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灵虫

起初还是小雪粒，后半夜便越下越大，只用了一晚，茶花峒便穿越到洁白的世界中。

湘西山区的冬雪和贵州一样，一下起来就会下几天几夜。往常入冬的时候，师父会为我准备新的棉袄。可惜今天冬天，只有我一个人了。

大雪封住山林，毒虫全都躲入泥土、钻入山洞中。

每日天没亮，骷髅人的棍子就会打来。我在他驱赶下，从尸人洞跑到山巅之上，逗留片刻，又一口气跑下来。时间一长，我的身体好了很多。

麻二雷又约我进山抓兔子，设置陷阱抓野猪。我把收集起来的野兔皮，用针线织成，做了一件皮衣套在身上，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就没有那么寒冷。多余的兔子肉用盐巴腌好，放在太阳下暴晒

大雪停了之后，每有月亮的夜晚。我便将黑白虫和土卵，放在月光下面。凛冽的寒风吹袭，山中枯叶随风飘洒。

尸人洞的洞门做好，还做了几条板凳，用石头砌了一张桌子，靠近石壁的位置砌好了一个土灶，顺着石壁，砌了个烟道，一直通到山洞外面，这样浓烟就可以传到外面。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之中，天上的月亮圆了两回。

铁罐子里的黑白虫完全恢复了生机，每到月光下，便在罐子里转动。白虫偶尔会爬到我的手上，会有一股暖意散开，我整个人无比地舒服。

黑虫也恢复了纯粹的黑色。两虫白如雪，黑如墨。我相信，下次再遇到巫道潮，肯定不会让他逃走了。

土卵也有变化，从中间横着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不宽，无法看到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既然裂开了缝隙，土卵里的虫子破壳而出，也就指日可待了。

骷髅人每日守着土卵，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基本上能理解他叫喊和双手比划传达出来的意思。

按照骷髅人所说，土卵需要在月光下晒足七七四十九天，时机成熟后，就会破壳而出的。这段时间来，我一直记着日子，除去没有月亮的晚上，仔细算下来，明天就是土卵破壳而出的日子。

如果真如朱仙儿和郭泥所言，土卵虫可以对付先天之虫。那么明晚土卵虫顺利破壳而出，从此以后，我就不用提心吊胆，担忧哪一天先天之虫不高兴，直接要了我的命。

没有了性命之忧，那我就可以开始认真学习蛊术了，想到这里，我有些兴奋。

我问道：「骷髅兄，如果明天一切顺利的话。那么以后，我就不用担心随时会死掉的。你说，明天会顺顺利利吗？」

骷髅人猛地点头：「昆仑……会……会……」双手挥动，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我把尸人洞的土灶烧起来，洞内暖融融的，我怀着美梦睡了过去。次日一早，天还没有亮，我便自然醒了过来，跑完步回来，又特意进山砍了一棵竹树回来，削好了一个竹筒，作了一个简易的盖子。

土卵虫破壳而出后，我就把它安置在这个竹筒里。我焦急地等到天黑，又等了两个多小时，月亮才从东边升了起来，月亮片刻间，便给大山穿上了银色的外衣。我顾不上幽冷的寒风，把土卵放在石头上，任由月光肆无忌惮地照射在他的身上。

不过片刻，土卵上的缝隙越来越大，月光顺着缝隙流进去。土卵里蒙着一层虚幻的光影。我虽然看不清楚，但我可以感觉，一定会有神奇的事情发生。

忽然，起了一阵怪风，空气之中像是有阴煞的寒气传来。我心想不好，连忙护着土卵，喊道：「骷髅兄，有人要抢土卵吗？」

骷髅人跳到一块大石头上，对着四周大喝数声，林野也跟着震动。怪风平静下来，林野之中走样子怪异的灵体。

我仔细一看，领头一个全身都是毒虫的皮肤，脑袋上盯着一只红蜘蛛，眼珠子黑溜溜，胸前是一张硬壳，从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应该是一只流浪在外的蛊灵。

