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山重水复
人群浩浩荡荡地来，也浩浩荡荡地离开。楼寒州站在雪地里目送人马离开，直到他们消失在了地平线上再也看不见，一回头却发现，原来距离也没有多远。
“王爷，天冷，该回了。”一道略微有些苍老的声音在楼寒州身后响起，仿佛要穿过岁月，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楼寒州慢慢转身，看到眼前熟悉的面容，清冷的眼神逐渐染上一丝温度，他喃喃开口：“莫剑，你回来了……”
莫剑已过四十，岁月已经在他脸上刻下了不可挽回的痕迹，他一身青色便装，手里拿着一条白色披风，踏着楼寒州走过的雪迹向他而来，楼寒州自始至终没有动作，任由对方将披风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是陪伴在楼寒州身边最久的人了，很多时候，他藏在心里的事情都可以同莫剑诉说。他相信，这世上，或许只有莫剑是不会背叛他的人了。
楼万鑫生性多疑，他既希望楼寒州时时刻刻都可以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动，又不希望一旦发生什么事情会让楼寒州有什么可乘之机。思来想去，他还是忌惮要多于掌控，所以三王府离皇宫很远，但是府内有多少个他安插的眼线，楼寒州没有在意，时不时地能发现几个就是了。
莫剑是看着楼氏两兄弟长大的，曾经他们都爱围着自己一起玩，但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楼万鑫远离了楼寒州，也远离了他。
人世间的情意总是那般复杂，稍不小心就能崩塌多年来建筑的情感堡垒，你看，多么脆弱。
楼寒州一回来便沐浴更衣，莫剑耐心地等在门外，等他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另一套衣衫，而穿着去见过楼万鑫的衣服，会有人秘密拿去烧掉，紧接着准备另一套一模一样的出来。
谨慎这个东西，也全是多年来的经验练出来的罢了。每次从楼万鑫那里回来，身上总是要多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时半会儿危害不了性命，但久而久之就能显露出致命的危险。
楼万鑫不敢明目张胆地杀自己，也就只能依靠这些小伎俩来让自己不露痕迹地消失，这样谁也找不到他的错处。
莫剑看着眼前云淡风轻的楼寒州，连他看到那衣衫烧出来的浓浓黑烟都觉得胆战心惊，可是面前这人却可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失望与绝望，面对手足相残，他才可以这么坦然，这么平静。
还好，上天是眷顾着王爷的，莫剑有些激动，熄灭了将近十年的心渐渐开始了跳动，到了如今，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一样开心了。
逐渐靠近楼寒州，莫剑的眼睛染上热切：“王爷，那件事情，有着落了……”
握笔的手有那么一刻的停顿，楼寒州想象过无数次这一天的到来，可是这一天真的到来了，他反而不觉得有想象时的激动，反而觉得坦然，仿佛现实本该如此，只是晚来了一些时候而已。
见到这样的楼寒州，莫剑眼中更是复杂交加，忍住鼻尖的酸涩，又道：“他想见见您，就在洛安亭……”
他们找了他将近十年了，甚至一度以为他不是归隐了，而是去世了，可是他们还是没有放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总算是将人找到了，总算是不辜负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了。
楼寒州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气息，一双眼睛叫人看不出来他此刻的喜怒，可是莫剑知道，这样的一双眸子下隐藏着怎么样的惊涛骇浪。
平静的大海是那样的平静，可是谁也想象不到，海平面下面是如何的暗流涌动，不是不爆，时候未到……
这雪看来是要反反复复下个没完了，一回生二回熟，姜羡已经不再看到雪就一惊一乍了，果然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这漫天飞舞的雪花，已经不能再引起姜羡的兴趣了。
府里这几天平静的反常，姜世成也不知道背地里在搞什么鬼，那日所谓的团圆饭吃完以后，姜羡成功地将他们气了个脸红脖子粗，后来他们就再也没有叫过自己去吃饭了，姜羡也乐得清闲。
临近年关，姬从良的各大商铺忙着整理一年的账本，虽然原本就管理有序，但庞大的家业整理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姜羡听说姬从良都已经忙到一-夜不眠的情况都有，于是趁着这段日子清闲，大摇大摆地就出府去了，愣是没有一个人敢拦着。
想到了账本一定很多，但是姜羡没有想到竟然有那么多，姬从良从账本堆里钻出一个头来还吓了她一跳。
“你来啦，我这就不招呼你了，你随便坐，等我忙完啊！”姬从良也不跟她客气，转头又忙着这铺天盖地的账本上去了。
姜羡白了他一眼，随手捡起一本账簿，翻了几页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又给他放在桌子上，纳闷道：“你这账本不是按照月份时间排列的吗，按理说应该很好整理才对，怎么搞成这幅模样？”
偌大一个姬家，若是连最简单的数据库都没有，那么前些年那么多的账单都是怎么收拾的，难不成一个一个靠手去翻找吗？
姬从良闻言头也没抬：“是整理了，只是每个商铺都有自己的账单，商铺之间又常有往来，一不小心就会重样，可不得要对仔细了，这还只是冰山一角，真正多的账本在别处呢！”
这话倒是让姜羡眉头皱的更紧了：“什么叫做会重样，账本记账，每一笔的来源和去处都写的清清楚楚，怎么又会重样呢？”
这问题在现代来说应该算是很严重的会计失误了，姬从良的产业遍布天下，应该早就发现问题了才对，而且据她所知，姬从良的营业模式并不比现代技术落后多少，只是基础硬件跟不上而已，何至于搞得如此狼狈？
见她好奇，姬从良干脆放下笔，从一堆账单中走出来，两个人坐下来，又命人端上来好酒好菜，其实他也正好有问题要问姜羡，眼下两人正好凑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