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292.这是惩罚
夜里，关柏霖来了病房，他穿着睡衣坐到夏宁身边，和夏轩澜打招呼，“夏叔，你去吧，录口供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今晚我在这儿陪夏宁过夜。”
夏轩澜就等着他来，这是他们在信息里沟通好的事。
“辛苦你了。”夏轩澜早已整装待发等着出门，他跟夏宁交代，“我去警局了，你有什么事就跟关柏霖说。”
“好。”夏宁应着，并没有多疑。
夏轩澜出了门就开始奔跑，他很担心冬萱的情况，到现在都还在手术中，他不敢想象冬萱伤的有多重。
到了春本市综合医院，夏轩澜赶到神经外科手术室的门口。
林博文坐在手术室门口的休息长椅上，看着来人微微嘟嘴，“忘记跟你发个信息，让你带水给我喝。”
夏轩澜停住脚步，“我下去买。”
“不用不用。”林博文起身拉着他坐下，“你来了，我下楼去转转。”
走道里很安静，还伴有回声，林博文的胃里叫了，夏轩澜听到后就很自责。自己没来之前，林博文一定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手术室外，他没有喝一口水，更不可能下楼去吃点东西。都到深夜了，自己竟然没察觉这显而易见的小事。
夏轩澜心中有些懊恼，“我，我应该给你带饭菜上来。”
“没事。”林博文无所谓，都这把年纪了，他可不是个非要别人照顾的娇气包。
林博文刚刚给邢勇发过信息，邢勇问他他侄子的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林博文回消息说下午休息了一会儿不见好，于是送到综合医院，现在还在做手术。
这时邢勇打了电话过来，‘怎么要做手术，骨折了？’
林博文没管夏轩澜，站在一边讲电话，“本来他说屁股疼，后来我觉得不对，我怕他伤到脊椎，下午就送到这边医院来了。”
‘你一直守着？’
“嗯。”
‘吃晚饭没有？’
“正要去吃。”
‘我在综合医院附近，我来找你吧，请你吃夜宵。’
“还是我请你吧。”林博文笑着说话，看了一眼夏轩澜，跟他打招呼，“我下楼去吃饭了。”说完后又继续讲着电话去电梯间，“我得快点吃了上来，你要是到了，就先在医院后面那条街随便找家馆子。”
‘行，你想吃什么？’
“最近胃不太好，吃粥吧。”
夏轩澜看着林博文走远，看着他在走道拐角消失于自己的视野中。
夏轩澜再次后悔自己这么细心的人怎么这个时候却如此大意，林博文刚刚说他最近胃不太好，可是刚才自己却害他又一次误了晚饭。
那个叫邢勇的警察一定喜欢林博文，如果刚才自己给林博文带了饭菜和茶水，林博文大概就不会下楼和他一起吃夜宵了。
不，我不该这么想，我干嘛在意林博文会不会也喜欢那个警察？他又不是小凝，他的人生自由我无权干涉。
但是，他那天提出邀请，问我要不要一起住。
如果他真的只是缺个一起住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和邢勇在一起呢？邢勇是刑警队队长，一身正气还带着官职，他年轻有为，比我好太多了。为什么同样优秀的两个人只是朋友？还是说，林博文根本看不出来邢勇喜欢他？
夏轩澜没想过自己会对冬凝以外的任何人动心，他坐在手术室门外，竟然担心冬萱之余一直在想林博文的事。
半个小时后，林博文给夏轩澜打电话了。
‘你喜欢喝什么，我给你带上来。’
“我平时都是喝茶的。”夏轩澜突然觉得自己回答的不好，赶紧说着，“我是说不用，我不喝什么。”
‘我知道了。’林博文挂了电话。
再等林博文上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保温杯。
“给你。”
夏轩澜受宠若惊，接过杯子，“这是？”
“绿茶。”林博文坐到他身边，“你喝绿茶么？”
“喝。”夏轩澜心中觉得温暖，嘴角微微上扬，“你哪里搞的杯子。”
“医院超市什么都能买到。”
夏轩澜拧开盖子，闻到茶香，“茶叶和开水也是超市买的？”
林博文俏皮的挑挑眉，“我在医院里的朋友多了。”
夏轩澜浅浅一笑，看了林博文几秒，换了话题，“你的胃不好？”
林博文一愣，微微勾起嘴角，“你怎么知道？”
“听见你讲电话了。”
“哦。”林博文有些脸红。
“那个......”夏轩澜不好意思的说着，“不管冬萱伤的怎么样，他术后都只能吃粥。我准备买个小压力锅，每天给他煲粥。”
林博文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就无所谓的听着。
夏轩澜继续说着，“薏米养胃，大枣、山药、莲子、黑豆都是不错的滋补食材，我帮你调理一下好么？”
听着听着，收尾怎么突然落在自己头上，林博文侧头看他，“啊？”
夏轩澜顿时也脸红了，面对和小凝同样长相的林博文，他忍不住争取，他想让他们之间的联系变多，“我去夏宁那边的时候就把粥给你送到办公室去，你忙完了就吃一点。”
