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归去来兮 - 1
一玥好像听到身边不远处有呼吸声,低沉平稳,像是人熟睡时的呼吸。左边的肩头甚至隐约能感觉到有气息温暖地抚过,同侧的手也被人紧紧地握住。她有些惊慌,想睁眼看看是谁,却睁不开眼。不过,当一阵淡淡的药草香飘来时,她虽然有些意外羞涩,却很快就安下心来。她想要反握住那只手,却仍然动不了。
一玥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偶尔睡梦中醒来时能感受周围的环境,身体却动弹不得。她上网查过,迷信的说法叫鬼压床,科学的解释叫睡眠瘫痪症。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放松精神躺一会儿就会好。可是她尝试了很久,依旧动不了,有些气馁,只能放弃。静静地躺着,开始回忆脑子里突然多出的那些画面,分辨着究竟是真实还是梦境。
夜,深沉而寂静,耳边沉睡的呼吸声,鼻端熟悉的药草香,都让一玥的身心不自觉地放松,再放松。还没等她理清脑子里的那些画面,就又昏沉沉地睡着了。
一玥再次醒来时,感到有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天亮了。身边的呼吸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从稍远的地方间或响起的脚步声。一玥想要睁眼,仍然是睁不开。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睡眠瘫痪症会持续这么长时间,到了早晨还不消失。她使劲地回忆,只记得她被烁阳推落云端,之后是怎么回到藿的身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不过,有藿在,她倒是并不觉得害怕。既然暂时不能动,就只能随着脚步声来回的移动在心里描摹那个忙碌的身影。
根据阳光晒进来的角度,一玥判断自己是在一间朝东的房间,自己头朝东脚朝西躺在一张榻上。脚步声都是从右边传来,那么榻就在房间的南侧。脚步声向西移动后有水声传来,应该是在房间的西面有水盆;水声停止后,脚步声移动到屋子的东侧,有茶水倒进杯盏的声音,那里应该有个桌案。短暂地停留后,脚步声向北移动,接着有玉板碰触的声音,像是玉书——藿经常坐在树上看这种书,不过一玥没有灵力,什么也看不出来——北面应该是书橱。根据脑子里描绘的房间布局图,一玥估计自己是躺在藿的诊室里。
西北方向有敲门声传来,藿在书柜前未动,只低低地说了一声“进来”。一玥诧异地发现,藿的声音居然有些沙哑,还透着深深的疲惫。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自己实在伤得太重,为了救她,累坏了藿?
另一串轻盈的脚步从门口来到一玥的榻前。一玥猜是青蘘。果然,脚步声刚来到榻边,青蘘的声音响起:“一玥今天的气色好多了。”
与此同时,一个轻轻软软的小东西落在一玥的肩头,凉凉地蹭了蹭一玥的脖子,兴奋地说:“体温又升高了呢!”
藿放下玉书走到榻前,说:“她身体的状态已经恢复了。一会儿我就要唤醒她了。”
青蘘和千千激动得欢呼起来。
“成败在此一举,只有一次机会。一会儿你们去门外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青蘘答应着出去了。临走时重重地握了一下一玥的手,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在一玥耳边轻声说道:“一玥,一会儿见!”一玥也有些激动,却很奇怪地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青蘘和千千出去后,一玥感觉藿在榻沿上坐下,先是拉过她的手,三根手指在她的手腕上搭了一会儿,又探了探她的颈侧,最后停留在她的锁骨之间。藿微凉的手指在她的锁骨间轻轻摩挲了片刻后,终于开口说:“一玥,这七天你的表现都很好,能不能彻底醒来,在此一举了。我会尽全力,你也一定要争气!”
一玥惊异地知道自己竟然昏迷了七天,可见自己是被烁阳摔得有多惨。如果是这样,那她记忆力的那些画面就真的是在做梦了,可是,为什么梦境会那么真实?
还未等她想清楚,就感到一阵炽热从锁骨间蔓延开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扩散到了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与此同时,又有一股滚烫的气流从头顶灌入,迅速充满了五脏六腑。一玥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要燃烧起来了。她痛苦地想尖叫,却发不出一个声音;想逃开,用尽了所有力气却仍然纹丝不动。她在心里苦笑着问藿:你到底是要救我还是要烧死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玥只觉得自己在滚滚烈焰中疼得晕过去,醒来,再晕过去,再醒来,反反复复,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半晕半醒之间,一玥仿佛置身于一条长长的隧道中间,隧道中漆黑一片,没有一星光亮。隧道的两端分别有声音传来,有不同的人在急切地叫着:“一玥!醒来!”
左面似乎有若隐若现的凉气传来,一玥试探着向左挪了一步,果然身上的灼热感减轻了几分,她本能地向左垮了几大步,一下子就觉得舒服多了。一玥欢喜起来,举步继续向前。然而,随着她身上的灼烧感渐渐减轻,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悲伤像潮水一般涌起,几乎将她淹没。她每向左一步,悲伤就更重一分。一玥不由得停住了脚步。那悲伤不是她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人,但却比她自己悲伤更让她觉得难受,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她犹豫着向右退了几步,身体再次燃烧起来,悲伤却减轻了。
一玥站在隧道的中间,犹豫着是顺应身体本能的选择向左?还是依从心中的向往向右?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不能再纠结下去了,在身体的灼痛和心里的悲伤的双重折磨下,她必须尽快选择一个方向。
一玥叹了口气,咬了咬牙,转身迎着酷热一步步地向右走去。她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走到尽头真正得到解脱,或者,是否真的能够得到解脱。她只知道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驱使着她,迎着炙烤,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