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采撷仙子（二）

众仙无不竖起了耳朵，好奇这青鸾仙子会讲出什么样的故事来。

“传说远古时期，曾有两个敌对的邻国，一个名为泯国，一个名为郄国。

泯国的君主昏庸无道，宠信奸臣，而郄国的君主则圣明有德，礼贤下士。

两国常年战争，是不共戴天的仇国。

残暴的泯国君主担忧属下拥兵自重推翻了他，所以极其严格地约束部下，并且受奸臣的蛊惑，下了一道命令，所有带兵的武将，每次出战必须征求君主本人同意，妄自动兵者，枭首示众！

经过数年励精图治，郄国兵强马壮，国富民强，国力远远超过了泯国。

这一年秋天，趁着田野的稻子即将成熟，郄国发兵挑起了战争，大军来到了泯国的边境。

兵临城下，泯国危在旦夕，可是守将刚刚收到君王的命令，未经君主许可，不得动一兵一卒，只能按兵不动，严守孤城。

郄国军队将城外所有稻子收割一空，等到泯国君主的攻击命令传达前线，士兵早已在饥饿下溃不成军，城池失守。

边境重镇被占，泯国国都门户大开，不久便被郄国彻底灭国。”

青鸾仙子娓娓道来，一副刀光剑影的兵戈场景，浮现在众仙的脑海。

“这泯国君主真是愚蠢至极，竟会下那样的命令，那不是等于捆住了自己的手脚，任敌人宰割？”哪吒嚷嚷道，不信天下竟有这般蠢材，还当上了一国之君。

“依我看，那守城的将领也是蠢货！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固守教条，反误了国事！”一直沉默不语的赤脚大仙颇为愤慨道，对那位守城将领极为不满。

青鸾仙子嫣然一笑道：“这正是我想说的一点，假如诸位是守城的将领，是不顾君命，开门迎敌，还是听从君命，先快马加鞭回去请示国君，再决定是否出战？”

“从兵法来说，敌国目的在于抢夺尚未收割的稻谷，属于断三军粮草，必须死战守住粮草，当然是要出战迎敌，不然将会全军覆没。可是，君命不可违，轻易出兵，难免招致君主猜忌，实在是两难的抉择。”托塔天王李靖捋须道。

“有什么两难？！当然是果断出击，只要打败了敌国，凯旋而归，即使那泯国君主再昏庸，难道能杀了一个大功之臣？”赤脚大仙不以为然道。

众仙无不暗笑赤脚大仙的天真。

“大仙，连我一个小小孩童都知道，那守将若是违抗君命，擅自动兵，无论是打赢还是打输，回头都难免坐牢甚至杀头，那君主残暴不仁，昏庸无道，怎么可能放过他？”哪吒哂笑道。

太白金星也颇有兴趣地听完了整个故事，一边微笑着摇晃着脑袋，一边从宽大的袍袖中伸出食指，暗暗地指了指青鸾，脸上满是宠溺的神色。

太白似乎在笑着对她说，你这个小丫头的意思，别人不懂，老官儿我可听出来了！

这种隐喻性极强的故事，但凡不是泯国君主那样的傻子，都能听得出来话外之音。

作为众仙之尊的玉帝，假如听不出这个故事的弦外音，那就别干了，下凡卖红薯算了。

如果换了任何一个人，早已气得玉帝拂袖而去，居然将自己比作愚蠢的泯国君主。

可青鸾讲出来，好像自己的女儿在委婉讲出父亲的不是，玉帝一点脾气也没有。

“青鸾，你居然用泯国君主来隐喻陛下，你居心何在？泯国君主昏庸无道，而圣上英明神武，哪里可比？诋毁圣上，其心当诛！”

武曲星君琢磨了半天，才品出这故事的滋味，恍然大悟，立刻跳出来对青鸾仙子大加指责。

可是青鸾仙子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只冷冷一笑道：“武曲星君，我哪里说泯国君主是圣上，你这么说，用意何在？当不当诛？”

“你别以为用了春秋笔法，大家看不出来！那故事里的泯国君主就是指圣上，守将就是除秽星君，你用守将未经上谕不肯动兵，比作除秽星君未经御准私自下凡，以此诽谤圣上，该当何罪？！！”武曲星君怒道。

“呵呵，我只是讲了一个古书上记载的故事，你非要做这样的曲解，难道在你心目中，一提到昏庸无道的国君，你就想起了圣上，你这大不敬之举，又该当何罪？”

青鸾仙子淡淡的一句话，将武曲星君吓得冷汗直冒。

他跪在地上，道：“臣绝无这样的想法，只是她讲得故事，明明是在隐喻圣上……”

忽然，他意识到自己越描越黑，还不如不解释。

笨口拙腮的他，哪里比得上青鸾那伶牙俐齿，本来还有三分道理，现在搞得自己道理全无，大不敬的人反倒成了他自己。

“好了，武曲星君，你的忠心朕知道，暂且下去吧。”玉帝道。

见他满头大汗，有话说不出的尴尬样子，玉帝心里烦躁，又不愿当众责备，毕竟天庭数这家伙最忠诚，不能打击了他。

等到武曲星君叩头退下，玉帝悠悠道：“青鸾仙子的意思，朕明白了，你是想说，除秽星君下凡乃职务所在，如果因此处罚了他，难免寒了人心，朕也会变成昏庸无道的泯国君主！是不是？”

青鸾仙子摇了摇头，道：“青鸾岂敢？陛下英明神武，自然会圣裁公道，乾纲独断，哪里需要我们做臣下的妄加议论！我只是看大家议罪太过投入，讲了一个小故事，给大家解解闷罢了。”

“哈哈哈！青鸾的故事我很爱听，以后要多讲几个，免得整天听着这些老家伙吵来吵去，争来争去，耳朵都起茧子了！”玉帝大笑道。

见玉帝笑得如此大声，众仙只能陪着尴尬地笑起来，凌霄殿内，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

尤其是赵公明、李靖还有赤脚大仙一流，无不心中暗道：“说我们老家伙吵来吵去？谁是老家伙？这里除了太白金星，还不是你玉帝老人家最老？哼！玉帝就喜欢装年轻！”

楚平陵跪在大殿中央，飞腾的云雾缭绕身畔，双膝早已麻木。

他本以为今天来了凌霄宝殿，不过是走一个流程，给自己背上黑锅，办成铁案，然后死无葬身之地，绝无生还之机。

可他万万没想到，天庭对他的处理，竟然分成了迥然不同的两派势力！

那些主张重罚的神仙，与主张轻罚甚至不罚的神仙，唇枪舌剑，争论激烈，完全不像是在演戏！

现在他的命运依旧未卜，即使明天拉去斩仙台诛灭，对于哪吒，特别是青鸾仙子，他内心充满了感激，只觉无以为报。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天庭，有人愿意为了自己得罪其他神仙，挺身而出，仗义执言，他明白了，这才是天庭如此令人神往的原因吧！

世界可能无法驱逐所有黑暗，但美好在于，总有一线光明伴我们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