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出茅庐
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丝纶一雨钩。
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
耀眼的太阳光线从绿色的长杨柳的身旁挤了出来,流露在琥珀色的地砖上,形成一条条斑驳的弧线。清风袭来,湖面上泛起淡淡波纹。
两个不谙世事的妙龄少女正安静地依靠在岸边的躺椅上,唇红齿白,玉腿白皙,模样俊俏,如同水里盛开的红色的玉莲。椅子旁边立着两杯圈着青色柠檬的茶水,带着墨镜,手里悠悠闲闲握垂着鱼竿。
放竿,俯身,抛线,晶莹的线珠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坠入水面,小鱼漂在平静的水面激起圈圈漪涟。
“看别人钓鱼,是闲情逸致,阿悦,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不适合钓鱼?”
“一木一世界,岁岁又年年,不与无鱼而悲,不与中鱼而喜,纷繁的世界,形形色色的人,纷纷扰扰的事,不在乎得失,随遇而安。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我们钓的不是鱼,是一种心境。”
“你的体会到是入木三分?”
“我这是在提升内在修养。还有半个月,舍得老先生要来市里待上一阵,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作家。别看他已经七十八岁高龄了,他写的书,情节紧凑,气势恢宏且意境悠远,而且几十年来,一直坚持笔墨亲写,呕心沥血十年,才写得一本,字字千金。
我从十二岁那年在舅舅书房无意看到,开始看他的书,一眨眼十年过去了,再过几个月就是老舅的五十岁生日,舅舅待我如亲女,一来我想送他不凡的礼物才行。老先生很喜欢钓鱼,去年出了他的封笔之作《垂钓翁》,尽诉人生一世无常,得之不喜,失之不忧,宠辱不惊,去留无意。
东湖山水延千里,风景秀丽,素来是垂钓圣地,舍得先生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老年人也有偶像的,他又什么不缺,我想拿到《垂钓翁》的亲笔签名赠舅舅。有求于人,不得投其所好?”
游悦一本正经地说着。
“可是,阿悦,我们为什么要来无言湖?”王姗儿悠悠地冒出一句。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瓮,独钓寒江雪。因为这里寂寥无人,曲径通幽,与世隔绝。”
“你确定?”王姗儿把墨镜往下推了小半,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又推回去,道,“无言湖不过三个游泳池大小,里面景观鱼可是南校区最大的鱼群,还有,你见过哪个钓鱼要带一堆鱼饲料的?”
游悦身旁放了一袋上好的鱼饲料,袋子大地可以把湖里的鲤鱼都撑死那种,游悦尴尬一笑,把纤细的手指插进饲料袋里,随便捏了一把,手一挥,水面上顷刻间窜出一大群彩色的鲤鱼,争抢当中激起层层白色水花。
“呃……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深刻体验了这个过程。”空气中吹过一丝热风,脸上生出一丝热晕。
“还有,一个童年一直萦绕在我头脑里的一个问题,我想当面问一下他,当年那本《横江湖》第四卷第九章的末尾处,女主人公的结拜三哥的外公背地里派去保护她三哥母亲的哑巴叔叔最后把武功秘籍藏在了他所养的小犬的脖子上的哑铃里……”
“你想知道最后武林秘籍有没有被发现?”
“不是,我想问,那个哑巴叔叔养的那条小犬,用的是什么品种的,我也好想养一只。”
王姗儿“……”
“唉,现在像我们这样内外兼修的女孩子,不多了。”游悦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不过事实证明,我已经领略到钓鱼的精髓了。心无外物,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诶诶诶,鱼又上钩了,”说着,水里的鱼线在一片扑腾之中猛地向下沉了一截,她赶紧起来收线。
游悦捞起袖子拎着鱼愣了一下,良久,她才说了句,“哇,好丑啊,这个鱼。”略带嫌弃地取下钩上的鱼,肚皮金黄泛白,背脊布满黑色斑点。
“姗儿,想不想吃鱼?”游悦眼睛转了两转,不知道脑子里又蹦出什么鬼主意。
王姗儿把目光默默地移动,停留在游悦背后的两桶扑腾的鲤鱼上边,“你确定这两桶红色的鲤鱼可以吃?”
