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替你爹教训你
信上只有简短几句话的交待。
——人世间事情已了，我随上皇去，一生积蓄不多，尽数献给烈王和王妃，请二位帮上皇守好江山。火葬，洒灰，愿与上皇相见。
凤凌轻轻叹了口气。
孙平安伴了显德帝几十年，身后无儿无女，只有几个徒弟，也没像其他太监那样认义子。他是将显德帝当成了唯一的亲人，显德帝一走，他料理完后事也就随之而去。
这对老年主仆的感情，旁人只能猜测，只有他们自己才真正知道有多深。
凤凌将孙平安的遗书交给随后赶来的长治帝，转身走了出去。
凤贵妃在孙平安跟前哭了很久，后来被宫人半拉半劝地劝了出来，见着凤凌她哭道：“他怎么就走了呢！谁不想跟着太上皇走，我也想啊，可是我不能啊！我走了，太上皇跟我那些相处的日子，那些回忆也就走了，没人再知道，没人再想起，只有我活着那些记忆才活着啊！孙平安这个老奴为什么要走，只有他最清楚太上皇这一辈子是怎么过来的，他就不能活着吗，我还想以后经常找他聊聊天，大家一起回忆一下，就好像太上皇还在我们身边似的，可是他却狠心走了，把那些记忆都给带走了！全没了，全走了！”
凤贵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肿得像两只核桃。
凤凌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
“姑姑，孙公公有他走的理由，你有你留下来的理由，无论是走是留，太上皇都盼着你们快活。”
“我知道，我知道我得快活，所以我一直没哭啊……”凤贵妃扯着袖子胡乱擦眼泪，脸上精致的容妆早就抹得乱七八糟了，“我现在也没哭，我就是有点生气！”
嘴上这么说着，眼睛里的泪水却像是决了堤的河岸，哗啦啦往下流。
长治帝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孙平安的遗书。
他说：“我让人好好筹办孙公公的丧仪，洒骨灰也如父皇一样，送到各处去。加谥号，封爵，死后哀荣他未必看重，但是我要给。”
孙平安的殉主深深震动了他。
而能有一个日夜陪伴父皇的人追随父皇而去，也让他感激又感动。
所以，破例给一个内监封爵追谥。
凤凌让他节哀。
站在屋外，对着孙平安停灵的屋子鞠躬三次，凤凌便离开了皇宫。
孙平安的火葬在三日后举行。
丧仪过后，他的几个徒弟将他名下的田产房产都送来给凤凌，并且还告诉说，在某处房产里，还放着一些金银，大概有三千两左右。
凤凌看了看几分地契房契，感叹孙平安的品德。
按理说，处在他这个位置，御前一品大太监，伴驾许多年，要想捞钱完全可以富可敌国，然而到头来他却只有区区几处房子和田产，外加三千两银子。
这些多来源于显德帝的赏赐，他私下里是真没怎么捞过钱。
倒不是徒弟们把财产私藏了没献出来，密探厂那边有查过，孙平安财产就这么多而已。
“你们去师父的宅子里，每人拿二百银子，再拿一件物件带走吧，东西不多，留作念想，剩下的那些我准备用来开善堂。”凤凌对孙平安的几个徒弟说。
徒弟们谢过，照她的话办了。
凤凌则去孙平安的房产田产上走了一圈，把其中一处宅院定为了福利院，专门用来收留养育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并配上专门的厨师、保育员、老师等。所用的一切开销都从孙平安的田产出产上走，算下来每年还会有盈余，这些钱就会跟孙平安留下的三千多两银子一起，设立一个基金，交到千山尽的银行里投资运营，利润用来帮助寡居或独身的女人，帮她们渡过难关。
孙平安说把积蓄交给凤凌和墨宸寒，酬谢他们守护这个世界，但是凤凌空间里金银满舱，生意又做得好，根本不差这点。
就算是缺钱，这些她也不会要，她更愿意用这些财产做点好事，让孙平安的好，变成更多的好。
后来凤贵妃知道了这件事，就拿了一千银子出来，放到了基金里。
“你帮孙公公做好事，我也帮一点，他是伺候太上皇最尽心的人，希望在那边他真能见着太上皇，而且还能在太上皇身边伺候。”
凤贵妃说起孙平安就眼泪汪汪的，不过拼命忍住。
她参加了凤凌的美妆班，做助教，下课之后还要研究各种妆品和美妆技巧，忙起来之后心情倒是好了一些。
出宫的太妃太嫔们，也被她拉进美妆班好几个，姐妹们一起研究怎么开课，准备下个月打着宫廷美容的名义在京城开班授课，研究累了就打打麻将。
凤凌的美妆班最后一天的课结束了，学员们抱着凤凌自制的美妆图画课本，拿着凤贵妃即将开班的广告宣传页，高高兴兴跟老师道别。
凤凌宣布：“第一期美妆班圆满成功！授课结束，祝大家越来越美！”
掌声雷动，学员们兴高采烈离开课堂。
凤凌招呼凤贵妃等人：“一起吃个火锅去吧，庆祝一下！”
