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有朋自远方来,魔法对轰(5)
听到这里,倒是肖立早先觉得不舒服了。
轻轻扯了扯顾遂心的袖口,低声道:“顾妈,哪儿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哇。”
“怎么没有?”顾遂心扫一眼肖立早仍然包扎着的手,“她说是从没闹出过人命,可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再说了,之前那些,不过是小打小闹,你对她的用情程度,可是断崖式领先。如果真像猜测的那样,越喜欢越倒霉,就你这痴情种子,面临的可不就是要命的结果?”
看自家崽子的面色仍然阴沉,顾遂心抿抿嘴,话音提高了些,似乎是专为了讲给江子木听的。
“我总得故意把这事说的大一点、紧迫一点,才好让鲁伊斯夫人使出看家本领应对嘛。”
“况且要是事情不严重,人家那种大忙人,都未必肯来见咱们的。”
江子木闻言,只是低头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咱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顾遂心的英文口语远比江子木想的还要流利地道。
鲁伊斯夫人温柔的握着江子木的手,轻轻拍一拍,像是在安抚。视线越过顾遂心,极有压迫感的钉在了肖立早身上。
“我随时可以开始清理仪式。”
“不过,我需要重申的是,这次的清理,是一次性的;换句话说,江小姐那个不能被提及的特殊能力,会在清理之后彻底消失。”
“这种清除,是绝绝对对不可逆的。”
顾遂心听着,只觉得莫名好笑:克夫妨人的命格,难不成还有人恋恋不舍?真有高人能改得了江子木的命,她半夜睡着了都得笑醒好不好。
“我想请问,”肖立早对上鲁伊斯夫人的目光,丝毫不见怯懦,“如果按照您的方法做了,会不会对子木有什么不良影响?”
“就是类似后遗症之类的?”
“肯定不会。”
“那......这种变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
“代价,一定是要的;但我可以担保的是,对你对江小姐,都不会有什么直接的损耗,也不会有任何身体上的伤害。”
看着鲁伊斯夫人淡定安然的神色,肖立早的心缓缓落回了肚子里。虽然一开始江子木那个关于蛊毒的故事是随机编的,可肖立早看着鲁伊斯夫人,总觉得她就是江子木口中那个无所不能的祖师奶奶。
而眼下两人面对面站着,肖立早感受到的,早已不是对未知神秘力量的恐惧,而是种毫无缘由的身心宁静,一种莫名神圣的安全感。细品品得到的回答,他暗中决定,不管需要多少劳务费,哪怕让自己倾家荡产,这次的法事也是非做不可的。
做完之后,神婆便永远都不再是神婆了,江子木便也永远都不需要为了恋人的每一场噩运而心惊胆战了;至于那些持续关注双子cp的吃瓜群众,也就不再有大把的机会,对着江子木指指点点口诛笔伐了。
不过......
肖立早突然转了个念,“神婆不是神婆了,这固然可喜;可老婆还是不是老婆,不也跟着难以分辨了嘛。”
这个念头像漆黑夜空中突然亮起的闪电,晃了肖立早的眼睛。
“等等!”
眼看着江子木被鲁伊斯夫人牵着,即将走进顾遂心指引的一楼书房,肖立早的脚后跟如同安了弹簧似的,腾的一声蹿出一米远,伸手使劲攥住了江子木的腕子,慌忙挽留。
“等...等一会儿哈。”
“这样,鲁伊斯夫人您远道而来,不如先喝口热咖啡,休息一下。”
肖立早回眸冲顾遂心使个眼色,“我跟子木聊一聊,很快回来,不会让你们久候的。”
顾遂心一脸WTF,抬手一扶额,觉得既然请来了高人,等解决完江子木的问题,再顺道给自家崽子驱驱魔吧。
江子木对肖立早的反应同样摸不着头脑,跟鲁伊斯夫人颔首致歉后,任由肖立早拉扯着,进了卧房。
“你这是怎么了?没头没脑的。”
某只枣后背抵住门,抿着嘴,喉结上下抖动,没说出一个字。
“不需要担心的嘛。”江子木以为,肖立早还在为仪式的安全性担忧,“人家可是真真正正的神婆,跟我这半路出家的小骗子不是一个量级的。”
“欧美那些富豪明星又不是傻子,如果鲁伊斯夫人没点真本事,哪儿能有现在的口碑呢。”
“你要是信不过她刚刚的说话,觉得这仪式兴许沾点黑魔法啥的,倒也不用太害怕。”
“为了让自己看着更有玄学气质,我可是苦读海量文献,对邪灵召唤、活人献祭、魔药巫蛊、祭坛符咒这类知识基本都掌握的七七八八了,古今中外,只要有所记载的,我可都有了解。”
“等一会儿开坛做法,我肯定多加警惕,万一觉得苗头不对,就算不能及时跑出来,至少也可以大声呼救旳。反正你就在门外,我相信你就是拆房子也会闯进房间救我的。”
干一行爱一行的江子木狡黠地冲着肖立早眨眨眼,看对方仍然没有动静,咂咂嘴,紧跟着又道:“那个......”