一条金色的鲤鱼跃起来翻了个白眼,噗嗤一声又钻进鱼群里去了。
游悦神秘一笑,走小路,穿过几片林子,到了一处长着白色莲花的小池塘,绿油油的莲叶下边,几尾金色的鲤鱼从水面上划过。
游悦又往水里撒了几把鱼饲料,“我上次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宝贝,你看那个——”
姗儿顺着游悦手指的方向,居然在一片带颜色的鲤鱼当中游出了两条肥硕的大鱼。
“哇,这是什么鱼种啊?”
“能吃的那种。”游悦得意地给她使了个眼色。“你说这两条鱼傻不傻?它可能不太知道自己不是景观鱼,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游来游去,简直嚣张至极,我已经中意它很久了。”
可是怎么弄起来呢,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正在游悦思考怎么把鱼捞出来的时候,刚才她在景观湖里钓鱼的不法勾当,正被一个矫健的身影撞破。
而游悦和王姗儿,已经做好了一个看似尖锐的长条木插。常言道“如鱼得水”,这鱼一旦在水里,可就不是好欺负的。
二人挽起袖子,搬动水里的石子把流水口堵住,屏住呼吸,一棍子下去,鱼没了,水倒是浑了,还溅了自己一身水
“啊——”
“怎么了?”
“没什么,水溅眼睛里去了。”
“姗儿,在你后面。”
“诶诶,哪儿哪儿。”
“哪儿哪儿?”
水里的石子踩在脚下还有些滑,水清的时候在阳光下面还在发光。两个人在水里来来回回折腾几次,游悦有些气恼,索性把身上白纱的遮阳衣脱了下来。
“姗儿,你往那边走,我过来。”
“鱼呢?”
“我抓到了!呃,不是,捉到一个鲤鱼。”
……
“啊——”
“怎么?”
“姗儿,我好像捉到了!这只好大!”游悦抑制不住满脸的激动,甚至还有一丝害怕,这鱼好大一条,就被她框在衣服里,还在水里一跳一跳的,贼恐怖的那种。
“游悦——王姗儿——又是你们两个——”
就在两个人还没有在兴奋当中回过神来,突然从远方传来一声嘹亮的咆哮,一个短小精悍的中年男子,眉毛长得就跟唱戏的一样。手里拿着一把老爷扇,看到像落鸡汤的两个女学生把溪水搞得一片浑,在那里气地直剁脚。
游悦清楚一看,是……是……怎么又是他?
此人院区院办处主任,真的是哪里有事他管哪里,号称学校扛把子,外号土地公。哪怕是哪棵树掉一个果子,他都能够闻声而来,游悦没少受他的罪。
“今天怎么又撞上他了?”
“快快快,喂喂,鞋子,鞋子……”
这还得了,两人二话不说,赶紧从水里跳出来,游悦把衣服拧个弯,提起鱼拔腿就跑。
“朕的后花园都要被你们俩掘光了,放下手里的鱼,我饶你们不死……”
院办主任气的暴跳如雷,拖着小短腿硬生生追着游悦跑了五六个湖,半个扎马步的姿势,累的气喘吁吁,“放下……放下武器,立地成佛……哎呀,我不行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等着……”
像他这种成天坐在空调办公室喝茶老爷子,怎么禁得起这么折腾,白色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结果一溜烟的功夫,她们就不见了。
游悦的防晒衣质量也是厉害,一路跑,衣服里面的水也是颠了一路,到现在,衣服就只剩下张着嘴巴垂死挣扎的鱼。
游悦无奈地看了一眼,“看来我们要把这鱼送人了!”
工作面试。
“游悦,今年23岁,身高一米六七,体重八十八,博南国际大学专科部毕业……你是今年的毕业生?”
“是的。”高大明亮的面试室里,游悦规规矩矩地坐着,两只手分别放在膝盖上。她扬起嘴角,努力挤出一个腼腆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怎么贴身的一身黑色的正装,还是把她的腿显得特别修长,小绯色的唇釉,淡淡的腮红,局促而不知何处安放的双手,让任何一个人来看,都是觉得这又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
面试官放下手里的简历,“我很想知道,你一个机电工程系的学生为什么要来应聘销售部?你不觉得你大学三年的专业知识白学了吗?”
