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搏官声
第一百六十九章搏官声
明朝但凡入过内阁的都是学霸,张四狗即已说出了诗经中的话,他自然是要以诗经里的话来相对的。
所谓无大于迈,出自鲁颂泮水。
原文是无小无大,从公于迈。
意思是随从不分大小,只要跟在鲁公的身边便是一种荣耀。
翟銮是想说,大家都算是皇帝的臣子,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其实是他自谦的一种说法。
但翟銮与张四狗的身份,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底,翟銮真的没有必要对张四狗自谦一些什么。
张四狗心中已然有一些得意起来,因为这便是他今日全部的目的所在!
张四狗看了看胡万一眼,让那胡万走在了更前头,好为翟銮带路。
胡万把翟銮领到了宅邸的一间卧房里。
那卧房看着并不是很宽敞,但摆设却一应俱全。
床是用红木所制,虽然上着漆却发着红木的清香,桌椅板凳的做工也十分优良。
显然这原本就是为了迎接翟銮的到来特别准备的。
翟銮说是要休息,却没有往床上去,而是直接坐在了桌边。
胡万在翟銮护卫的注视之下在房间之外忙里忙外,为的是给正在休息的翟銮准备端一碗醒酒汤来。
房间内现在只有两个人,翟銮坐在桌边圆凳上再一次打量着站在身边的张四狗。
张四狗只是微笑着低头站在一边。
翟銮欣赏得说:“你将来一定能成大器。也不知将来史书会不会写上,唯大学士銮异之,这样的字眼。”
张四狗笑道:“不会的。草民顽劣,登不得朝堂,不敢与您相效。”
翟銮道:“不必谦虚。这要是一般人,将本部堂送至这里也就出去了,像刚刚那个姓胡的。你胆子大,心又细,是一个做官的好料子。”
“不是草民要在这里打扰,而是草民觉得,您将草民找来必定是要训话的。”
“哈哈哈,谈不上什么训话。杨惟约给本部堂看了你的策论,还在本部堂面前提起你,说你是不世的奇才,原本以为你是那种隐世之高人,可能胡子都白了,却没有想到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后生。本部堂之前怀疑那策论可能不是你写,但与你一翻攀谈,已知你颇有些城府。”
“不敢言城府,只知一些人情世故,善之善者在于格物。一般学子读心学,格的物,而草民格的是人。”
翟銮又发出几声笑,问道:“你与杨惟约之前见过?”
“前几日在蒲州驿馆见过一面。”
“本部堂是问,你与他之前认识?”
“之前并未见过面,只是其与草民三舅王崇古王举人交好。”
“王学甫亦是不世出的奇才呀,他现在虽然只是个举人,但京城之内早传其名了!甲榜挂名,想来不是什么难事。你如何看王崇古此人?”
“文武全才,可督边事。敢行他人不敢行之事,做他人不敢想之机。”
“你这是在夸他?怎么本部堂觉得你话中有话?”
“行他人不敢行之事,成之,则被他人所怨。败之,则被他人所笑。当朝执牛耳者,若不能推之以腹,其必危矣。”
翟銮点了点头,又问:“杨惟约呢?”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草民三舅王举人与杨郎中能成为朋友非是同乡之故,乃因同道之义。其人……其人可得大用。”
“你这话里又有话了,直接说吧。”
“杨惟约能与王崇古称朋,亦能与草民称友,可见其心性豁达,无私心。其与谁皆能友好而处。其心正矣,其志正矣,故其能必居于王崇古之上。”
“你如何看本县县令浦大人?”
翟銮先是问了王崇古,又问了杨博,但他最终的目的就是要问问浦鋐其人。
当翟銮发问之时,张四狗便看出来了,所以才敢大胆得说这二人的长短之处。
如果张四狗不说这二人,那当翟銮问起浦鋐的时候,他若是答,必被人看出别有用心,不答,又不能激起翟銮对浦鋐的私怨,所以他非说不可。
“王举人乃名士,亦是草民三舅、杨博与草民称友,敢言之,其必不怪。浦知县……浦知县乃草民父母官,故不敢妄言。”
“本部堂登之高阁,奉诏巡边。一路上自是能把风土人情看在眼中,杨惟约亦是与本部堂详细言之。但地方官行却无从得知。你居于蒲州,心性机敏,必知其人。此处并无他人,你且言之。”
张四狗想了想,说道:“浦知县牧民一方,施政以仁,不苛责百姓实为好官。但……”
“但什么?”
“其非心仁,实乃为名,以搏官声威望。”
“果是那种沽名钓誉之徒!”翟銮说着轻拍了桌子一下。
张四狗又说:“其人好名,但并无其恶……”
“本部堂知矣!无需复言!蒲州这几年如何?”
“晋北有游牧之危,晋阳有调度之困,蒲州地处晋南黄河之岸,有天杰之灵,近年风调雨顺,朝廷未苛,百姓还算是安居。因盐、茶之利及交通之要,蒲州兴商,故乡绅多富。”
“县衙呢?”
“这……县衙之机,草民无从得知。”
“听闻近日浦知县与你走的很近呀!”
张四狗一听便听明白了,这一定是是沈廷珍对翟銮说了什么,把原来张四狗交待给沈廷珍的事情又给推回给了张四狗。
张四狗脸上苦笑着,说道:“这……确有其事。只因草民之前被他人所陷害在公堂之上自辩,浦知县明察秋毫而揪出其凶。也正因此,浦知县知草民有格物之能,而喜爱之。”
“他可曾与你论衙中之事?”
“未曾有过!”
“你可知县衙有淄库?”
“这……非是衙中书吏,如何知之。但民间确有些闻。蒲州多商,自朝廷开放民间可使银两以来,商贾多以银为易,蒲州之税银子逐多,亦有加征火耗,有火耗必有淄银,至于淄银多少,草民便无从得知了。”
翟銮点着头,想了一下,说道:“其银必与银库分而处之……你有观察推理之事,可否算出其库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