“鲁伊斯夫人也没有要加害咱们的必要嘛。”
“毕竟人家要声望有声望,跟贵族富豪们走得那么近,想来也不缺钱花。”
“虽然我也知道,自己年轻貌美,聪明有趣,可是人种有差异,她如果真的选我这具肉身夺舍,怕是也要水土不服的咧。”
肖立早就一直站在那儿,并没有像江子木期待的那样,呛声或者会心微笑。
江子木眼珠子又骨碌一圈,自认已经把肖立早可能的担心都想过一遍了,实在不明白对方的思维还能天马行空到何种更离谱的境地。
“你出门前,会看手机上的天气提醒吗?”
肖立早舔了舔嘴唇,未加修饰的唇色却像吃过红心火龙果一样自然鲜亮。
“吖?”
小猫咪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搞得有些懵。
“如果有一款天气App,因为某种能力,每一次都可以准确预告天气,让你躲过酷暑严寒,狂风暴雨,你会想要卸载它吗?”
尽管肖立早的话说的如此委婉,江子木还是瞬间get了他的言下之意。小猫咪想不到的是,某人真正在意的,居然是这个,而她也实在没有料到,对待自己的克夫体质,肖立早会从一个极端跑到了另一个极端。
“你可是堂堂肖立早,娱乐圈爱豆之王耶,怎么可能还需要时不时确认别人对你的爱意呢?”
那些疯魔的呼喊,雷动的掌声,难道不正是喜欢的表现嘛;我们同居的鸡毛蒜皮,相伴的每时每刻,难道不算恋爱的证据嘛。
“我不介意外人喜不喜欢,我只想随时了解你的心在哪里,是否还拴在我身上。”
江子木长长的叹口气,要开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你知道嘛,很多年之前,就是刚刚出穿戴设备的时候,我第一时间买了块智能手表。”
“每天早上睡醒,我都要仔仔细细看它给出的睡眠监测信息,如果是优等,即便头一天辗转反侧到凌晨三点,我也仍然认为自己睡得很好;可如果是及格线,哪怕我睡得昏天黑地雷打不动,都会瞬间感到头晕目眩,非得抽空再补个回笼觉不可。”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有一天我问自己,为什么我要依靠所谓的科技产品来决定我自己的感受。”
“如果科学是冰冷、准确但有前提条件的,那我自己的身体感受,就是温暖、敏锐且毫不受限的。我不该舍本逐末的把自己的感受放在任何事物之后,即便是金科玉律,也不够格。”
“手表读不明白的微小变化,你的体感却可以;就算没有这所谓的克夫体质,我的爱是不是还在你身上,你也应该从每一个细枝末节感受得到!”
江子木慢悠悠的走到肖立早跟前,两手轻柔地搭在对方肩头,踮踮脚,主动在肖立早的面颊上落下一吻。
“如果你必须依靠疼痛才确认被爱,那这不是一场正常的恋爱关系,更不是我想给你的恋爱体验。”
“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下了很大的决心。如果你因为我而倒霉,我会感觉内疚伤心,尽管如此,我还是跟自己说,万一呢,万一这次的航空事故是你人生中最后一次噩运呢?”