“面试官此言差矣,我既精通机械原理,做起销售来更应该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解旁人不能所解,答旁人不能所答。观其面,知其内,我,正是贵公司所需要的人才。”
游悦放出一个厉害的眼神,拍拍胸脯,一副“你要招的才人,就是鄙人,没错”的姿态。
面试官放下手里的资料,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游小姐,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23岁才大专毕业的?”
“这个?”游悦愣了三秒,就一板一眼地把家底托出。这种尴尬的话题!
“这应该要从高中说起,高中第一年没考上,然后复读了一年。大学的时候,在建筑工程系读了两年,后来觉得中国的建筑市场已经达到饱和状态,国家不再需要我,为了响应国家建成工业强国的号召,我又转战机电工程系,然后在此系读了三年。如此说来,我应该是建筑机电工程系的学生。”
“不错,你很有想法,不愧是刚出社会的大学生,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继续深造,为国家做贡献,实现你的人生价值?”
“我也想,只是我大三才发现,我其实并不喜欢这个专业。”
“呃,这,”面试官托着下巴,似乎把他难住了,“你看啊,你当时都读了四年国中,那说明你还是想过要读高学历的。”
“不是,那是第一年我是三专都没考上。”
“……”
从公司里面出来,游悦就好像从刑场上出来一样,漂亮的阳光落在她的美丽的秀发上,泛起淡淡金光,她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后脚跟,十公分的白色高跟鞋,她平时都是不穿的。
“喂,阿悦,你那边怎么样了?”
“洗白白,你平时从这边过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这种公司上面刻着一排大字?”
“什么大字?”
“狗——与——无——学——历——者,勿——进——”
“你没提莫叔?”
“提了,不过他好像不认识,唉,不管了,换衣服,今晚可是西天正式登台。”
面试官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好保持自己的成功人士的形象,道,“游小姐,你可以先回去了,有结果了我们会通知你。”
这么就完了?感觉这面试有点快,这是要凉的节奏啊!
游悦鬼鬼祟祟地凑到面试官耳边,用一只手挡着,一本正经地低声说到,“其实,我上面有人,姓莫,你懂得。”
此刻的游悦,痞坏痞坏的,多了一丝匪气。
面试官呆呆地看着她,把手上的东西“乓”地一声,往桌上狠狠一砸,明明只有几页纸,硬是砸出一打纸的声响,以暗示自己现在是多么生气:
“你使我的职业道德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你不是在侮辱我,你是在侮辱我伟大的公司,你相当空降兵,不可能,就算今天董事长亲儿子来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有人了不起啊?我上面还是伟大的开国领袖毛爷爷呢,我骄傲了吗?我自豪了吗?我有对人说过我是龙的传人吗……”
这人一激动起来,溅了游悦一脸口水。
然后游悦就被光荣地赶出来了。
“现在的毕业生太欺负人了,没有学历还这么嚣张。”王组长带着莫名喜剧的哭腔,一个劲儿抱怨,哪里还有方才正经形象。
“组长,别生气,别生气。”
“想当年我可是寒窗苦读二十年,本硕博连读,经过公司层层选拔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这些小孩子居然想当空降兵?我不同意,我第一个不同意。还想攀亲戚,我刚才就应该把她上面的人问出来,让他们都哑口无言。方才要不是看她长得好看,不然我非得把她说哭不可。这份简历,直接扔掉,就这个学历,是谁收上来的?”
“组长,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不好意思,刚才失态了。”他扯了两张纸,擦了擦脸。
“哦,对了,部长去哪儿了,怎么还没来?”
“听说今天有重要人物要来,部长去迎接去了。”
“重要人物,什么重要人物?这种好事又跟我没关系,讨厌!”
……
“对了,我们公司谁姓莫?”
……
“不知道。”
游悦的这小半生里,被人说的最多的就是“游悦,你不就长得好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的,游悦还真就长得好看,从小学就有男生向她告白。
“小悦,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一个小男孩萌萌的递给她一朵玫瑰。
“对不起,你太幼稚了,不能做我的男朋友。”小游悦看着刚刚大学毕业的帅气语文老师傻乐,因为这事,那个小男孩嘟着嘴记恨了语文老师一学期。
到了初中,两个男生同时弯下腰递出一封情书,“请做我女朋友吧!”
