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归来
林方也是朵奇葩，刚开始撒泼打滚，无不要脸不做，这会上了马车嚣张气焰却一下子没了干干净净。还跟只鹌鹑似的，默默地端坐在一旁，什么也不闹腾，瞬间变得无比乖巧。
谢文诚开门见山道：「林公子，我们认识？」
林方一愣，顷刻间收敛了方才的天真无邪，恢复了唇畔的那丝淡然笑意，语气却莫名有点乖，「不认识。」
谢文诚道：「那怎么突然这么拘谨？」
然而并没有，完全是谢文诚多心了，这小子压根没个收敛，这会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怕没人了，你要杀我灭口……」
谢文诚微微皱眉，又将林方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小子身上的气质确实不一般，真的很让人生疑，他沉吟片刻，难得地温声开口道：「你放心，不会，你想在我那住多久就住多久。」
结果旁边的温璇实在看不下去，就往林方身上泼了盆凉水，「浮夸。」
谢文诚：「……」
林方似乎才注意到一旁装死很久的温璇，他听了这话也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愣神，眨眨眼，问道：「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
温璇翻个白眼，没搭理他，反而看向谢文诚道：「看看，乞丐的搭讪功夫都比你厉害，多跟人学学。」.
谢文诚：「……」
两方都是客人，谢文诚当然不能像训斥那车夫一样训温璇，更别说她是姑娘家，他最后只得扶额，无奈地叹口气。
然而林方看起来却并不像是装的，他又看了温璇一眼，似乎碍于「非礼勿视」没敢多看，又自己沉思了一会，不死心头地看着温璇，「不是，我真的觉得姑娘有点眼熟。」
「我也觉得你眼熟——我觉得天下人都眼熟。」温璇懒得搭理他，又去扒拉窗户了。
林方倒也没在意她话里的阴阳怪气，这回略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谢文诚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任清冉找来的医师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据说在这里的名气很大，也算是个妙手回春的神医，反正传得头头是道，真真假假只有他知道。
老头给林方把了会脉，这过程中不时摇会头晃下脑，还不住地叹气，温璇看样子不改「林方是装的」初衷，似乎觉得那小子要装不下去了，就殷勤地问道：「他是不是没病？」
林方一副孩子气的表情冲她吐舌头，还口气撒娇道：「肯定有。」
温璇一气之下差点抄凳子，还好被谢文诚拉住了，刻薄的她还是幽幽地说了一句，「市井这套我比你懂，少跟我耍花招。」
然而老头给林方诊完脉后，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叹息一声，开口道：「谢大人面前，小人自然不能乱说话，但这位林公子……谢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谢文诚看一眼又恢复一脸天真的林方一眼，稍作迟疑，跟着老头走了出去，温璇可能是为了验证她的想法是对的，也跟出去了。
谁知林方一见他们出去，当即在里面大声嚷嚷道：「完了，我病入膏肓了！」
任清冉无奈地笑了笑，温声安慰他道：「怎么会，别担心，没那么严重。」
林方却不依不饶了，「不是病入膏肓，干什么借一步说话？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要任清冉接什么话？
但他却忽然冲林方眨了一下眼睛，用口型轻声道了一句，「放心。」
林方看着任清冉，忽而淡然一笑，不再说话了。
而谢文诚出来的时候听到林方在里面嚷嚷，神情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老头看他一眼，想了想，开口道：「大人，要不你给他准备后事吧，不用埋，席子一卷，扔乱葬岗就行了。」
谢文诚猛然间抬眼看着他，微怒道：「胡说，他到底怎么了？」
连温璇也有些难以置信，「他那样子还有病，我实在看不出来。」
老头却叹了口气，道：「姑娘别这么说。这孩子也不容易，可能是经常挨饿受冻，还被人追着打过，唉，穷苦人家的孩子就这样，没吃的时候，抓只蚂蚱也是肉，别看他蹦哒得挺厉害——他六腑就没一处是好的。倒也不是不可以买上好的药材调养，但根本延长不了他多长时间。」
谢文诚蹙眉道：「这么严重？」
温璇也有些哑口无言，「看着挺活泼的。」
老头道：「所以说，谢大人别浪费药材给他补了，给他个席子卷去乱葬岗，那也算积了大德了。」
谢文诚神色更凝重了，当即没好气道：「医者仁心，你怎么说出这种话？他怎么也是一条人命，我还不缺药材给他补。」
温璇也道：「方才我不喜欢他，是因为我以为他是装的，谁知道不是，但你作为医者，说出这样的鬼话，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庸医。」
老头被说得心虚地低下头，忽然不敢再看他们，稍微偏开头，嘴硬道：「姑娘若不信我这医术，大可去问问大家伙，再说你不信我，也要信一信奉常大人吧？我只是觉得他与谢大人非亲非故还来历不明，这么留着人不好。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好，我给他开些补药，能缓多久算多久。」
温璇：「我什么都没说，您继续。」
「……」
谢文诚他们进去的时候，林方不知道从哪抓来只蜘蛛，将那蜘蛛放在桌子上玩，任清冉就陪在他旁边看着，谢文诚便道：「林公子，以后在我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想做什么都可以。」
林方没心没肺地应了一声，「哦，谢谢啊。」
然而温璇一眼看到那蜘蛛，整个人却有点不自然了，有些落荒而逃的迹象，但她又抵挡不住眼里的嫌弃，便忍不住问道：「哎，你哪来的蜘蛛，不知道这里禁蜘蛛吗？」
林方抬头看着他，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撒娇问道：「禁这东西？不会吧，不是，璇儿姑娘，你还怕蜘蛛呀？」
温璇：「……」
事实证明，说话单刀直入的人都稍微有点儿欠揍，但林方不太一样，这小子是格外的欠揍。
温璇差点抄凳子磕死他丫的，但她手刚抓住凳子角，似乎想起了某人时日无多，便又生生地忍下了，但她再也克制不住地冷哼一声，转身愤愤地出去了。
谢文诚急着追出去问，「璇儿，你是不是真的怕蜘蛛？」
温璇脚步没停，「怕个屁。」
谢文诚迟疑了一下，有些笨拙地开口道：「我……我可以保护你。」
温璇忽然停下了，回头看着他，「呃，然后呢？」
谢文诚：「你别怕。」
温璇道：「……」
就此，林方厚颜无耻，又光明正大地在谢家住下了，但若是他知道，那老头跟谢文诚他们说他时间不多了，他没准儿也会学着温璇抄凳子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