紧接着则是背上布满了小手，还有蜈蚣背的蛊灵；紧接着就是一个黑衣大汉，不过双手不是人手，而是一双巨大的蝎子手。

后面跟着一个全身红衣的女子，看起来和寻常鬼魂一样，只不过她的双手，像是某种毒蛇的鳞片；最后一个老太婆，竟然有三只眼，脸上的皮肤就跟寒冬枯树皮一样。

我紧张极了，忙看着骷髅人。骷髅人也看不清楚形势，身子保持着进攻的态势。

领头的怪物开口说话，道：「我们都是蛊灵！我怪，这几位依次是蜈蚣汉、蝎子怪，红衣女与三眼婆。他们不能说话，只有我可以说话。」

我知道有的蛊灵可以说话，有的则不行，警惕地问道：「你们干什么呢？」

「你说具体点？」我皱眉问。

前段时间，我和金蚕大神打过交道，他仗着手中的黑伞，攻击过八手蛊灵。我断怪没有说假话，又问道：「据我所知，金蚕大神并非赶尽杀绝，你们屈从他，可以获得自由，你们为何要拒绝他呢？」

韩风吹来，依次排开蛊灵，身子单薄，风再大一些的话，随时都会将它们吹走。

我想了一会儿，说：「我也在等土卵灵虫出世。如果不伤害土卵灵虫，我可以用它来搭救你们。」

我无法确怪话中的真假，便问骷髅人：「他有没有骗我，只用放一晚上就可以了吗？」

骷髅人点点头。

我说道：「好！土卵本是蚩尤谷出世的宝物。我萧昆仑不过是代为保管。你们既是各寨子的蛊灵，也是蚩尤大帝后人，土卵灵虫自然应该搭救你们。」

我又道：「不过距离土卵灵虫出世，还有几个小时。灵虫出世，犹如女子分娩。整个过程必须十分谨慎，不能出半点差错。还请你蛊灵不要着急。」

月光绵绵不断地进入土卵内部。此刻已经到了极其重要的时刻。我一颗心悬在空中，心脏砰砰地跳动，心中暗暗祈祷，师父你一定要保佑我。

土卵表层的硬壳慢慢地扩大，由一道裂开变成了三道裂痕。我终于看到土卵里面的样子，蓝色气息郁结在土卵里面，一只和孩子小拇指那么大的蓝色虫子，盘在土卵里。

我抬头看了一眼骷髅人，急切地想知道，能不能现在就把土卵灵虫取出来。

骷髅人摇摇头，比划双手，告诉我，任何虫子孵化出来，一定要等它自己从里面爬出来，这一步非常重要，不能靠别人帮忙。

骷髅人刚比划完，忽然扭头看了一眼山路，身子直接跳跃，身子一弯，一把护在我身上，抱着我往边上一滚。

嗖嗖地两声，有东西从山林中飞了出来，哐当两声打在骷髅人的身上。落地之后，竟然是两根铁钉子。

随即又黄色符纸快速地飞来，直蛊灵怪讶异不已，大叫一声：「躲开。蛊灵往边上跑去，三眼婆和蜈蚣汉，被符纸打中，应声倒地，顺势一滚，就到了清水溪边去了。

恶鬼往水边跑去，大家赶紧去追，别让他们跑了。」一声响亮的叫声响起，「这边有骷髅僵尸，还有一只小僵尸，还有巫蛊毒虫！」

骷髅人是猛地扑上来救我，带着我往边上一滚。可即将破壳的土卵还留在石头上，接受月光的照晒。我听到那叫喊声，心想不好，来人把土卵灵虫当做巫蛊毒虫了，本想伸手去救土卵。

陡然之间，一道寒光射来，一根铁钉子飞来，直接击中了土卵外壳。

土卵外壳瞬间被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