还没等游悦开口,二人就相互看不顺眼扭打起来,闹到校长办公室去了。下午其中一个男生带着两个自家兄弟把游悦拦住强行要告白,结果被隔壁班的王姗儿暴打了一顿。
后来因为喜欢那个男生的一个女生是个混混,为了给心上人出气,扬言要在毕业之前把游悦打一顿,害得游悦不得已去学了跆拳道,珊儿家就是开武馆的。
跆拳道黑带,摔跤,散打,攀岩,马拉松,舞蹈,高尔夫,也算是骨骼惊奇的人才,就是可惜,英雄难爱学习。
王姗儿,现年24岁,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九十一,学历博南国际大学大专部毕业。
是游悦的高中和大学同学,七八年来一直都是难兄难弟的存在。比游悦先进大学,因为大一当了两年兵,所以跟游悦同年毕业。读学前教育,目前应聘某小型百货公司的前台。
酒吧,永远是黑夜里最躁动的地方,就像是打开了地狱之门,放出了天下千百年来囚禁的妖魔鬼怪,在这里举行盛大的舞会。
一转眼,游悦和王姗儿已经窜了进去。
一身黑色的紧身衣着,浓浓的酷炫烟熏妆,满头的小发辫,手臂上不知道从哪儿纹了个骷髅头,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混黑社会一般。除了美丽的身材,已经认不得半点白日里的模样,又如同被什么可怕的妖怪附了身似的,简直叫亲妈来了也不敢相认。
酒厅里的音乐带感的很,她们两个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似乎在找什么人。
“阿悦,你确定是这儿?”
“应该不错了。”
酒保礼貌地送上两杯好酒,然后朝旁边使个眼色,游悦遂着目光看去,一个中年男人向她们举了杯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前凸后翘的大胸美女。看他胳臂上的黑色纹身狰狞,肌肉大块地很,一看就是不好惹,原来这才是混黑社会的。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赶紧把袖子拉了拉,遮住了半大不小的骷髅头。
不过不一定有纹身的就一定是坏人,有些人是信仰,有些人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威慑别人,难免有些人,只是为了辟邪。
她们今天来是找人的,可不是打架的。所谓入乡随俗,这个酒能不能喝是一回事,不过这种地方,一个礼貌性的微笑还是要有的。她这一笑不要紧,都快把那男人的魂都勾走了。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音乐突然更上了一个热度,几乎全场沸腾起来。
“姗儿,在那儿!”
等那男人推开挡路的人举着酒杯走过来的时候,眼神一晃,她们二人竟挤进了人群不见了,只留下两杯未动的酒,孤独地立在那儿。
男人手一挥,从旁边立刻来了两个也是高大的男人,在他们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两个男人便粗鲁地推开人群,寻人去了。
漂亮的女人,千万不要对陌生男人微笑,他们会以为你喜欢他的!
一眨眼,游悦已经挤到了大厅前排,没想到这里热闹的气氛,竟是一个年轻的乐队带动起来的。
“西天,加油!”
游悦和姗儿在下面呐喊,抱着吉他主场的西天似乎也认出了两个哥们儿,舞台上绚丽的灯光,仿佛全世界的主角都在这里的。
就在这时,突然来了几个纹身的男子,半推半拉地想要把游悦连同王姗儿请了出去,西天虽说看出其来者不善,不过他现在台中,众目睽睽,也是半点马虎不得。
要是游悦一个人在他倒是有些担心,好在有王姗儿,应该并没有什么大碍。
游悦给王姗儿使了个眼色,她把眼前的大汉推进人群里,卡在人群里出都出不来,一眨眼,她们又跑没见了,差点没把那人踩死在地上。
你让我去我就去,人家不要面子的啊?
不过她们俩儿这么一跑,倒是被冲散了,游悦兜兜转转,又跑到了前排,“加油!西天!”
倒是把王姗儿跑累了,“阿悦,你怎么还在这儿,他们是什么人,我们赶紧走吧!”
西天一看,大事不妙,那些人竟从四面八方堵了进来。九龙舞厅背靠黑帮,五黑四白,其中黑龙在五龙排行老三,看他们身上的纹身,应该是三当家无疑了。
又说这三当家最是贪图美色,所以成天混在歌舞酒吧,若是游悦她们落在他手里那还得了?
