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中弹
“哎呀！”
宁王突然大叫一声，直挺挺往后便倒。
旁边凤凌的随侍将他扶住，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虚弱无力地靠在随侍怀里面，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好头晕，我想吐，我支撑不住了……”
然后就头往后一歪，失去了意识。
“抬下去吧。”凤凌心累。
这个大熊孩子就像是要逃避考试的学生一样，为了不上战场连装晕都上来了。
墨宸寒当然也看出来宁王是装晕的，冷冷说道：“想必是京城天热易昏，等过几日跟本王去了北疆，那边凉爽，自然就不晕了。”
宁王心里暗暗叫苦，一脸便秘样被人抬走了。
凤凌问墨宸寒：“你要是带上他，会不会添乱？影响打仗怎么办？”
墨宸寒道：“不会。”
凤凌立刻问：“那，带上我呢？”
“带上你就会了。”
“为什么！”凤凌心想难道我不比宁王省心吗，而且我还能帮着打仗呢。
“因为，我会分心。”
墨宸寒一句话，让凤凌愣住。
心里弥漫上一阵阵的暖，又有一阵阵的甜，当然，更多的是担心。
“王爷，那，我不去了，你可要认认真真打仗，而且要谨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不能跑到战场上去啊，在后面坐镇指挥就好了。所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你得知道，要想打胜仗可不是冲锋陷阵就行的，你得在安全的地方好好谋算……”
凤凌开始絮叨着叮嘱，念念叨叨个没完。
墨宸寒脸色温煦地听着。
他从来没见过凤凌这样紧张。
这是为了他。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在院子里，温热的风拂过眼角眉梢，她的眼睛里都是他，他的眼里也都是她。
庭中有花，杯中有茶，如果未来的日子也能像此刻这样，暖暖的，静静的，就好了。
只可惜，两个人都不是闲人。
大概只过了两刻钟，墨宸寒的侍卫就来找，说军中参赞送了一份军报来，有事相商。墨宸寒带着侍卫暂时离开了，不一会，凤凌的人也来跟她禀报主会场那边的准备事宜。
晚上还有一场演出，以及晚上提供给众位宾客的饭食，还有场中的各种布置，都需要凤凌跟下属一样一样核对。
这一忙，日头就渐渐偏西了。
凤凌忙了许久，打发走最后一个下属，回到屋里去休息一会儿。
她歪在凉榻上打了一个盹儿，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梦到了自己回到战场上。
是死之前的那一场战役。
当时，她随着一个十几个人的班组承担保护科研人员的任务，要将他们从战区送到港口，路程并不远，只有几十公里，穿过两个原野上的小镇就到了。
但是因为当地两股势力正在交火，这短短的路程就变得危机四伏。
凤凌是在穿越第二个小镇的时候死掉的。
小队在镇子里被交火的两方给冲散了，那些人杀红了眼，已经分不清是敌人还是中立方还是平民，到处扫射，见人就杀，情况非常危急。
队员们被猛烈火力冲散之后，几个人一组艰难前进着。
凤凌和其中一位科研人员在一起，两个人被火力压制在一间残破民房的墙后，一时冲不出去。
冲，很可能会死。
躲着，摇摇欲坠的断壁早晚会在重火力之中坍塌，必定死。
凤凌的梦境，就停留在那间民房之后。
透过墙上的缺口，可以看到外面的战友们在冲锋中相继受伤，到处是爆炸和鲜血，无辜的平民一个接一个倒下。
成群结队的恶徒端着冲锋枪闯进每一个房舍，对着里面的人疯狂扫射。
惨叫声，枪声，哭喊声，可以将耳朵震聋的枪炮声……
如果不是久经战场的人，很可能会被吓得崩溃掉。
身边那个科研人员突然一脸惨白着跑了出去。
“回来！”
凤凌飞扑去抓对方，却抓了个空。
她只能顶着枪林弹雨冲出去，护着那人往另一所屋子里躲。
短短十几米的路，两个人却没能走完。
流弹袭来，那位科研人员先倒下了，紧跟着，是凤凌。
子弹穿过胸膛，血花在胸前炸开，凤凌躺在地上时，看到科研人员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趴在她面前不远处，朝她露出抱歉的苦笑。
凤凌的视线开始模糊。
那人的苦笑凝固在脸上，笑着死去。
那是凤凌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眼前彻底黑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钻心彻骨的疼痛，还有喘不过气的憋闷，凤凌大口大口地呼吸然而无济于事，越来越憋，越来越疼，偏偏意识清醒得要死。
痛苦，无边无际。
为什么还不死呢？
应该死了啊！
凤凌在梦中迫切地想要死掉，好结束这让她彻底崩溃的痛苦，她知道自己在做梦，拼命地渴望醒来，但是死不掉，也醒不了。
谁来救救我？
救救我……
太难受了！
快让我死掉啊！
“凌姐！凌姐！”
凤凌听到有人在喊她，似乎是灵芝等人的声音，可是她睁不开眼睛。身子像是和自己脱节了一样，她想伸手抓些什么，但是感觉不到手的存在。
这是怎么了？
好难受，为什么会这样？
就是当初真正死亡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痛苦的。那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可为何这场梦却如此难捱。
到底怎样才能醒来啊！
“墨宸寒！你有没有办法！墨宸寒你在不在！”
凤凌喊叫。只是意识里的喊，她知道自己还在梦里，喊不出声音。
“我在。”
一个低沉温厚的声音，却响在耳边。
如同冲破重重黑暗的一缕光，将凤凌从无边的痛苦之中救赎。
“我在，凤凌，你醒了。”她听到墨宸寒说。
然后她就真的醒了。
睁开眼睛，看到墨宸寒神色温煦的脸。他在对她微笑，凤凌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的笑容。
凤凌劫后余生地望着他的笑，大口喘气，惊魂未定。
“墨宸寒，你能抱抱我吗。”
她的嗓子是哑的，声音很难听。
墨宸寒将她轻轻扶起来，拿过杯子喂了两口温水。
然后，他抱住了她。
“我做噩梦了。”凤凌将头扎在他的怀里。
“已经醒了，不要怕。”墨宸寒在凤凌背上轻轻抚着。
凤凌的心口在痛，像锥子刺上去一样的锐痛。
那是她当初中弹的位置。
她惊疑，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