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云里泥里（一）

墙角有一个脏兮兮的塑料桶，里面有一些水，天花板上一条湿漉漉的裂缝，一颗水珠缓缓的滴落砸在水桶里，溅出一朵水花。

雨季就是这点不好，廉价的出租房连房东自己都不想住，只好租给像张宇、邱萍这样住不起好房子的乡下人。邱萍坐在床沿补着衣服，雨点密集的砸在前两天刚放上去的雨棚上，张宇看着外面丝毫不停歇的大雨，心想着今天一天又是没有收入的一天。

“昨天我妈给我寄信了，她说让你别去找零工，做苦力了，那是混日子，没出息的。”邱萍不急不缓的说着，手里的针线一点也没停“她说我表姐的舅舅在也在这里呢，离我们这有点远，开了个锁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他儿子听说当公务员了，你去跟他学门手艺，咱以后过日子也算能有个盼头。”

张宇没说话，当是默认了。

几天之后，两口子带着礼品上门拜访去了，邱萍的表姐已经先打好了招呼，所以也没什么为难，舅子说吃喝让张宇自己搞定，该教的自己都会教，学会了自己找地方谋生去就行了。两口子千恩万谢的，心里也总算有了个底。

过了一段时间，两口子向家里还有亲戚借了笔钱，租了个小小的店面，买了套配钥匙的设备，还买了台缝纫机，零零碎碎各种要用的小物件，办好了手续，招牌往外一放，就算是开张了。

一整天，两口子就那么一直坐在店门口眼巴巴望着巷子里来往的行人，心里为小店开张而高兴，又因为看起来没人来而焦急不已。

晚上回到出租房，清水汤里煮着清水挂面，他们俩身上已经不省几块钱了，还外欠了很多钱，心想这个月要是没生意交不起房租不得被赶出去。面煮好了，两个人一人一碗默默的吃着，吃到一半开始聊起来今天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招牌不够大，还是不够显眼。

开店的第二天，张宇拿着昨晚上两口子用最后剩下的一点钱印的小卡片，走街串巷的去发，一家一家敲着门发给街坊邻居，一个上午就把卡片发完了。

下午的时候终于有个小孩来找他们了，是来补衣服的。有生意那就是好的，总比干瞪眼强，邱萍补这件衣服补的很认真，因为这是他们小店开张以来第一个生意，给人做好点留下点好印象也是好的。

日子过的还是很拮据，小店生意好在一点点在变好，虽然收入不高，但也还能付的起租金，再一点点还家里还亲戚的钱。

小店虽然不大，也还有一点空间，两口子商量着再做点别的小生意，张宇的堂哥说是有朋友在这的批发市场批发皮鞋，可以介绍给他们认识认识，于是两口子又借了点钱，狠下心从堂哥朋友那批发了一批皮鞋拿到摆在店里，又印了几张写着‘高档皮鞋’纸贴在招牌上，每当有人来配钥匙开锁补衣服，就问人家需不需要。

只是两口子都不会讲价，客人想便宜又想要好，两口子又想留住客人，只好和客人掰扯半天，时不时的耽误来配钥匙或者补衣服的客人的时间，让不少客人不耐烦的走了。

这天晚上回到家里，邱萍家里又来信了，说是之前借钱给他们的大姨儿子要结婚了，来家里来了好几回了，说急着用钱。这下又让两口子愁坏了，这借钱才进了皮鞋没多久，哪里一下拿的出钱来。

前天买的馒头还剩两个，两口子就着咸菜一人一个吃了，商量着这事该怎么办。张宇说要不把皮鞋先退给堂哥的朋友，邱萍不同意，哪里有这么做生意的，这回退了，下回还怎么好跟堂哥朋友进货，可是邱萍大姨那边也不能不还啊，毕竟结婚这么大的事，人家也急着用钱，怎么好意思不还人家。

最后，张宇找到以前一起上初中的几个朋友东拼西凑又借了点还给邱萍的大姨了，酒席上大姨客气的给他们敬酒，说他们两口子现在是老板了，以后也发达了要关照他们，但两口子心里只急着回店里，连忙说只是勉强糊口，大姨一个劲的说他们太谦虚了。

吃过中午的酒席，寒暄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才终于脱身，坐上大巴赶回店里。走之前邱萍妈说，让邱萍给张宇买个手机，以后好联系。邱萍的大姐两口子前两年去了深圳，前几天给邱萍妈寄了个手机，邱萍妈说要给邱萍，以后两口子有了手机，有什么事情出门去了店里只有一个人，打个电话就能联系上了，方便照顾店里生意。

邱萍一直说不要，让邱萍妈自己留着，到时候回了镇里自己买，邱萍妈就说自己也用不来，手机给两口子也能省点钱还派的上用处，自己去村口借老刘头的座机打给他们就行了。

最后，手机给了张宇，两口子去办了张手机卡，又贴了张写了手机号的大纸在招牌上。之前就老有街坊说自己开不了门，找张宇开锁还得跑过来，不在店里还得等，太麻烦了，这下好了，有手机打电话就行了。两口子又重新印了一叠小卡片，一家一家街坊邻居的敲门发过去，做完这些之后，两口子终于觉着小店算是真的开起来了。

这段时间生意也越来越好了，当然只是相对于开张那时候要好一些。晚上张宇去菜市场买了点菜，切了几两肉，邱萍虽然有点心疼，但是也没说张宇什么。

切的细碎的肉倒入热好的油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阵阵白烟冒出，肉的香气一下子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张宇急忙去把两边的窗户开开，好让烟气飘出去。想一想，这好像是两口子自张宇去学锁艺到现在这么，自己开火正经吃的第一餐了，中间隔着的时间都久到两个人快想不起来多久了。锅里的饭邱萍还怕不够多煮了一点，但是还被两个人吃的干干净净，吃到后面直接一人一个盘子，直接装饭吃，放下盘子都看不出之前做菜倒过酱油。

吃饱了洗漱完，两口子躺在床上聊起家里人，聊起邱萍妈塞给邱萍的手机，又聊起张宇堂哥批发皮鞋的朋友。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宁过了，几年前俩人一起出来工作，又没什么学历又没什么技能，想进厂都挤破了头进不去。张宇只好跟着一帮子工人常年在几个路口举牌子，等着工头看上带走接活做事，邱萍就在小餐馆里做服务员，有一茬没一茬的。

现在好了，两口子有了自己的小店，慢慢经营下去总会好起来，总比以前那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过日子强，虽然还欠了不少亲戚朋友的钱没还，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说着，张宇说他妈老早就想要孙子了，还有前几天回去的时候邱萍妈还偷偷给他说了这事，现在也稳定下来了，是不是也该要个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