西天见他们越靠越近,趁机又调高了一个调,人群一涌动,差点没把那几个人淹没在一片呐喊当中。
结果二人刚刚兴高采烈挤出人群,没想到人群之外竟站齐了四五个壮汉,壮汉挪开身子,方才身上纹着黑龙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酒杯里的酒。
“美女,坐下来喝个酒如何?”
二人一阵唏嘘,“不了,我妈叫我回家吃饭。”
说完,游悦欲拉着王姗儿离开,不出所料,还没迈出一步,一下子被来人挡了回来。
说时急,那时快,王姗儿竟首先反应回来,擒住那伸在空中想捉住游悦的粗狂的大手,直直地来了个过肩摔,事情来得太突然,竟把一群大男人吓得目瞪口呆。
“姗儿,你耍赖,说好的不动手呢?”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再不动手,你就要清白不保了。”
“当真?这么可怕。”游悦假装一副无辜的样子,一个男人向她冲过来,她一个侧翻,越过了他,从后面擒住他的胳臂,在旋转了半圈,生生地把另一个男人凭空踹了出去,狠狠地撞翻了漂亮的彩灯。灯花碎了一地。
男人取下嘴里叼着的半支雪茄,锃亮的皮靴蹬在地上发出脆生的响声,面部稍稍有些松弛的肌肉嵌着笑意微微抖动:
“很好,可以做我的女人。”
眼看着音乐又提上了一个调,这些人一昧地沉寂在跳跃的音符当中,竟没有一人发现身后已经打得不可开交,唯有西天一边注视着现场的气氛,这满地的群魔,此刻都被他的音乐调着,一旦清醒,不知道里面又有多少是黑帮的人。
一眨眼,游悦和王姗儿竟然占了上风,四五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竟被打得鼻青脸肿,“啪”地一声,一个男人飞了出去,竟把大厅里的连着音响的电路截断了,霎那间,舞厅里的万马奔腾之声瞬间戛然而止,空气中飘浮起一股热气流,和西天手里半弹不弹的半弦音符。
同一时间,另一个大汉被游悦朝着那个男人的方向踹了出去,撞是没撞到那位大哥,却莫明其妙地撞到了他旁边的立柱,立柱倒下来不打紧,上面那个花瓶落下来,正巧砸在那巍然不动的大哥头上,一条亮堂堂的鲜血从他额头上流了出来,穿过他暴怒的目光。
那一刻,屋子里的半天没有一丝声响,脑子里可能还萦绕着震耳的音乐,已经没有空间等反应发生何事。
“一群废物。”男人摸出一张软帕,淡定地擦了擦血。
“还等什么,走啊!”
这个场面委实太突然,莫不是王姗儿及时拉了游悦一把,估计她现在还愣在那里,别说,那男人真特么搞笑,哈哈!
舞厅门外。
“小王,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看看情况。”
“好的,老大。”
说是急,那时快,游悦二人率先反应过来冲出了九龙舞厅,那后面不知道进行了一番怎样的思想斗争,齐刷刷追出了一大群人。
俗话说赶早不如赶巧,她们二人一出门,门口竟正好停了一辆车,面对后面如狼似虎的一大群大汉,她们想都来不及想,门都来不及开,硬生生跳了进去。
“姗儿,坐稳了,我要开车了。”
为首的男人追出来,鼻血都气出来:“妈的,找车,给老子追,今天要是追不回来,一个都别想回来!”
后面的人来的来急,差点没把为首的彪形大汉给推到马路上撞死,只是简单地被推搡在地上,成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字形。
“一群废物,一群废物……”
嘴里还在默默念。
然后就这么一辆又一辆,游悦后面,整整跟了七八辆黑色的轿车。
“哇,好壮观!”方才那小王,嘴里喊着一大口面包,狠狠地惯了一口水。
……
我的车呢?
“小王,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出来了什么人?黑龙一群人都不见了!”
“看到了。”
“人呢?”
“追车去了。”
“我们车呢?”
“正在被人追。”
……
“接总部接总部,我是7474,大约二十一点五十六分,警车5436被陌生人劫持,请沿路拦截,请沿路拦截,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语毕,他赶紧拦了一辆出租车,急急忙忙地出示警牌照,“我是警……察,”哪知他话还没说清楚,出租车一溜烟就不见了。
“喂,我是警察,不是交警。”
等西天一出来,外面什么鬼影子都没有,完了,赶紧搬救兵。
“游悦,你什么时候拿到驾照的?”
