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净海
净海之滨的上空，陎栯的魔舟赫然出现，因它太过显眼，引得净海的魔族纷纷惊呼着抬头望向魔舟，只见魔族最美丽的金霞公主站立在船头，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位红衣男子，那男子容颜俊美，周身散发着高高在上，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更关键的是，在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一种恐惧感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正是陎栯。
见魔舟往净海深处的魔宫飞去，地上的魔族不由议论起来。
“那人是谁？”大多数魔族活不过一万年，兼之陎栯长时间隐居，因此大部分魔族只听说过陎栯却未见过陎栯。
“看那身气度，多半是魔君陎栯了。”虽未见过，但不妨碍魔族之人猜出他的身份。
“我听说陎栯魔君前些日子在神界做客，今天怎么和公主一起到我们这里了。”
“总觉得不太平啊。”
“切，啥时候太平过，你们这些胆小鬼。”
“哼，有什么不太平的，六界不都被神界那两位控制了吗？还能怎么出什么乱子。”
“妖族不是还没有吗？”
“妖族还有选择的余地？妖族若是不从，其他五族联合起来打它，你认为会有什么结果。”
“为什么要打妖族？”
“你傻吗？妖族是第一大族，他们占的地都是灵气充足的地方，早就是其他族的眼中钉了。”
“你是说......”
“呵，正愁找不到理由打它呢，也就鬼族可能对那些地盘不感兴趣，其他族谁不想要从妖族那里分点儿东西。”
“有道理。”
“所以嘛，一切都注定了的。”
净海之中有一处岛，金槐的魔宫便建在岛上，陎栯将魔舟停在了净海之中，和金霞一同上了岛，前往魔宫。
金槐的魔宫布置简单，远不及陎栯所见的天宫明亮精美，甚至连守卫都比天界松散。
陎栯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魔族还是六界第一大族的时候，他也见过几个魔宫，那些魔宫可比今日见到的要气派多了。
“魔族是六界最善战的一族，陎栯魔君应该是知道的。”金霞突然开口道。
陎栯蹙眉，等金霞继续说下去。
“魔族有一预言，六界之主一定属于魔族，只要我们这些魔君能够合作，一起对抗神族。”
“对抗神族，神族为了今天谋划了上万年，又诞生了诸多强者，你们又做了什么，像你父君那样？”
“我们当然也做了努力，陎栯魔君你常年避世，对魔族如今的情况不了解这事我早已预料到了。”金霞半玩笑道，在自家的地盘上，她似乎更有底气了。
“是吗？我只知道你们金氏一族不仅是最先向神族投降的，还是唯一主动向神族投降的，以你们这样的骨气，突然说要对抗神族，实在让我惊讶。”
金霞咬了咬牙，陎栯的话倒是戳中了她的自尊心，“主动投降”这四个字她听过太多次了，她实在不喜。
金霞笑了笑：“那只是权宜之计，况且那在我眼中只算得上合作，不算是投降。”
陎栯冷哼一声，并不多说什么，金霞口中的“权宜之计”给金氏一族带来了不少好处，金槐更是从普通的魔一跃成为了世人眼中的十二魔君之首。
金霞也不恼他这般态度，陎栯与其他魔君是不同的，他不爱参与这些纷争，别人不来骚扰他，他就只做自己的事。他没有自己的领地，没有追随他的族人，也没有什么敌人，世人说他根本不像一个魔君，可又因为他强大的实力将他奉为魔君一直到现在。
说起来，魔君这一称号算是世人强加给他的。
就要到正殿时，金霞笑着道：“今日不论有何结果，阁下都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陎栯：“你很有趣，合作愉快。”
听了陎栯的话，金霞笑着推开了正殿的门。
魔宫的正殿，金槐早已坐在王座上等着了，金霞将陎栯带到后，就躬身离开了，有些事就连她也是不能听的。
