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莺飞燕舞（3）
我扶着罗美人下车，又扶她到小河边吹风，又唤裴伯取来羊皮毡铺在地上给罗美人歇息，
又吩咐豆花煮一锅银耳红枣莲子汤给我们做下午茶。
苏湘竹看到我们这边起灶又屁颠屁颠凑了过来，一脸巴结，“殿下又煮吃的？貌似刚刚吃过午饭嘛！殿下这么个吃法恐怕不是养身之道罢？”
我横他一眼，心里想着：干卿屁事！嘴上却说：“苏卿所言极是！”因近来听御史讲帝王之德，其中关键一条就是——纳谏如流！否则就是——水能载舟亦能煮粥！当皇帝玩不好就会被煮成粥了！这可不是闹得！所以无论谁人进谏，都先得应承如是，以求保命，至于行与不行且见机行事！
“美人不餐不饮，我心中焦忧。故而这汤汤水水是特地为美人煮的！苏卿就不要看着眼馋了！”身边带着一个争食的侍卫，可也真是恼人！
“殿下似乎格外宠溺罗夫人呢？”
“是啊是啊！你不觉得数她长得最妩媚动人吗？”本公主做事都是存着道理的！妩媚如罗美人便是拿来宠的，贤良如豆花便是拿来用的，冷艳如梅娘子那就只能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
“殿下不该以貌取人。后宫妃嫔也忌讳以色侍君。美人贵在品德贤淑，君王更要雨露均沾！”
沾你个鬼呀！哪那么多雨露！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再加上佳丽三千，我就是口水吐尽了也沾不过来呀！
张嘴闭嘴就会说雨露均沾，当年的皇后娘娘也是如此，尽日里使人谏劝父皇“雨露均沾啊雨露均沾……”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她们不知皇帝也是人啊，皇帝也有喜好啊，皇帝也就那么一点点雨露啊！
皇帝只爱蔷薇你偏使他去沾牡丹！皇帝就爱萱草你偏使他滋润青蒿！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我娘就从不劝我爹雨露均沾，而是告诫爹爹——人生苦短，譬如朝露，你给我好自为之！
爹爹听了就很受用，特别爱惜自己的雨露，大把大把的时光都耗在我娘的清和宫里了。
苏湘竹这么说，多半是在替他的妹子们敲打我罢？那我也趁机探探他的底，瞧瞧他苏家要送进宫里的女儿们倒底有多少嫁妆可以陪送！
“不知苏卿家中有多少姐妹啊？”
苏湘竹又有不忿，大约是指责我明知故问。本公主还就是明知顾问，你奈我何！
我虽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可还是谦逊至此没话找话地与尔等愚臣畅谈家常，尔不知体察上意鸣谢恩德还敢拿一双牛眼瞪我！再瞪？再瞪本公主就免了你禁军都尉之职！
“家中有亲妹二人，堂妹一人。”
“哦——那可有生得如罗美人一般娇艳动人的？”
苏湘竹愈发忿忿，“臣方才已然说了，妃嫔不该以色侍君！君王更不该以貌取人！”
说的也是！我之前还想着要收了那个丑神仙留着晚上用呢！这么说苏家的小姐们也都是只能熄了灯才能用的奇葩？可也不知她们眼神好不好，黑灯瞎火地做事不易啊。
“臣的大妹苏莺莺，善拨七弦，曲调动人；小妹苏燕燕，善舞长袖，仪态万方；还有堂妹苏苒苒，年纪虽小，可也会背些诗词，做些书画了！”
这就开始老王卖瓜了！莺莺燕燕苒苒，看来到第三个是找不到长草的鸟了！却也不知太后娘娘会指定哪个做我的皇后？
我倒是记得那个苏莺莺，年纪比我略长，腰条比我略粗，脾气比我略急，每回进宫都能找茬与我打上一架！有一回还撕坏了我的青罗裙，扯掉了我的翠羽钿，哭得我那叫一个地动山摇，气得父皇立时将她赶出宫去，并严令大舅舅家的女子禁入宫廷。
可如今父皇不在了，这等欺我至甚的女子如何能够放在身边！不行！换下一个！
“燕燕妹妹……似乎是个温婉的姑娘？”我记得她每回跟在莺莺姐姐身边，是个只出主意从不动手的安静女子，按我这等斯文脾性找个斗智的应该强过斗勇的罢？
“二妹性子温和，知书识礼，更是气若幽兰，貌比倾城，于诗书子集上亦多有熏陶，除去舞艺绝伦，更是精通琴瑟箫笛各样器乐……”
苏湘竹大约把肚子里能搜罗到的夸赞美人的辞令都堆叠到这位燕妹妹身上了，眼见着他又背起了《硕人》诗篇，甚么“手如柔荑，肤若凝脂，领如蝤蛴……巧笑倩兮，眉目盼兮……”可也真是厚颜无耻啊！想要唬我？当我没读过诗书还是当我没见过美人！宫闱十寒暑，书海几攻读！本公主见过的各色女子可说是比我父皇见过的还多！
德才兼备的我见过！蛇蝎毒辣的我也见过！那个苏燕燕长个甚么样我也老早见过了呀！苏湘竹这么个吹捧法也太司马昭之心啦！他们是定准了想要苏燕燕来做正宫皇后喽？是也知道蠢庸王孔武有力惟有智取喽？
其实换我哥那样的都轮不到苏燕燕卖弄智谋，只搔首弄姿一下我哥就倒了！
哼！可如今是本公主做皇帝啊！本公主眼明心亮才不吃你们这套！给我桃子我偏要梨子！
“那个……还有一位苒妹妹呢？貌似乎不曾见过？”
我娘有兄长两位，苏茱，苏萸；又有阿姐一位，苏萩，也就是太后娘娘。茱大舅舅膝下二儿二女，长子苏湄竹，次子苏湘竹，大女莺莺，小女燕燕。萸小舅舅英年早逝，平生只留下一个女儿，寄养在大舅舅府里，就是这个苏苒苒了。
这个苏苒苒我确实未曾见过。听说她娘亲出身不好，所以就一直未准她母女入宫参拜。
“苒苒年纪尚幼，还不懂事；再则她是庶出，入宫给殿下提鞋都不配！”
“我就喜欢不懂事的！她不懂事我懂事啊！把苒苒送来给我提鞋罢！年纪尚幼还会长大的嘛！庶出又有甚么关系！本王也是庶出！”等我做了皇帝，谁敢再拿庶出说事……哼！哼！
苒苒是独女，本王也是独女，独女最是得宠，故而都会生得心地善良，无毒无害，把这样的女孩放在身边，该有多安心啊！
想来这个苒苒在他苏府里也是个没甚么地位的，一则寄养，一则庶出，一则年幼，还不定被莺莺燕燕怎么欺负呢！据说当年大舅与二舅在朝堂上就总是吵架，本就不睦，如今收养这个苒苒也只是碍于宗亲情面罢！
苏湘竹瞪了我半晌，终于被迫道出了实情，“太后娘娘不会准允！”
唉！果然白家的天下就是他苏家的天下！皇帝选个正宫还要受他苏家挟制！王兄叮嘱我只须做太后娘娘的牵线木偶。可是这个木偶并不快活啊，那么要不要反抗呢？
争，还是争？——这是个问题。
苒苒齐芳草，飘飘笑断蓬。——苏苒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