“驾照?对了,我后天约了考驾照!”
王姗儿“……”
“别担心,我已经考了四次了,这点小伎俩难不倒我。”
“小心,前面,看前面!”
“完了,这次捅了马蜂窝了,一定要把后面的人甩掉才行。”游悦从后视镜一看,竟追来了好几辆轿车。于是她加足马力,连超好几辆车。
“嗖”地一声过去一辆。
“嗖”地一声过去一辆。
“嗖”地一声过去一辆。
难为最后掉队的两个警官,骑着电瓶车拼命在最后追。
“滴滴滴、嘟嘟嘟、前方请注意,目标车辆出现在洪熙路口,目标车辆出现在洪熙路口,请立即拦截……”
结果话音还未落:
“嗖”地一声过去一辆。
“嗖”地一声又过去一辆。
“……请相关部门注意,目标车辆已经过洪熙路口,后面还拖着一条大尾巴……”
于是队伍又壮大了,后面又多了三辆警车。
“老大,警察在后面,怎么办?”
“混蛋,不就是超速吗?难道他还能把老子关进去不成?追。”
黑龙的一世英名,怎么能栽倒两个女人手里。
游悦一个陡转弯,“噼里啪啦”从柜子里掉出一大堆东西堆在王姗儿身上。
“这么躲下去不是办法,路上到处都是车,根本甩不开。”
“……阿悦,阿悦,这个车——是警车!”她手里拿着小王警察的证件,还掉落一些警察局的物件。
“警车?”
“小心前面!”
“警车。姗儿,敢不敢赌一场大的?”
“暴打黑帮,盗用警车,无照驾驶,严重超速,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大?”
“你快找找,车里肯定有警报器。”
“警报器?”
姗儿在颠簸的车里翻了翻,果然在柜子里找到了警报器。
“我开慢点,然后你把它安上去。”
结果安上去之后,周边的车都自动退让,游悦一个急转弯,直接掉转了方向。
“坐好,系好安全带!”
“大哥,我们追的是一辆警车?”
“放屁,这种小伎俩,小丫头片子能玩的过我,追。”
晚上本就不太识路,就在离市中心警察局两公里外,连同游悦和那三当家黑龙七八辆车,一同被一大群警车截了下来。
整个夜空炫亮地很,热闹程度不比歌舞厅小。
“我们是警察,请放下武器,慢慢走出来。”
游悦和王姗儿松了一口气,倒是让黑龙有些措手不及,他局促地坐在车里,前后张望。
黑龙眼神撇过游悦,恨地咬牙切齿,手乖乖举起来,鼻血又流了出来。
“我们可是正经人家,他们成天打打杀杀,可比我们害怕进警察局。”
游悦和王姗儿也一同被带进了局子里去。
难为那两个警察一路狂奔回来,竟已经草草收场。
“我的当事人,从酒吧出来,因为看到警车无辜停在路边,出于好心,才将其送回警察局,盗用警车罪名不予成立。我的当事人莫名被黑帮追捕,至于无照驾驶和超速,全然出于自保,才出此下策。启用警报器,只是怕伤及无辜。所以希望诸位好好考虑,至于赔偿损失,我方会一律承担。”
交了保释金后,游悦和王姗儿灰溜溜地跟在律师的后面出门去。
“喂,来人,为什么我不能出去,她们都可以走了,为什么我不能走?”
黑龙一群人还被关在那里,一直吵吵,却没有人理他。
一个官职稍微高些的人对旁边人说了一句,“等晚些时候,把他们几个隔离出来,他身上担着毒品的嫌疑,正好找不到抓他的理由,这下子他倒是自己送上来了,聚众斗殴,超速,闯红灯,随便找个理由,把他身上的秘密榨清楚。”
“西天,你怎么才来,还是不是兄弟?”
往日游悦被关了就是王姗儿来救,这下两个都被关了,就只有靠西天了。
“不是我不来,是你舅舅,不让。”
“……我舅舅,知道了?西天,你出卖亲兄弟!”
“不是我出卖你,是这件事太大了我没兜住。”
“悦儿小姐,老爷让我接你回家。”刚出警察局,司机就来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