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8章 老头子，这笔账儿子接了
那种悸动太强烈了。
不是龙帝记忆里那些远古苍茫的残影，也不是九龙霸体遇到天材地宝时的渴望。
这是一种源自骨血最深处、刻在基因里的共鸣。
就像是一根扎在肉里十几年的刺，突然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狠狠扯动了一下。
叶枫没有犹豫。
他五指猛地收紧，九龙霸体的纯阳气血顺着指尖轰然爆发。
“咔嚓！”
那团被伪仙法则包裹的仙血残渣，在叶枫的怪力下直接被捏得粉碎。
金色的碎屑扑簌簌地落下。
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青铜碎片，静静地躺在叶枫的手心里。
碎片上布满了暗绿色的铜锈，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从哪座破庙的香炉上随便敲下来的一块破铜烂铁。
但就在叶枫的指腹真正触碰到这块青铜碎片的瞬间。
“嗡——！！”
异变突生。
叶枫戴在左手食指上的储物戒，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狂暴的震动。
这股震动来得太猛、太烈。
根本没等叶枫去解除禁制，一枚通体漆黑、表面刻着一个古老“杨”字的令牌，竟然硬生生烧穿了储物戒的空间壁垒，直接冲了出来！
这是当年白袍人留下、关系着父亲叶啸下落的杨家令牌！
令牌冲出储物戒的刹那，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锐啸。
它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奔叶枫手里的那块青铜碎片撞了上去。
“当！”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在大殿内炸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也没有撕裂虚空的冲击波。
但就在两件死物相撞的这一秒。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色血光，从撞击点轰然爆发，瞬间将叶枫整个人彻底吞没！
“老板！”
站在大殿外围警戒的铁浮屠脸色大变。
她手中长枪燃起幽冥鬼火，毫不犹豫地就要冲向那团血光。
“别过去！”
敖烈一把拉住了铁浮屠的肩膀。
这位万丈黑龙此刻浑身鳞片都在发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大殿中央，眼底全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那不是攻击……那是一种因果法则！老板的气息不对，你现在过去会被绞碎的！”
血光之中。
叶枫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他的意识在撞击发生的那一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抽离，直接拽入了一个极其古老、残破的记忆烙印里。
这不是幻境。
这是沾染在青铜碎片上，历经十万年岁月都未能磨灭的真实影像。
画面亮起。
叶枫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浩瀚无垠的云海之上。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前方。
是一座比截天峰还要宏伟百倍、通体由仙金打造的巨大宫殿。
宫殿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接引殿。
那是上界统御下界、收割无数飞升者元神的最高权力中枢。
此刻，这座象征着绝对霸权的接引殿，却像是一个修罗屠宰场。
无数身穿金甲的上界神将，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中。
残肢断臂铺满了白玉阶梯，金色的仙血顺着台阶汇聚成一条条刺目的河流。
而在那尸山血海的最中央。
站着一个人。
一个伟岸的背影，背对着叶枫。
他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袍，衣服被鲜血浸透，撕裂成了布条。
他手里倒提着一杆暗金色的长戟。
长戟的刃口已经卷刃，戟杆上沾满了碎肉和仙血，正滴答滴答地往下砸。
“逆贼！你竟敢杀上接引殿！你这是在挑衅真界的底线！”
云海尽头，十几个散发着伪仙气息的恐怖身影悬浮在半空。
他们色厉内荏地冲着那个背影咆哮，却没有一个人敢踏前一步。
背影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惨青色的天空。
然后，他抡圆了手中的长戟，对着那十几个高高在上的伪仙，狠狠地劈了过去。
“轰——！！”
这一戟，没有任何花哨的神通，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戮意志。
