿肆,爷爷还好吗?”

“有你这么孝顺的孙子他不好才怪。说完这句话她就想抽死自己,打小就爷爷最宠她,而她好像什么也没为爷爷做过。韩安肆,你真该拖出去斩了!!”

“阿肆……韩安阳看着面前欲言又止的女孩,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哥,你好久没回家了,又不是每周都补课,这周老妈叫你非回去不可!……哥,你没必要那么拼啦!反正你铁定能上大学,何必呢!”

“阿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一切都不是我想做的,可是我不能再让爸妈为我操心了,更不能让他们失望,你明白吗?”

“不明白!讲那么深奥的话我才懒得去懂!!我走了,才不听你的大道理!!”

韩安阳看着她纤瘦的背影苦笑出声,正想回教室,又听见回过头来的女孩笑兮兮的道:“哥,补品不要乱吃喔,要吃出个傻瓜来我可就不认你了。还有,哥,这个假期我们要去哪里玩?”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每个假期都会去自助旅行。这是她这次来找他的主要目的。

韩安阳摇摇头说:“快高考了,我要复习功课,高考后再说吧!阿肆,你也不小了,别只顾着玩了,要好好学习啊!我听说,你这次考试成绩不是很好……”

少女的球鞋在听见这句话后发出了与地面强烈摩擦的声音。

“听说?!你听谁说的!!又是那些可恶的老师,伪君子,两面三刀的家伙!!学习!学习!没个心了就只有学习……”

少年看着少女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接着听见垃圾桶被踢翻的声音。她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这就是她的阿肆,单纯、可爱的阿肆。或许脾气真的是火暴了点,可是他喜欢这样的她。只有她在他身边,他才不会觉得无奈。他多么希望她永远不会变,永远像个孩子。

可是,她没有以前那么单纯了。她还是个孩子,可是她的眼里已经没有那么空明了,染上了一种叫做悲伤的色彩。在她身上,他看见了自己十六岁的影子,那么执着、那么尖锐。可是现在的他,老师同学眼里的优等生,有责任心,脾气好,成绩好,没有架子;爷爷的好孙子,爸妈的好儿子,妹妹的好哥哥。他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他都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为了谁而活。

小时候的自己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的他们是那么的单纯、美好。小时候的他们一起在屋顶数星星的场景或许是这辈子最纯净的场景了。那时候傻傻的想,如果有一天可以捡到一颗星星就是最幸福的人了。

长大后才明白,星星其实是宇宙里会发光的星球,我们所看见的星星,早已在几万年甚至几千万年前就消失了。只是光恰好走到我们这个时空的天空,所以我们才看见了它们搁浅在光里的幻影。这就是他们最单纯美好的童年,在时光里被温柔的摧残着,让它永远搁浅在那片过去的光里,成了最纯净的幻影。

少年仰起头看着天空漂浮着大朵大朵铅灰色的云,“这就是我要的十八岁的天空吗?明明才十八岁,可是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已经迅速衰老了,衰老到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年龄。”

坐在新的教室里,陌生的新同学,韩安肆百无聊赖的转着笔。一个学期的时间没能让她和班里的同学都认识。现在在新的班级里面就更陌生了。似乎没有一个人是认识的,或许他们认识她,可是她记性一直以来都不是很好。现在,她甚至连那些曾经的好朋友都想不起来了。

她忘了Winds的样子、忘了Jade的声音、忘了Ease、忘了那个漂亮男孩。她想不起来了,记忆最深处如黑白电影般模糊的影像似乎全都被时间冲淡了。可是她明白,她永远都忘不了他们。她很想很想他们。悲伤就像被想念召唤出来的魔兽,张牙舞爪的占满了她原本空白的世界。调色盘般的头无力的垂下去。

泪水大颗大颗的落在水泥地板上,地板瞬间被染湿了一块,重重叠叠的泪花。

文理分科后,没有直接放假,而是开始维期十日的寒假补课。韩安肆选的是文科,她没有跟谁商量,连韩安阳也没有。她觉得自己长大了,有很多事也该独立了。她相信爸爸也不会不同意的,他早就对她与数学之间的关系失去了信心了,爷爷也不会怪她,小太太最多也就唠叨上一阵。她明白不是那种愈挫愈勇的人,所以她没打算去和数理化纠缠,她不想活得太累了。

虽然以她的成绩只能勉强呆在普通班,可是她却能呆在别人羡慕不已的文科重点班。弄得她现在像被逼上梁山的好汉一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不紧每天要受一些眼红的人的冷嘲热讽,还有一大堆的数学作业压过来。她真的宁愿自己不在文重,可是这年头谁有钱谁就是老大。她老爸算是这学校的校董,只消老爸一句话,她想呆哪儿不行?其实这也是一种无奈。只是没人明白她这种无奈,他们只会羡慕她、嫉妒她。

每次面对安静的自习节,她就无聊到不行。安舞选了理科,凝也选了理科,所有的人都很忙,似乎只有她一个人闲到不行。有好几次她都想写纸条去给它们,像以前上课一样,每天纸条扔得满天飞:斗歌词、讨论某老师……可是现在不行了,她不知道能说什么了。人的距离一旦被拉开了,想再拉近就难了。自己和安舞之间僵冷的局面还在继续,她不知道这还要延续多久,或者,它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她不明白她和朋友之间总是这样,无论怎样到最后错的那个永远是她。而他们从来都不会告诉她,她错在哪里,连让她改过的机会都不给。她就有那么可恶吗?