“陎栯，好久不见了，请坐。”金槐从王座上走下，神界时的他看上去有些怯懦，可此时的他颇有魔君之首的气度。
陎栯微微点头，几日不见，他发现金槐的实力果然如金霞所说——大涨。
金槐开门见山：“本君一直有一个问题，炼制万魔丹需要数万魔族的灵魂，你的万魔丹是怎么来的？”陎栯在他的地盘，其他魔君又将力量“借给”了他，金槐有十足的把握收拾陎栯。
陎栯：“我为何要告诉你？”
金槐：“是魔魂珠对不对，它可以禁锢魔族的魂魄。”
陎栯皱了皱眉：“你们连它有什么作用都不知道，就把它奉为魔族圣物？”
金槐不理会陎栯的暗讽，笑道：“在你诞生之前，魔族有一个传言，得到万魔丹的人会成为整个魔族的君王，但是万魔丹却无人炼出，直到你出现了。”
陎栯：“想要靠一个珠子统治魔族，该说你们太天真了吗？”
金槐嗤笑道：“正是因为我们不天真，才有了十二魔君，若是我们真的相信一个珠子就可以统治魔界，那从你诞生起魔界便只有一位魔君，而你就是那唯一的魔君，不会有人反对你。七万年前，正是因为大家都不甘心将争夺了许久的魔君之位让给一个刚出生的小鬼，才会联合起来想要杀死你啊。世人都说你选择避世几万年，可那根本不是你的选择，说白了，你是被整个魔族排斥、抛弃，不得不避世罢了。”
“原来如此。”陎栯语气平淡，并不反驳。
“七万年前，你被魔族逼入绝境，将死之时却吞下了万魔丹，成功逃走了。我原本以为万魔丹只有一颗，可七万年后再见你，我发现你身上有新的万魔丹。你只有一个人，如何炼制需要数万魔众魂魄的万魔丹。”
七万年前，金槐还不是魔君，他只是躲在各大魔族身后摇旗呐喊的小角色，连站在陎栯面前的资格都没有，可七万年过去了，当初围剿陎栯的人早就死去，连魔君都换了好几茬儿了，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七万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金槐的话让陎栯蹙了蹙眉，金槐现在所说的话就好像七万年前他们之间有过一战，而金槐不仅和他对战还将他逼入绝境，还活到了现在，可实际上，七万年前金槐都不敢站在陎栯的面前。
陎栯并不说话，只默默地看着金槐，看金槐的样子，和陎栯交过手并活下来一定是件很了不得的事，也不知道除了金槐自己还有谁相信这一套说辞。
至于金槐所说的万魔丹，那不是可以炼制出来的东西，因为那原本就是魔魂珠的附属品。
世间万物皆有欲望，活着的时侯，他们会努力满足自己的欲望，如果欲望得不到满足，就会产生怨气，因为各种原因，产生的怨气有多有少。
魔族乃六族之中欲望最重的一族，他们想要的东西太多，会为了满足自身的欲望拼命争夺，拼命扩张，但是魔族的欲望永无止境，哪怕是死亡也无法消减他们的欲望，这意味着他们永远不会满足，因此在他们死的时候会因为欲望得不到满足产生大量怨气，这些怨气难以被消除，如果任由其存在，那天地之间的生机迟早要被这些怨气耗尽。
幸运的是，就在积聚的怨气开始影响魔族生存时，陎栯出现了，他手中的魔魂珠不仅可以净化魔族的怨气，还能聚集那些怨气将它们化作万魔丹，万魔丹是魔魂珠的附属品，自然也是陎栯的东西，别人是用不了的。
万魔丹是魔魂珠用来在关键时刻救治陎栯的东西，所以万魔丹是用来保命的，并不是金槐等人认为的提升修为，或者说陎栯的万魔丹并不是其他魔族所说的万魔丹，魔族只是自以为是地把陎栯所拥有的东西当作了万魔丹。
也难怪陎栯对名字一事颇为在意，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却先被别人命了名，还引得魔族来抢，最后还让他“不得不”避世。
陎栯与魔魂珠同时出现在世间，有人说他诞生于魔魂珠，有人说魔魂珠是陎栯炼制的法宝，还有人说是陎栯抢走了魔魂珠，说法不同，背后隐藏的目的也不同，不过别人怎么想对陎栯来说并不重要，他的东西除非他愿意给，不然任何人都拿不走。
金槐十分得意，“其实本君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来净海，莫不是真以为我会将金霞送给你，还是说你想要报七万年前的仇？”
