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故人殷勤(1)
我睁开眼睛,看见裴老头、罗美人、梅娘子,还有豆花姑娘都蹲在跟前抹泪哭泣。
唉——这就好!只要他们都还活着,我死了也就安心了!至少坟头上每到祭日应该是少不了珍馐美味啦!
我重又闭上眼睛,接着死。却听谁人在外面大呼小叫,“庸王殿下!庸王殿下!庸王殿下……”
这不像是引路的黑白无常啊?又是那个蠢物苏湘竹!他言辞匮乏到就不能喊点别的嘛!为何每每出场都是这幅德行!苏家真是要破落了……
我睁开一只眼瞄着他三步两步就冲到了跟前,不顾我死活地就摆出一脸喜色,“这下可好了!昌王前来接驾!带了三万精兵!我们再也不用怕弘长卿和山匪了!可以威风赫赫地转回京城!”
我腾地就坐起来了——还要回京城?死在山洞里不好吗?晚上有羊肉吃,还有草席睡,那个盗匪哥哥好像还给我拍拍了好久,驱我恶梦,简直像极了小时候睡在父皇身边!
“难道我还没有死?那你们哭个甚么劲?一个个跟守灵似的!”
这一说裴老头哭得更凶了,“殿下被人欺负!都是老奴无用啊!老奴就该替殿下死了……”
我相信裴老头想替我死是真心的,因为这样他就可以见着我娘了。这么多年他能坚强地活着而没有殉情也都是受我拖累,我若死了他也就没甚牵挂,可以安安心心去搅扰我娘和我爹了。
可惜我没死,这事是不是有点遗憾?——对某些人而言。
我爬起来查查身上,丢了条腰带,还丢了五禽戏,据罗美人说脑门上破了个洞,好在被血封住了,还说脖子上落下两根手指印,手腕上有绳勒的痕迹,脚踝也被捏肿了,至于别的各处的擦伤都不足道哉!
豆花姑娘又说:找到我时我正鼾声如雷,还一身酒气,孤零零睡在草席上,倒很安若的样子。
苏湘竹又很是好奇地探问我昨晚倒底发生了甚么事。我对他这等厚脸皮又蠢脑筋也当真是叹为观止。做为一个禁军都尉都把即位皇帝弄丢两回了还不知自省伏罪,还敢瞪着一双牛眼打探朕的糗事,我觉得他大约是活不到结局了,他们苏家上下都活不到结局了!哼!
还是几位美人最贴心懂事,她们哭得没甚么趣了,就开始分头做事,罗美人为我整衣裳理仪容,包扎各处伤口;豆花姑娘为我捧出酒酿圆子和麻薯糕,还哄说晚膳可以吃笋干煲野鸭;梅娘子提剑站在一旁默默关心,眼里尽是怜悯。
等他们把我妆扮的又像个人样了,裴老头上来说,“昌王在山下等着呢!殿下这会儿起驾罢!”
怎么起?有人背是有人扛啊?被扶着站起来我才觉出浑身上下没有不痛的地方!走起路来都一瘸一拐,从头到脚就像被磐石碾过一般!蠢死的苏湘竹!居然一个强盗也没捉到!我不得不怀疑他们是内外勾结、里通外敌!
为了天黑前能挪到山下,裴老头只好背着我走,可是颤颤巍巍也并不比我自己移动快出多少。
见着昌王已是日落西山了,昌王的几万铠甲拥在蜿蜒的山道上,映着夕阳余晖很是威武雄壮。
谁和我说过要提防昌王?可是看着眼前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近的堂兄,我也提防不起来呀!
“啊——七弟!哥哥迎驾来迟!让七弟受惊!委实罪过!”一张小白脸张着双臂奔我扑来!
按说这王也是分大小的。我哥白煦风是皇子封王,他白焘畦是王子封王,就算我不当这破皇帝,那我也是大王,他只能算是小王。一个小王来和大王勾肩搭背,是不是越矩失礼了?他不该匍匐在我脚下请罪问安吗?咋说我也是君家,他是臣子啊!
罢了!人生苦短,何必计较,省掉那些虚伪客套也罢,免得蹉跎流年!
他既如此亲密,我也无须客气,试炼他忠心的时刻到了,“焘哥哥,再有三天就是我生辰了,你要不要送我一点礼物啊?”
昌王热情的双臂像两只冻僵的翅膀横在了半空,呲开的白牙也怔怔地愣了许久才重绽笑容,再扑上来依旧一幅嬉笑无拘——“七弟好会说笑!这事还用得上你亲自吩咐!哥哥我早有惊喜备在前方!你只管随我去就是了!保你耳目一新,心花怒放,放浪形骸……”
骸骨无存是吗?我被他拥住肩膀,只能斜眼觑他,趁机嗅了嗅他衣衫,似乎还真有那么一丝硫磺的味道。昨晚射火箭烧我大营的真会是这位亲堂兄吗?还是我受那盗匪挑唆疑神疑鬼?
不过这个白焘畦真的比苏湘竹干练百倍。只他接手护驾大军才两天光景,我就立时爱上了皇帝这份差事!就算是让我再被盗匪劫持一回也再所不惜!不过必须是粗哑嗓那个盗匪哥哥,别的没经过试炼的还都不行!
本公主上路所用的香车宝马软榻高枕,白焘畦都准备的齐整有序,比苏湘竹所备不知华贵多少!还特地为晕车的罗美人换上一辆牛车,那青牛慢悠慢悠走起来可比颠簸的马车舒服多了。
还有本公主的一日四餐也无须豆花姑娘伤脑筋了,那每日的食单呈上来,好多佳肴都是本公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豆花做为裴老头指定的试吃侍女可是跟着我沾了不少光。
白焘畦还另外送了我两位吹来弹唱样样精通的歌姬,专门在我百无聊赖时给我唱唱小曲,弹弹瑶琴,只可惜没两天就被罗美人抓花了小脸。
这也怪不得罗美人,谁让两位歌姬都那么弱不禁风呢,总是弹着唱着就不小心歪到本公主身上了,本公主可是比她们还弱不禁风呢,哪里禁得住她们歪啊!只她们一着边就把我撞倒了,如此几回,罗美人终看不过,就好打不平地挠了她们。
这事令我很是愧疚,不得不依依不舍地把两位歌姬退还给焘畦哥哥,焘畦哥哥倒是大度,没有计较我未能完璧归赵,只问:唱曲的不爱,要不再送你一个跳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