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279.手心手背都是肉
冬萱迎车冲了过去，车前突然冒出个人，柯向儒急刹车也无法瞬间停下来。
“小心——！”夏轩澜也马上冲过去，在最后一刻拉了冬萱一把。
车子‘吱’的一声停在冬萱身边。
冬萱险些被撞到，车子一停，他就不要命的扑上去拉车门，“我要杀了你柯向儒——！！”
隔着玻璃声音变小了但也听得到，柯向儒没想在此时遇到冬萱，他目不斜视，油门一踩飞驰而去。
本来确认魏兰已死亡的时候柯向儒就该离开医院，但他无意间低头发现自己的衬衣纽扣被扯掉了一颗，他低声谩骂魏兰给她添了麻烦，无奈只能折回去找那颗纽扣。他有强迫症，这么关键的东西找不回来他怎么可能安心走。
魏兰在抢救的时候他找过病房，魏兰被推回病房后他找过急诊室，他偷偷监视医生护士给冬萱交接魏兰的遗物，那颗纽扣真的不翼而飞。
柯向儒上车后只想快点离开，他要赶紧回春本，换件衣服烧了那件丢了纽扣的衬衣。
不料就在这时，遇到了冬萱。
柯向儒没有半点犹豫，飞速离开，他从后视镜看到冬萱追车咆哮。
冬萱追不上柯向儒的车，他跌跪在地上愤恨的捶打地面。
“萱！”夏轩澜追上去扶冬萱起来，“到底怎么了？”
“爸，我，”话音一出，又戛然而止。冬萱望着夏轩澜改了口，“夏叔，以后我不叫你爸爸了。”
“这是为什么啊？”夏轩澜不明白，扶着冬萱往前走。
冬萱哭出声来，“我不配！我不配当你的儿子！！”
“你在说什么？”夏轩澜心中生起不好的预感，冬萱的母亲病危抢救，夏宁为什么没有陪冬萱一起回来，“夏宁呢？他没陪你过来？”
“啊啊啊啊啊......”冬萱双膝一弯，跪在了夏轩澜面前，望着他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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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宁，瞎了。
夏轩澜坐立不安，他想立刻去春本看他的宝贝儿子夏宁，但冬萱的母亲正在火化，他不能走。
按闺迎的风俗习惯，死去的亲人是要在家里放上三天才能烧的，但冬萱不可能把妈妈的遗体放在夏家，他知道就是夏轩澜愿意让他放，妈妈的魂魄也无法安神。
她怎么可以躺在夏家？就是死了，这也是莫大的讽刺。
冬萱告诉夏轩澜夏宁瞎了，还为自己卖了肝源，夏轩澜捏着拳，愤怒的红了眼，却没有打冬萱。他只是低下头，发着呆，老泪纵横。
夏轩澜陪着冬萱去给魏兰火化，但他却没有再跟冬萱说一句话，悲痛的情绪需要时间来消化。
没有办丧礼，火化后冬萱把魏兰的骨灰单独供在陵园骨灰墙的格子里。
夏轩澜早年帮冬凝买了墓，他说他要一个人静一静，冬萱安置魏兰骨灰的时候，他就去冬凝的墓前呆了一会儿。
他每年都会独自来扫墓，站在冬凝墓碑前跟他说说话，这是唯一一次，他望着碑流泪，没有半句言语。
冬萱去冬凝的坟头找夏轩澜，他给爸爸磕头上香，然后看着落寞的夏轩澜无言以对。夏轩澜没有说责怪他的话，但一直沉默的态度对冬萱来说就像凌迟。
冬萱默默流泪，他知道夏轩澜的心情。如果可以重来，他宁愿切的是自己的肝，宁愿瞎的是自己的眼。
“夏叔。”冬萱轻轻唤他。
夏轩澜抬手揉了揉眼睛，他想挤出笑容，挤不出来，他看着冬凝的碑对冬萱说，“我上次还在跟你爸炫耀，说你叫我‘爸’，你现在在他面前，你却叫我‘叔’，这是让我难堪么。”
冬萱瞬间泪崩，抱着夏轩澜喊，“爸，爸！”
处理完魏兰的身后事，冬萱终于重新挽住夏轩澜的手臂。他们去客运站坐大巴回春本，路上冬萱告诉夏轩澜这短短一周自己和夏宁都经历了什么。
“讨不回公道，我就杀了柯向儒！”夏轩澜一时冲动的说着，“欺负了我的孩子，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爸，您可不能去坐牢。”冬萱眼巴巴望着夏轩澜，握住他的手，“他比你想的还要坏，也许你还没杀了他，他就会想办法害你。”
“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夏轩澜拧眉沉思，“我去看看夏宁，然后回趟精神病医院，柯向儒的车进出停车场的时间应该在你妈妈去世前后，这是个证据，不管用不用得上，得先拿到手。”
