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2章 所谓交易，不过是抢劫的遮羞布
杨裂现身的瞬间，满地哀嚎和翻涌的界壁罡风都像被按下了静音。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爆发，也没有耀眼夺目的法相虚影。
但杨裂只是站在那道虚空裂缝前，周围狂暴的界壁罡风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瞬间凝固。
巡天神舟庞大的舰体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
叶枫站在船头。
他迎着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脊背没有弯下半分。
右手随意地一松，“砰”的一声，开天神斧厚重的斧刃直接砸进脚下的木质甲板里。
两人隔着数百丈的虚空，遥遥对视。
“老祖！”
被叶枫一巴掌抽碎了半边脸的杨煞，此刻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他像一条濒死的野狗一样从黑甲人群中爬了出来，指着船头上的叶枫，声音漏风地凄厉嚎叫。
“老祖！这野种造反！他不仅抗拒主族收编，还毁了主族秘传的囚龙索！杀了他！把这群下界土匪全都抽魂炼魄！”
杨煞喊得歇斯底里，满心以为老祖出场，下一秒就会一巴掌把叶枫拍成肉泥。
然而。
杨裂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位白发灰袍的老者只是反手一挥。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凭空炸响。
杨煞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气浪直接扇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一块陨石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杨煞狂喷出一大口混着碎牙的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剩下的一百多名黑甲修士吓得浑身一哆嗦，齐刷刷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用的废物，把主族的脸都丢尽了。”
杨裂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他收回手，再次看向叶枫。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杨裂眼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与杀机，竟然在这一刻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与痛心。
“像。”
杨裂缓缓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沧桑的感慨。
“太像了。”
他脚下凌空虚踏，一步步走向巡天神舟。
“你这股子宁折不弯的执拗，这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戾气，跟你爹叶啸当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此话一出。
巡天神舟的甲板上，空气瞬间紧绷。
铁浮屠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敖烈的半龙之躯猛地绷紧了肌肉。
金万两更是死死捏住了算盘，小眼睛在杨裂和叶枫之间来回打转。
打感情牌？
这老怪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叶枫双手插在兜里，冷眼看着越走越近的杨裂，没有接话。
杨裂停在距离战舰不足十丈的半空中。
他看着叶枫，眼神越发地悲天悯人。
“孩子，你是不是觉得，杨家抛弃了你？主族对不起你们父子？”
杨裂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得仿佛背负了整个世界的苦难。
“你错了。”
“当年，不是主族抛弃了你爹。是你爹叶啸，主动跪在老夫面前，求着我们走的。”
杨裂抬头看向废弃古路的深处，眼神深邃。
“那一年，伪仙降下杀劫，要将我杨家血脉彻底抹除。我们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是你爹站了出来。他为了保住杨家主族仅存的火种，为了不让杨家传承断绝。他一个人，提着一把刀，硬生生斩断了废弃古路的退路。”
杨裂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壮烈的悲怆。
“他用自己的命做诱饵，独自杀上了接引殿！他用他一个人的死，换来了我们这些主族老弱妇孺苟延残喘的今天！”
“你爹是个真正的英雄。他不仅是你大渊界的人皇，更是我杨家主族永远的恩人。”
杨裂低下头，看着叶枫，目光灼灼。
“现在，你带着人打上了中州，废了缥缈仙宗，甚至剁了伪仙的一只手。”
“你做得够好了。你替你爹，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杨裂语气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长辈口吻。
“但是，孩子，收手吧。”
“伪仙的底蕴，根本不是你靠着一艘战舰、几万仙傀就能抗衡的。你现在不仅招惹了接引殿，还让整个中州陷入了动荡。再闹下去，你不仅保不住南天门，还会把你爹用命换来的大好局面彻底葬送。”
图穷匕见。