“好啊。”林博文看了他一眼，眼波流动，心里觉得这就是爱情吧。那个人说要帮自己养养胃，一切的美好，都将从这小小的关心开始。
安静了许久，两个人同时开口说话。
“你回家休息吧。”
“你的手怎么了？”
对视一笑，夏轩澜抬起右手动了动粗糙干裂的手指，“粉笔用多了。”他把右手捏进左手里，用微笑化解尴尬，“难看。”
“我瞧瞧。”林博文拉过他的手，捧在手心认真的摸了摸看了看，“这没什么，我一会儿就给你弄好。”
“这也属于医美范畴？”
“不是。”林博文笑了出来，“我拿条特效药膏给你擦一个星期就好了。”
“谢谢你。”
林博文的手好软，夏轩澜看着他似乎能找回当初对冬凝的那股心悸感觉。
一想到林博文要是被邢勇表白，也许会心花怒放跟对方谈恋爱，夏轩澜的心里就像他的小凝要被人抢走了一样难受。
“那个...”夏轩澜鼓起勇气开口，“你说让我住你朋友家的事，还算不算数？”
“算数，当然算数！”林博文很高兴夏轩澜主动提这件事，“你想什么时候住过去？”
“一个月后吧，等夏宁出国了，我就住过去。”夏轩澜认真思考着说着，“我也不会白住，你不是说每个月要请保洁帮忙打扫么，我去的话一定可以保持屋内整洁。”
“挺好，到时候直接去住就行。你春本那边的房子要是卖了，我就帮你去搬家，东西可以先放在我朋友家里，反正他家也没人。”
这样说已经是林博文的极限了，林博文也有他的自尊，一开始问过的话他不会再问，他不会再次像之前那么露骨的向对方示好，也不可能再次说出邀请对方同居的话。
“好。”夏轩澜安心了，总之他和林博文之间又多了一件事作为牵连。
凌晨三点，手术室的灯熄了。医生出来了，夏轩澜迎上去。
“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的脊椎神经严重受损，下半身瘫痪。”
夏轩澜一时差点站不稳，“是现在瘫痪，还是说以后将来都一直瘫痪？”
医生答着，“目前暂时瘫痪，但也许不是永远，每个患者的复健情况都不一样。”
冬萱已经瞎了，现在怎么可以再瘫痪？夏轩澜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抖着喉咙问，“那他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修复？他才刚刚十八岁啊，他不能坐一辈子轮椅！”
“不要这么悲观，很多病人通过复健都会有好转。”医生安慰着夏轩澜，“虽然不是一时能完全康复，但好在他年轻，骨骼发育和细胞再生能力都会比其他中年患者强。复健做的好的话，一年后他应该能自己坐起来，三年到五年内借助义肢站立应该不成问题。”
夏轩澜悲痛欲绝，捏着拳恨透了自己为什么早上没有管好夏宁，才害的冬萱去找夏宁的时候被柯向儒的车撞。
这么长时间的手术，冬萱是从做眼角膜移植开始昏迷到现在，夏轩澜心疼他又因为夏宁而遭了罪，那一瞬间他恨不得一直守在冬萱床前再也不回嘉丽美。
林博文陪着夏轩澜熬夜，虽说冬萱是夏轩澜的养子，但他也是自己的亲侄子。
夏轩澜陪在冬萱床边守着他，怕他突然醒来身边没人。林博文就去操持让冬萱转院的事。
大城市打拼，人脉关系很重要。本来刚做完手术就转院是不可能的，但林博文就是有办法开到转院证明。冬萱眼睛上缠着纱布，林博文说他在嘉丽美做眼综合，带着嘉丽美的急救车把冬萱连人带床一起搬回了自家医院。
做担保的是林博文的大学同学，他跟综合医院的神经外科主任承诺，“真的不会有问题！林院长从医二十年，香港医科大的高材生亲自照顾一个病人，难道还不放心？”
林博文走进临时病房时冬萱正好醒来。
冬萱握住了身边男人的手，摸着粗糙的手指，冬萱就知道是夏轩澜守在他身旁，他唤着，“爸...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啊？是不是真的瘫了？”
夏轩澜听着就哭了，老泪一滴一滴往下落，“对不起，对不起萱...”
“这是惩罚。”冬萱抬手去摸夏轩澜的脸，“爸，你别难过。”
“爸爸怎么可能不难过...”夏轩澜哽咽的停止了话语。
“我对不起夏宁，现在成了这样，我心里挺舒坦。”冬萱没有哭，他甚至觉得瘫痪了才给了自己的良心一个交代。
林博文告诉夏轩澜救护车快到楼下了，夏轩澜抹了把眼泪，和他一起推着移动病床走。
空荡荡的走廊阴冷不堪，今夜忙碌又悲凉，医院里的空气永远飘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消毒水伴着独有的病味儿，冷清里透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感。
清晨五点，冬萱终于回到了嘉丽美住院部八楼的9号房。
不同的是，再次回到这间房里的少年，变成了下肢瘫痪的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