万丈戟芒撕裂了云海，直接将两名躲闪不及的伪仙劈成了两团血雾。
“放肆！！”
天穹深处，传来一声震动九天的怒吼。
云层被强行撕开。
成百上千条布满绿色铜锈的绝灵锁链，带着上界最核心的毁灭法则，如同密集的暴雨，从天而降。
锁链封死了所有的退路，死死地缠向那个白袍背影。
背影狂舞长戟，杀气冲霄。
“锵！锵！锵！”
火星四溅，十几根绝灵锁链被他生生劈断。
但锁链太多了。
那是整个真界天道意志的镇压。
“噗嗤！”
一根粗大的青色骨矛穿透了云层，带着不可违逆的因果抹杀之力，从背后狠狠贯穿了那个男人的胸膛。
男人身体猛地一僵。
长戟“当啷”一声掉在血泊里。
无数锁链趁虚而入，死死锁住了他的琵琶骨、四肢和脖颈，将他强行拖拽到了半空中。
男人没有挣扎。
他被挂在接引殿前，鲜血顺着锁链不断滴落。
他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沾满血污的脸。
侧脸上有一道极其刺目的刀疤，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天塌下来也敢当被子盖的狂傲与不羁。
他没有看那些伪仙。
他的目光穿透了十万年的岁月，穿透了那块青铜碎片，仿佛直接看进了叶枫的灵魂深处。
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藏着护短，藏着决绝，藏着一种“老子替你把路趟平了”的洒脱。
“轰！”
画面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大殿内。
暗红色的血光如潮水般退去。
“砰——！”
叶枫脚下的青玉地砖，突然毫无征兆地大面积炸裂。
一股比万载寒冰还要冷酷、比九幽炼狱还要暴戾的恐怖杀机，以叶枫为中心，如同飓风般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退！”
敖烈惊骇欲绝地大吼一声，拉着铁浮屠疯狂向后暴退。
两人一直退到了大殿门外，死死抵住门框，才勉强没有被那股实质化的杀气逼得跪下。
大殿中央。
叶枫还保持着那个握住青铜碎片的姿势。
他低着头，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把一股滚烫的岩浆泵入他的四肢百骸。
全对上了。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张血淋淋的拼图。
难怪天书之灵会指引他一路杀上来。
难怪伪仙降下仙罚时，会一口一个“逆贼的血脉”。
难怪那只法则断手的核心里，会藏着这种让他灵魂战栗的波动。
那个被称为“逆贼”的人。
那个被伪仙视为十万年眼中钉、肉中刺的人。
根本不是他前世那个什么不灭永恒龙帝。
而是他找了十几年的老爹。
那个在天水城里被人嘲笑、被人夺了家主之位，最后背着一把破刀远行未归的叶啸！
老头子当年根本不是失踪。
他是摸到了上界的门槛，单枪匹马杀上了接引殿！
他一个人，一杆戟，把那群高高在上、把下界当韭菜割的伪仙，杀得血流成河，杀得那帮自称神明的垃圾提心吊胆了整整十万年！
而叶枫手里这块青铜碎片。
就是当年贯穿叶啸胸膛、将他死死镇压在接引殿前的那根骨矛的残片。
它被那只伪仙断手炼化在体内，当成了施展毁灭法则的核心阵眼。
“老头子……”
叶枫缓缓直起腰。
他没有像疯子一样仰天长啸。
他也没有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灵气波动。
他只是极其安静地站在那里。
安静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叶枫缓缓抬起右手。
那块残破的青铜碎片和杨家令牌，被他死死地攥在掌心里。
碎片的锋利边缘毫不留情地割破了他的手心。
暗金色的九龙气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砸在破碎的地砖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但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叶枫抬起头，那双向来透着慵懒和漫不经心的漆黑眸子，此刻已经被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极寒杀意彻底填满。
他看着大殿外那座刚刚建好的、用伪仙骨头搭成的安检大门。
视线仿佛穿透了虚空，直接钉在了那扇被锁死的青铜飞升通道上。
“原来你当年，干了这么大一票。”
叶枫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坚硬的青铜碎片和杨家令牌被他生生捏出了裂纹，骨节泛出森然的惨白色。
脚下的地面在无声无息中化作了齑粉。
叶枫盯着虚空，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残忍的冷笑。
“被人挂在柱子上，挺丢人的吧。”
“你在上面撑着点。”
“这笔账，儿子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