陎栯只觉好笑，为什么会有人以为美人计对他有用？
陎栯淡淡道：“都不是，倒是你，有什么打算直说吧，想要万魔丹还是魔魂珠？”
金槐大笑，“当然是我要什么，你就得给什么，你没有选择。”
陎栯轻笑：“就因为你的修为比之前强了一些吗？”
“一些？你与我的修为差距十倍不止，你不是我的对手。”金槐原以为聚集其他魔君的修为最多与陎栯持平，没料到此时他的修为会远超陎栯，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那就请吧，让我看看你能如何。”
陎栯话音刚落，金槐冷笑一声，殿内忽然升起浓浓的黑雾将陎栯包裹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金槐消失在黑雾中。
陎栯并不慌张，他环顾四周，虽不见金槐的踪影，却也知殿中不只有他一人。
“救命，陎栯，救我！”黑雾之中突然传来求救声，陎栯蹙眉，因为那是沄的求救声。
“救我，陎栯。”那声音忽然在陎栯的耳边想起，陎栯用手想要挥开那惑人心智的声音，却在挥手时打到一个人。
下一秒，只见身着红色嫁衣的“沄”摔倒在地，她乌发微散，看上去有些可怜。
陎栯一时有些失神，一千年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一幕，只不过一千年前的沄是真的沄，现在的是假的。
“疼，手腕受伤了。”地上的“沄”呜咽一声，眼睛泛红地看着陎栯，她向陎栯抬起手，似乎是希望陎栯能拉她一下。
“你是谁。”陎栯自然知道她是谁，他只是一时被那轻柔的声音迷惑到了，这样柔弱的她也只能在幻境中看到了。
“我就是沄啊，今天是我们大婚的日子啊，陎栯，不对，夫君，你拉我起来好不好？”地上的“沄”笑着撒娇道。
陎栯笑了笑，他没有去握“沄”的手，而是蹲下身体，温柔地看着“沄”，他伸手轻轻地摸着“沄”的头发。
这诡异的举动，让“沄”忍不住抖了抖，她有些慌张地看向陎栯，眼睛带着不解。
“你应该是我的妻子，如果是真的就好了，稍微傻一点就好。”陎栯依旧面带笑容，他温柔的表情不曾改变一丝。
“沄”感动而幸福地扑向他的怀里。
“陎栯，我怕。”
“我在，不怕。”
陎栯抱住“沄”，他还未见过沄害怕的样子，哪怕是一千年前，他将沄困在魔舟上。
陎栯抱住“沄”柔弱的身躯，他不禁想，将来她会在谁的面前不加掩饰，没有顾虑地展示自己柔弱的一面。
“沄”被安抚了，她不再颤抖，也不再迷惑，脸上的慌张被阴狠取代，她白皙的手变成了净魔之木，等待时机给陎栯致命一击。
陎栯揉着“沄”的头，那动作就仿佛他没有发现危险，但他眼里的温柔渐渐消失。
就在“沄”下定决心要将净魔之物刺入陎栯的身体时，一阵剧痛传遍全身，下一瞬间，她变成了干枯的树干碎成一块块掉在地上。
陎栯缓缓起身，虽然这是假的沄，可是杀死“沄”的感觉却十分真实。
噬魂之术，最爱那些分不清现实和幻象的对手。
黑雾散去，金槐倒在王座上，他口吐鲜血，看上去有些不好。
陎栯朝王座上走去，他不急不慢的样子让金槐开始怀疑自己的计划是不是出了问题。
陎栯停在王座旁，“世人皆道你最擅幻术，最懂人心，利用对手的弱点致人死地，可惜我没有弱点。”
“难道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吗？这不可能，每个人都有弱点。”
“你激怒了我。”陎栯淡淡道，没有人能够利用沄来伤害他，那是对沄的侮辱，更是对他的傲慢。
“为什么不杀了我？”
“因为你有一个好女儿。”陎栯拍了拍手，这是一个信号，只见正殿的门打开，殿外正是金霞，她面带笑容，走到王座下方，向陎栯行礼。
陎栯将手放在金槐的头顶，金槐的灵力渐渐汇聚出一颗紫色的珠子，随着灵力散去，他渐渐老去，枯瘦的手向金霞的方向伸去，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金霞。
“是你......为什么......”