“对！”冬萱连忙点头。
想着夏宁的现状，夏轩澜叹气，“我的夏宁啊，他是要出国的人，现在怎么办。”
冬萱一愣，看向夏轩澜。夏宁只是跟自己说好要留在春本，但夏轩澜还不知道他的打算。
“是啊...”冬萱应着，他不可能告诉夏轩澜夏宁为了他确定要留在国内，这些话对于夏轩澜无疑是雪上加霜。
夏轩澜说着，“夏宁一直想读麻省理工，昨天麻省理工发了贺电到文华，说是那边收到了夏宁的诉求信，同意免去夏宁的一切学杂费用，还给他全额奖学金当作生活费。夏宁一定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听说他没有回复麻省理工的邮件，校长昨晚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问问夏宁的想法。我想着今天就能填志愿了，本来准备一早上给夏宁打电话，谁知道天没亮就先接到精神病医院的电话。”
“是么？”冬萱睁大眼睛，视线渐渐模糊。
本来以为要花很多钱才能去读麻省理工，现在竟然是这样的结局，真是天意弄人，若一开始夏宁就坚持出国，柯向儒也不会把他当成眼中钉，夏宁也就不用经历这一系列的倒霉事！
这全都怪我......全都怪我生日那天跑回家，我喝了酒乱说话，我求他别走......
悔恨的泪水流个不停，不管夏轩澜怎么追问，冬萱也不想再说出任何原因。
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错，自己是原罪，自己就是夏宁一切霉运的开始，从被夏轩澜带回家的那一天起，他就开始害夏宁，无时不刻的害着夏宁。
冬萱似乎明白了一件事，没有人斗得过柯向儒，唯一让夏宁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不要再继续拖累他。
医生说夏宁的眼角膜全部烧毁，没有那么多人捐献眼角膜，想换眼角膜也要很长时间的预约。
那么，如果是我的眼角膜呢？
夏宁能去私人医院卖肝源，我也可以拜托关柏霖帮我把眼角膜换给夏宁用。关柏霖那么讨厌我，他一定会同意的。
至于我看不见了怎么办？
只要夏宁好，我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夏宁为我切肝，我为什么不能为他挖眼？
真好，终于安心了。我会帮夏宁填好志愿，然后让他重获光明，从此我不会再害他。
“爸，夏宁昨天说让我帮他填志愿，他现在的情况一定不想提读书的事，我们都不要提，我先帮他填好志愿，然后再看看怎么给他找地方做手术换眼角膜。”
夏轩澜点点头，“先只能这样了，你帮他填好志愿，我下午回闺迎后把房子挂到中介卖了。”
那是他们的家，是大树的根。夏宁宁愿卖肝源都不会开口让夏轩澜卖房子，冬萱自然也不主张这么做。卖了房子，夏轩澜就老无所依，怎么可以让操劳一辈子的爸爸晚年还住在出租房里，那他如何安享晚年？
冬萱蹙眉劝着，“别卖房子，卖了房子你以后住哪里。”
“只要能给夏宁赶紧换眼角膜，我住哪里都无所谓。除开没交完的按揭，房子卖了能得四五十万，我给夏宁出了手术费后就在春本找个事做，租个房子，以后就在春本生活。”
“为什么？”冬萱诧异，“你不在文华教书了？”
夏轩澜想的通透，“夏宁治好了眼睛就出国读书了，你也不在闺迎，你妈妈也去世了，我在闺迎也了无牵挂。”夏轩澜搂住冬萱的肩，让他靠着自己，“你也遭了不少的罪，夏宁去国外读书，我在春本还能把你照顾好。”
冬萱的眼泪又哗哗的往下淌，“我把夏宁害成这样，你却还说要照顾我？”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疼夏宁也疼你。”夏轩澜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冬萱擦眼泪，“别哭了，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
“爸......”冬萱在大巴上哭成泪人，当夏轩澜的儿子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事，他心里感激却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