“现在鲁伊斯夫人来了,要是她真的帮我解除了这个爱情魔咒,我会感觉轻松自在很多很多。”
“哪怕她并不像顾姐说的那么厉害,我能不能也请你不要总盯着苹果烂掉的那一面?在坏事没有发生之前,不要做任何悲观的预设,更不要因为预期的坏事没有频繁发生,就质疑我对你的感情。体验恋爱的快乐,感受爱意的流动;咱们就感觉着爱与被爱,在明天到来之前,互相陪伴,享受当下,不好嘛?”
肖立早定定瞧着江子木的眼睛,一时有些出神。
“如果我不再喜欢你了,不管是不是因为我喜欢了别人,我都会第一时间让你知道。我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样——对自己诚实,对对方善良。”
话音刚落,江子木已经轻轻拉着肖立早的胳膊,打开了卧房的门。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如果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开始?”
鲁伊斯夫人极有风度的点点头,把手上的茶杯搁下,起身径自往书房走去。
江子木冲肖立早俏皮地挤了挤眼,大步流星地跟着钻进了书房。
瞧瞧已经落座的鲁伊斯夫人,江子木看出她并没有要把门紧紧锁起来的想法。
“真的没想到,我们还能再次遇见。”
“我们的缘分并不仅有加拉帕戈斯那一次。”
江子木点点头,“您是玄学高人,能预见到这次重逢也不奇怪。”
鲁伊斯夫人的眼睛很亮,并不像大多数上年纪的老人那样浑浊黯然。
“你觉得,接下来的清理仪式,需要怎么做?”
江子木感到很是错愕:这就是神秘学教母的实力嘛?连解决办法都能让客户自定义?
“我对西玄略有了解,也大概知道一点灵性修行的知识,兴许要点上鼠尾草,摆个水晶阵法,在播放点疗愈音声,链接宇宙的力量,打开七脉轮,净化磁场,清理业力?”
听到这个回答,鲁伊斯夫人不由的微笑起来。
江子木挠了挠头,“班门弄斧了哈。”
“在我接下顾女士这单委托的时候,我就告诉她,我需要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里面用的同款蜡烛,法国圣路易的水晶烛台跟阴阳鱼摆件,梵克雅宝专门定制的紫水晶手链,并未流通但只要走些门路即可寻获的圣塞浦路斯万用魔法油,以及黑海沿岸随机采下的一小截榛树树枝。”
好家伙,江子木一边在心里默默算账,一边暗叹西方玄学届有自己的“唧唧复唧唧”。
“这所有的东西,都会在清理仪式中得到使用。”
“蜡烛要摆阵,手链跟魔法油可以控制抵御黑魔法,而那看似不起眼的榛树枝,则是连同当事人与神秘力量的特定媒介。”
江子木用力点点头,满脸的赞叹。
“可是,所有的那些,与其说是为你安排,倒不如说是专门为了顾女士。”
“您这么说,我可是有点糊涂了。如果所有的仪式道具都不用在我身上,那咱们这个清理,到底要做什么呢?”
鲁伊斯夫人平静的回应,“对于你,只需要十分钟的闲聊。”
呃......
这难道就是灵性导师最爱的传统艺能——“话疗”么?
“你是否还记得,当初咱们第一次见面,为你做塔罗占卜的时候,我说过些什么?”
江子木的记忆力好到能几乎原封不动的复述。
“您说,我命定的恋人在那时就已经出现。我会跟他互相学习,共同成长,彼此承诺,展开一段充满惊喜与创造力的旅程。”
“我与他,会在世界的见证下,也会在时间的磨练中,长长久久平平安安的走到最后。”
真要是逐字逐句分析,肖立早绝对符合这个人物画像。自己去加拉帕戈斯之前,刚刚结束了跟肖立早的第一单生意;后来经历了那么多的大事小情,自己这个“嫂子”,也从挂名变成了名副其实。而这一路走来,鉴于肖大爱豆的身份,双子cp的绝大多数动向都摊开在大众的眼皮底下,一举一动都被聚焦放大。
“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能感觉到你的不屑。”
“你并不相信我的解读,当时应该以为,我是为了一杯好酒故意编些漂亮话逗你开心吧。”
被鲁伊斯夫人一语说穿了小心思,江子木讪讪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现如今,你对那次的占卜结果,会否多了几分相信?”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其实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克夫的魔咒,你是会继续抱持着怀疑,还是愿意让你用十多年建立起来的旧信念松动一下呢?”