现在,身边一个朋友也没有,我真的有那么失败吗?她问自己。

呸!我才不失败!想我韩安肆那么聪明,有那么多朋友,还会画那么好的画,我怎么失败?不过是数学没及格过而已。

不过是数学没及格过而已,多看就会了。她睁大眼睛盯着摊在桌面上的数学课本,希望这样就可以把它看懂,希望就可以懂得很多很多事。

还有,希望泪水不要再掉下来了。

我只是数学没及格过。我只是一直都画不出有感情的画。

我只是失去了几个朋友,没关系的。可以再找。可是——

再多的朋友也不再是那些人,不是他们了。可是——

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好想好想他们。

泪水悄然滑过眼角消失在头发里。少女抬起手捂住嘴里发出的呜咽声。颓然的把头埋在臂弯里,身体抑制不住颤抖了起来。

10天补课对韩安肆来说是一种煎熬。似乎每天都是一成不变的上课、吃饭、睡觉,周而复始。上课的时间几乎都是处在神游状态下,头脑一片空白。在很烦的情况下,让自己的思想进入休克状态也没什么不好。虽然很空白,但至少很纯洁,在这复杂的世界里。

她一直很厌恶这所学校的补课制度。补课!补课!周末要补,放假要补。她想她快疯了,再这么折腾下去。这根本就不是人该过的生活,更不是年轻人过的生活。她都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摆明了是在混日子。

难道我的青春就这样一直混下去吗?我的青春就这样被我一点一点的消耗掉,直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纯洁得可怕的空白?就像玩游戏时的能量柱,被一点一点的消耗掉,最后只剩下空白。可是,玩游戏,GameOver之后还可以重来。可是,我的青春完了,我要怎么去找回来,要到哪里去找?没有一条路是可以回到过去的。或者有时空隧道,可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它。韩安肆,你该找点事做了!可是

我能做什么??!

whatcanIdo?justtellmewhatcanIdo?

韩安肆在新的班级里唯一可以讲话的就是她的同桌—Q.虽然每天和她讨论的都是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但是,至少她不会太无聊。其实她不太喜欢Q,Q和鲁迅笔下的阿Q先生虽然有些差别,可是韩安肆觉得他们在本质上是相似的。这些想法她从来都不会跟别人说,即使有时候她对Q已经厌烦到了极点。但是,她也不会表现出来,她就是这种小人。

不过,Q对她还是不错的,会帮她收拾桌子,帮她记笔记,也会拿作业给她抄。如果不是Q太臭屁了,她相信她会把她当观音供奉的,如果她再漂亮点(低俗)。老实说,她很感谢Q,帮了她那么多忙。最重要的是,因为她,她才知道自己不寂寞,虽然还很孤单。

基本上,每晚Q都会有感慨。这晚也不例外。

“文字这东西真好!”

阿肆看了一眼,她几近痴狂的脸,以为她抽风了,就问她:“你没事吧?”

“你知道吗?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写作、喜欢文字了。”

“为什么?”轻描淡写的语气。

“因为文字可以写出你心里最真的感受,可以让别人明白你的故事,总之它有太多的好处了。”

韩安肆把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歪着头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心里早一沸腾了:你才知道啊!晕!!你能活到现在算你有勇气。我真为你感到悲哀,想让别人明白你的故事也得看你有没有那能耐都说了对牛弹琴很可怕。要是你写的东西都是些牛弹琴的动,那才叫恐怖!!

话匣子一打开似乎就停不下来了,韩安肆实在不想再听Q那些没有深度的问题了,嘴上还是虚伪的应几声。她真想找条围巾上吊死,可是为了她也太不值得了。这样一想,她又进入神游的状态了,再听下去她真怕自己会被同化。

“阿肆,你真自由,可是偶尔你也会寂寞吗?”韩安肆空白的世界里像被投进了一颗炸弹,一切不再平静。是啊,寂寞,很寂寞呢!有时候都要被寂寞淹没了。

“像流浪,很自由。可是一旦停下脚步,到夜深人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很是寂寞。”

“是啊!”韩安肆颇有感慨的回答。这是她认识Q以来听她说过最有哲理的一句话。心里升起一些莫名的情素,隐藏了很久的悲伤又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女孩打了个哈欠,对身边的人说困了,想睡觉。然后歪过头,伸手揩掉眼角不小心滑落的泪水,长长厚厚的刘海遮住眼睛,好像睡着了。灯光下发见缝隙有些晶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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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成人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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