金霞摇了摇头，上前握住金槐的手，用头蹭了蹭金槐的手臂，轻声道：“您利用了我上万年，女儿只是不甘心这辈子只能做一颗棋子罢了。”
金槐闭上眼睛，睡了过去，而他什么时候醒将由金霞决定，也许他永远也醒不了了。
“这是你要的东西。”陎栯随手将紫色的珠子扔给了金霞。
“多谢陛下。”金霞接过，拿在手中看了一眼后，毫不犹豫地将珠子捏碎，她很识时务，毕竟刚刚就开始称呼陎栯为“陛下”了。
陎栯玩味一笑，他微微眯眼，“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要知道那珠子除了有金槐的灵力，还有其他魔君的灵力，若是直接捏碎珠子，那么其他魔君也会失去灵力，若是将珠子吃了，则可以获得其他魔君的力量，提升自己的修为。
“自然知道，我金氏一族损失了魔君，其他魔族自然也要失去相当的战力。况且若是围猎陛下一事，只有金氏一族的魔君受伤，岂不让世人觉得陛下不过尔尔，反倒有损陛下的威名。”
陎栯：“你不过是借机除掉其他魔君罢了。”
金霞笑道：“虽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方便您统领整个魔族。”
事实上，金霞捏碎珠子最大的目的是让陎栯能够信任她，毕竟她从未见过哪个君王愿意留一个实力强大的臣子在身边，尤其是那个臣子还是曾经的敌人。
陎栯缓步走下王座，他抬头看向宫殿屋顶的壁画，那上面画着金氏一族的历史，从壁画上可以看出金氏一族发展到今天也是不易。
魔族的那些厮杀，荣誉在他脑海中不断上演，陎栯闭上双眼，“我并不想统领魔族。”
“那陛下只是为了复仇吗？”金霞只能这样猜测了。
“我从未想过要复仇，不然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那是为了什么？”
陎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你很‘好’，很适合管理魔族。”
金霞满脸不相信，她这是被陎栯认可了吗？
陎栯：“你和金槐很久之前就开始谋划统一整个魔族，现在虽然少了金槐，但你一个人处理好接下来的事不成问题，不是吗？”
“那陛下......”
“我不是你们的陛下，也不能坐那个位置。”陎栯淡淡道，“这是魔魂珠，你拿着它。”
陎栯将自己手中剩余的一半魔魂珠又分了一半出来，将它交给了金霞。
金霞接过，她不解道：“这魔魂珠到底有何作用？”
陎栯：“魔魂珠可净化魔族死后的怨气，除此之外，它亦可控制魔族中人，随时取其性命，只要是魔族，不论是天生的还是后来变成魔族的，都逃不脱它。”
金霞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陎栯的话不似在开玩笑，可她实在不能相信一颗珠子能有如此大的作用，如果陎栯说的是真的，那七万年前他完全可以凭借魔魂珠统领整个魔界，断不会被逼入死地，隐世不出，当然了，她更不相信陎栯会将如此“危险”的东西给她，他不担心她会借机杀了他吗？
“看来你并不相信。”
“我......”
“金槐吸收了其他魔君的灵力，实力在我之上，我若是没有魔魂珠一定会败在他手上。”
“可是七万年前......”
“七万年前，我还不知魔魂珠的用法，自然用不了它。它很强大，有时我甚至怀疑它是不是我的东西，它是不是有自己的思想。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你要记住，魔魂珠宁可毁掉也不能给外族，魔魂珠的用途只由历代魔君才能知晓。”陎栯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他的话真真假假，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金霞看着陎栯的神情，她在判断陎栯说的是真是假。不过她确实不相信吸收了其他魔君灵力的金槐会轻易败在陎栯手中。
金霞：“我拿了魔魂珠，你怎么办，不怕我用它杀了你吗？”
陎栯摇了摇头，“它不同于其他神器，你若要使用它的力量，必须得到它的认可，若不然，它对你来说只是一颗好看的珠子。”
“需要多久才能得到它的认可？”
“我花了一万年。”陎栯语气有些低沉，他随口说了一个时间，他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实际上他并不需要魔魂珠的认可，因为那本就是他的东西，只有其他人想要使用魔魂珠的力量时，才需要魔魂珠的认可，而他并不知道获得魔魂珠的认可需要多长时间。
说起来，魔魂珠与其他神器有些不同，虽然属于他，但是他不能随时随地使用它的全部力量，七万年前，他与整个魔族相争时，他不能使用魔魂珠的力量。
他被逼入绝境，魔魂珠不仅给了他反击的力量，还给了他万魔丹帮他恢复伤势。
然而当他恢复后，正要向整个魔族复仇时，却发现不仅不能使用魔魂珠的力量，连自己的灵力都被封了。
有一次他被凡人冒犯，想要动手时，魔魂珠也封印了他的力量。
为什么一千年前他会被沄伤到呢？原因自然不是沄的实力真的和他旗鼓相当，而是那些日子魔魂珠在耍“小脾气”，他困住沄的时间越久，他自己的力量就越弱。
更好笑的是，每当他做了什么好事，比如救了什么人时，魔魂珠都会奖励似的发发光。
每次想起魔魂珠这样的特性，陎栯都忍不住自嘲，为什么他会有魔魂珠这样的神器，他是魔啊，魔魂珠这样的特性是想让他当圣人吗？
“一万年......”金霞不禁皱眉，这么长的时间，如果陎栯没有骗她的话，她觉得魔魂珠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装饰罢了。
“一万年罢了。”陎栯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