杨裂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带着你的南天门舰队，交出截天峰的阵法控制权和所有资源。”
“让老夫来接手这一切。老夫会带领杨家主族，重新执掌中州大局，名正言顺地对抗上界。”
“只要你愿意认祖归宗，交出指挥权。老夫不仅让你做杨家第一顺位继承人。”
杨裂手腕一翻。
一块散发着淡淡血色荧光的古玉，出现在他的掌心。
“老夫还会把这个交给你。”
“这是你爹当年杀上接引殿前，留给主族的最后一样东西——‘破界航标’。”
杨裂死死盯着叶枫的眼睛。
“这里面，记录着接引殿最底层的真实坐标。”
“也记录着你爹叶啸，现在的真实下落。”
杀手锏。
最致命的筹码。
甲板上，金万两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肥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太毒了！
这老怪物根本不是来打架的，他是来杀人诛心的！
他用叶啸的“伟大牺牲”在道德上绑架叶枫，又用叶啸的生死下落做诱饵，在利益上拿捏叶枫。
只要叶枫想找爹，就必须交出南天门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全部基业！
交出兵权和资源，南天门这群兄弟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不交，那就是不孝，就是置亲生父亲的死活于不顾！
铁浮屠和敖烈齐齐看向叶枫，眼中满是担忧。
死寂。
废弃古路的入口处，静得只能听到界壁罡风的呼啸声。
叶枫看着杨裂手里那块血色古玉。
他看了足足有十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
叶枫笑了。
他一开始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接着肩膀开始耸动。
最后，他竟然仰起头，当着杨裂的面，放肆地大笑出声。
笑声里没有半点被道德绑架的纠结。
只有极其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嘲弄与鄙夷。
杨裂脸上的“慈爱”僵住了，眉头紧紧皱起。
“你笑什么？”
“我笑你是个老杂毛。”
叶枫停止了大笑。
他双手撑在身前的护栏上，身子微微前倾，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杨裂。
“老东西，你这套评书背了挺多年吧？抑扬顿挫的，不去茶馆说书真是屈才了。”
叶枫伸出右手，随意地掏了掏耳朵。
“但我这人读书少，脑子比较直。我听完你这番感天动地的故事，就听出了一个漏洞。”
叶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神变得比界壁罡风还要冰冷刺骨。
“既然我爹这么伟大，为了保护你们这群高贵的‘主族’，一个人杀上了接引殿。”
“那我想问问。”
叶枫指着杨裂的鼻子。
“这十万年来，你们这群被我爹拿命保下来的东西，死哪去了？”
杨裂脸色猛地一沉，刚要开口。
“闭嘴！老子让你说话了吗！”
叶枫一声暴喝，九龙霸体的纯阳气血轰然爆发，震得杨裂身后的黑甲修士齐齐后退了数步。
“我爹在上面被因果骨矛钉在柱子上的时候，你们像一群老鼠一样躲在这条废弃古路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缥缈仙宗在外面把下界飞升者当韭菜割的时候，你们缩在龟壳里装死！”
“现在，老子把天风城打下来了，把截天峰推平了，把伪仙的手都给剁下来建了收费站。”
叶枫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狰狞到了极点。
“你们觉得天晴了？觉得外面安全了？”
“就跑出来装大尾巴狼，拍着胸脯说要领导我了？还要接管我南天门的资源去掌控中州大局？”
叶枫一把拔出插在甲板上的开天神斧，斧刃在甲板上划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交易？”
“你们这也配叫交易？”
“拿我爹的命当筹码，来换你们这群废物重回中州的入场券。”
叶枫冷冷地吐出一口唾沫。
“你们就是一群贪生怕死、想借着我爹的血、再吸我一次血的寄生虫！”
遮羞布被撕得粉碎。
连一块遮挡的遮羞布都没留。
巡天神舟的甲板上，金万两激动得狠狠一拍大腿，破锣嗓子直接嚎了出来：“骂得好！叶董威武！想空手套白狼抢我们南天门的钱，做梦去吧！”
半空中。
杨裂那张装出来的伪善面孔，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他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原本仙风道骨的灰袍无风自动，太乙金仙巅峰的恐怖杀意再也压抑不住，轰然爆发。
周围的陨石在这股杀意下接连炸成齑粉。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杨裂的声音阴冷得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
他死死盯着叶枫，直接捏碎了手里那块用来做诱饵的血色外壳。
“咔嚓！”
外壳炸裂的瞬间，一枚藏在壳心、只有拇指大小的血纹玉芯一闪而过，又被杨裂掌心那层阴冷的空间法纹死死裹住。
“我本想留你一条全尸，让你体面点上路。”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老夫今日，就代你父亲，好好清理清理门户！”
杨裂没有拔剑。
他大袖一挥，从袖口中猛地祭出了一面漆黑如墨的阵旗。
阵旗刚一出现，迎风暴涨。
旗面上，竟然隐隐散发出一股与叶枫体内九龙霸体同源的、属于叶家血脉的纯粹气机！
“孽障，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