蛤???
压根没有克夫命?
江子木只觉得有个腐朽恐怖的庞然大物,轰隆隆地在自己心里倒下。
她曾经多少次的恳求过,希望所谓的爱情扫把星体质只是梦里的一场玩笑,可经过了那么多年,用那么多次疼痛证明过的所谓真理,怎么可能仅仅是虚无缥缈的泡泡呢。
“西方说‘治死老我’,东方讲‘降服其心’,禅理很深,可要专讲信念这回事,倒是能说的通俗易懂。”
“你相信了什么,什么就会如期发生。”
“想想看,你是不是自己给自己贴上了噩运之妖的标签,之后你爱的人才接连开始走霉运的?”
“你越确信,这标签就粘得越牢,直到它完完全全长进你的思维血肉里,真正成为了不可撼动的信念之一。”
江子木微微低下头,咬着嘴唇,心里有个声音很是轻蔑:这不就是人人皆知的假设法则么?
鲁伊斯夫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子木,沉默了几分钟才又开口。
“假设法则虽然俗烂,但你不应该因为它被大众反复提及而质疑它的效力。”
“您......”
“您是真的会读心吧?”
“可......这读心术,还自带多语言翻译器咩?”
鲁伊斯夫人抿抿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记得在加拉帕戈斯的那个晚上,我还说过什么嘛?”
江子木好容易压制住内心的震惊,眉头一皱,“您还说过,有种神奇的能力在时刻保护我。”
尾音还没从嘴里钻出来,江子木似乎已经明白了这话里的隐藏含义。
“哦莫......”
“您不会是想告诉我,这所谓的克夫命,是在帮我淘汰坏的、验证好的吧?”
这种理解方式就离个大谱。
“如果你把它看成一种天然的筛选机制,是不是就明白了。”
“筛......筛选......”
“那些并不喜欢你的、那些没那么喜欢你的、那些一开始喜欢但后劲不足的,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些人都在被惩罚?”
可拉倒吧。
“我这小卡拉米何德何能哇,天神爸爸没必要为我的终身大事这么操心的。而且吧......”江子木实在感到羞愤,“我先前,靠着这个自己摸索出来的能力,赚了不少小钱钱......”
“天神爸爸再偏心我,也不能放任我这么自私的人随意扰乱因果秩序嘛。”
“再说了,林佑他...就是我大学时代的前男友,他对我真的很好的,如果不是那场车祸,他决不会跟我提出分手!”
“你现在不是已经知道,到底谁才是那场车祸的罪魁祸首了嘛。”
“更何况,那场车祸,不管因谁而起,都确实是你跟他关系的试金石。”
“可肖立早不也在航空事故里受伤了吗?”
“我的孩子,”鲁伊斯夫人慈祥地笑着,“在事故发生之后,林佑就不再是你男朋友了;可肖立早先生,正是在事故之后才成为你男朋友的呀!”
你就说这试金石它灵不灵吧。
江子木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烦躁地不停挠头,“那是不是说,如果我保留着这种能力,之后一旦肖立早出了什么意外,我就可以简简单单套个公式,立刻得出他对我感情有变的结论?”
啧......
真要这样,现在的自己岂不是得面临跟肖立早差不多的艰难选择?
只不过,同一种超能力,从不同角度看过去,使用方式却是大相径庭。对于肖立早来说,如果他发现自己没有事,那江子木估计就有事了;而对于江子木来说,如果她发现肖立早有事,那他可就真有事了。
难绷!
鲁伊斯夫人见江子木陷入沉思,缓缓摇了摇头,再开口时,问了个更加犀利的问题。
“如果事情确实如此运作,那你,还想不想继续这次的清理仪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