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一百八十三章人间烟火气
看够了，他才在底部咬一个小口，小心地把汤汁吸完，然后把生煎包放在碟子里，用筷子把皮和馅分开来吃。
先吃皮，感受那层被汤汁浸透了的、软软的、糯糯的口感。
再吃馅，感受那紧实的、咸鲜的、带着姜葱香气的肉香。
最后吃底，感受那焦焦的、脆脆的、在牙齿间咔嚓作响的酥脆。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
唐小次看着唐小初吃的速度，有些着急，但他没有催，因为他知道哥哥吃东西就是这样。
不是慢，是在品。
他把第三个生煎包夹到自己碟子里的时候，看了一眼唐小初。
发现唐小初正在用筷子把生煎包底部那圈焦黄的脆皮剥下来，单独放在碟子里，一片一片地吃，像是在吃什么了不得的山珍海味。
唐小次觉得有趣，也学着他的样子，把第四个生煎包的底剥下来，一片一片地吃。
脆皮在嘴里碎开的时候，发出细细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第二样端上来的，是梅花糕。
梅花糕是现做的，还冒着热气。
糕的形状真的像一朵梅花，五片花瓣，圆润饱满。
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是焦黄色的，被烤得微微焦脆，唐承安买了两块，一块豆沙馅的，一块芝麻馅的。
他把豆沙馅的那块放在唐小初面前，把芝麻馅的那块放在唐小次面前。
唐小次用筷子夹起那块梅花糕，举到眼前看了看。
糕在灯光下冒着热气，那些青红丝在糕体上扭来扭去的。
他咬了一口。
糕的外皮是脆的，脆得像在嚼一片薄薄的、烤得恰到好处的饼干。
糕的内部是软的，软得像在嚼一朵被烤暖了的、甜甜的、糯糯的云。
芝麻馅从糕的中心流出来，黑色的，浓稠的，像融化的巧克力。
芝麻的香在嘴里炸开，浓烈的、醇厚的、温暖的。
唐小次看着手里的梅花糕，看着那些从糕体里流出来的、黑色的、浓稠的芝麻馅，看着那些嵌在糕体上的、花花绿绿的青红丝和瓜子仁。
他觉得这块糕太漂亮了，漂亮到舍不得吃，
但他又忍不住不吃，因为太好吃了。
他在“舍不得吃”和“忍不住要吃”之间挣扎了一秒，然后选择了后者。
咬了一口，然后又咬了一口，很快，一朵漂亮的、梅花形的、可以吃的花，就被他吃成了一块不规则的、被咬了好几口的、还在冒着热气的、残破的但依然很香的米糕。
唐小初吃的豆沙馅梅花糕。
豆沙馅和芝麻馅不同，豆沙是甜的，但甜得不霸道。
豆沙的细腻和米糕的松软，在嘴里融合在一起。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每吃一口就用筷子把溢出来的豆沙刮一刮，抹在糕上，然后继续吃。
吃完之后，他的嘴角没有沾任何东西，干干净净的，好像那块梅花糕是被他吸进去的，不是被咬进去的。
第三样端上来的是赤豆糊圆子。
赤豆糊圆子装在一只一次性纸碗里，纸碗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双塔”两个字和一座简笔画的双塔图案。
碗里的赤豆糊是紫红色的，浓稠得几乎能挂住勺子。
圆子是雪白的，小小的，圆圆的，在赤豆糊里半沉半浮。
赤豆糊的上面撒着一层干桂花，金黄色的，细细碎碎的。
唐小次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赤豆糊是甜的，甜得恰到好处，不齁不腻。
赤豆的香在甜味之后慢慢地浮上来，那种香不是糖的香，是赤豆本身的、朴素的、扎实的、让人安心的香。
圆子是糯的，软软的，滑滑的，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被牙齿咬到。
咬开圆子的那一瞬，没有什么馅。
这是没馅的小圆子，只是纯粹的糯米团子，但就是这种纯粹，让它和赤豆糊的浓稠、赤豆的颗粒感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唐小次喝了好几勺，然后停下来，看着碗里那些浮浮沉沉的圆子，忽然说：“这些圆子好像在游泳。”
唐小初也喝了一口，看了看碗里，说：“嗯，蛙泳。”
唐承安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把自己碗里的圆子舀了几颗放到唐小次碗里，又舀了几颗放到唐小初碗里，然后自己喝了一口赤豆糊，满足地叹了口气。
唐无忧没有吃赤豆糊，他端着一杯豆浆，慢慢地喝着。
豆浆装在透明的塑料杯里，乳白色
他喝豆浆的时候，目光落在市集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有一个年轻妈妈在喂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吃蛋饼，小孩吃得满嘴都是蛋屑。
妈妈一边喂一边用纸巾擦他的嘴，一边擦一边笑。
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在吃一碗面，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在分享一块海棠糕，你一口我一口的。
女孩儿把最大的一块喂给了男的，男孩儿咬了一口，又把剩下的一半喂回给女孩儿，两个人笑得很甜，甜得比海棠糕还甜。
唐无忧看着这些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豆浆的温热的、淡淡的豆香从他的喉咙滑下去，滑到胃里，然后从胃里漫开，漫到四肢，漫到指尖，漫到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微微上翘的弧度里。
第四样是葱油蛋饼。
葱油蛋饼是现摊的，师傅把一团揉好的面团放在铁板上，用刮刀把它摊开，摊得薄薄的，圆圆的。
然后,打一个鸡蛋在上面，用刮刀把蛋液快速地摊开。
蛋液在滚烫的铁板上迅速凝固，变成了白色的、嫩嫩的、薄薄的一层，裹在面饼上。
撒一把葱花，翠绿的，细碎的。
翻面，再煎一会儿，刷一层甜面酱，放一根油条，卷起来，切成两段，装进纸袋里。
唐小次接过纸袋的时候，蛋饼还是烫的，他两只手换来换去地倒了几下才拿稳。
他咬了一口。
饼皮是酥脆的，鸡蛋是嫩的，油条是酥的。
葱花的香，最后浮上来。
甜面酱的甜和咸在所有的脆、嫩、酥、香之间穿针引线，把每一种味道串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