凤贵妃欣然同意：“在你那个大宅里吃，让明星们给咱们唱歌，我付演出费！”
“付啥演出费，我是老板，他们过来唱歌还能收费？”
几个太妃笑道：“那敢情好啊，走走走，吃火锅唱歌去！”
大家正要收工嗨皮去，一个御前內侍过来禀报：“几位太妃，王妃，舒太妃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在台阶上，磕破了头，正昏迷着，太医院几位大人会诊之后说需要静养，但是六殿下不放心，特意求了陛下，让请烈王妃过去帮忙看一看诊。”
凤贵妃听了就解恨道：“摔跤摔晕了？怎么没一跤摔死她呢！看什么看，烈王妃没空，不去！”
“姑姑消消气，救死扶伤是医者使命，这诊还是要看的。我去去就来，你们先去我宅子里等着，火锅烫起来，叫小岳岳他们谁有空的先给你们唱。”凤凌准备进宫看诊。
“那你可快点啊！”
凤贵妃一众先去湖畔大宅，凤凌便进了宫。
一众太妃都搬出了宫廷，唯有舒妃还没走，借着六皇子需要休养身体的事在宫里赖着。
长治帝最近忙着朝政，也没空挪宫，一直在东宫住着，没有催她搬走。
凤凌进了舒兰宫，看到院子地砖上杂草都长了起来，也没人打理，明明时间不久，可这宫院却有了破败之相。
宫室外面站着几个御前的宫人，一个太医正从里面走出来，凤凌上去问伤情，太医摇摇头：“伤在脑部不能随意用药，只能慢慢调理，还请王妃看诊定夺。”
凤凌走进去，舒妃盖着被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沉沉昏睡着。
六皇子脸上胳膊上都缠着绷带，站在床边盯着母妃，脸色阴沉。
看到凤凌走近，他改为盯着凤凌。
“是谁对我母妃出手？”
凤凌皱眉，来的路上宫人已经告诉她了，是舒妃自己走路不小心摔着了。因为她从库房里翻出来一双早年穿过的珍珠绣鞋，鞋子小了，但是她又穿在了脚上，上台阶时一个不留神就磕在了台阶上，当场昏迷。
“没有人对你母妃出手，如果要找原因，第一是她自己不小心，第二是身边没有人及时拉住她。”凤凌迎上六皇子审视的目光，“一场意外，你要认为是人为吗？”
六皇子说：“就算是意外，可她身边为什么没有人扶着？还不都是因为你们把这里的宫人都给遣走了。”
凤凌不客气地说：“这里没有宫人服侍，因为你和你母妃都做错了事，还因为现在你们应该离宫了，这宫院里本来就不会再安排人服侍。你母妃不肯走，自己摔倒了，又要怪谁？现在，是让我给她看诊，还是你继续质问我，你选。”
她就不愿意惯这孩子的臭毛病。
别以为谁都要让着他，谁都要为他负责。
六皇子冷笑：“我不需要你给我母妃看诊。”
“不是你求了皇上叫我过来的吗？”
“让你来，是我要问问你，我母妃为什么会突然摔倒，是不是你们暗中派人在她脚下丢石子，或者用了什么手段。”
凤凌啪一巴掌打在了六皇子脸上。
“孙公公都知道殉主追随太上皇而去，你这亲儿子不但没有一点悲伤，还在这里满腔怨恨地找别人的茬，这一巴掌，我替你爹教训你，你爹就是对你太溺爱太宽容了！”
六皇子被打了一个趔趄，捂着脸站好了，看向凤凌的眼神更怨恨了。
凤凌又抽过去一巴掌，左右对称。
“这一巴掌，我替你妈教训你，你妈自己歪，教不好孩子，那我来教！”
六皇子本来想躲的，但是哪里比得过凤凌的速度，结结实实又挨了一掌。
他震惊地看着凤凌。
凤凌说：“你再瞪我一个试试看？实不相瞒，我早就想揍你了。”
六皇子垂下了眼睛。
凤凌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攥什么拳头？暗中发狠呢？”
六皇子紧握的手顿时松开。
凤凌又是一巴掌，“咬什么牙！恨我吗！”
六皇子忍不住抬头叫道：“我没咬牙。”
“我知道你没咬牙，但我就是要认为你咬牙恨我，怎么，你不也是这样揣度别人的吗，总把人家往坏了想，别人做过的事情你要歪曲，没做过的事情你要脑补，总之都是别人对不起你，现在我以你之道还施你身，才刚一巴掌你就受不了？那你恶意揣测了别人这么久，不考虑一下别人受不受得了？”
凤凌一通骂，六皇子气结，胸脯一起一伏的，控制不住呼吸。
凤凌才不管他气不气呢，把他推到一边，坐在床边给舒妃检查看诊。
中西医结合，体征检查，肌体反射检查，脉象检查……鼓捣了一气之后，还把跟前的宫人都遣退，呼啦一下，掏出了一台小型的便携CT机，给舒妃做了一个脑部成像。
做完之后凤凌收了仪器，把宫人们重新叫进来，嘱咐了一番让她们仔细伺候着舒妃，然后就离开了。
六皇子追出去。
“我母妃到底有没有事，为什么昏迷不醒！”
凤凌头也不回：“我知道缘故，但是我就不告诉你。”
六皇子脸色铁青，一路跟在凤凌身后不远处，凤凌去见长治帝，他也跟着进了殿。
长治帝询问舒妃的情况，凤凌说：“是突然摔倒冲击了头部，造成了颅内淤血从而短暂昏迷，但是出血量不大，需要慢慢吸收淤血，逐渐就会好转的。回头我让天医馆的人过来帮忙护理，最多半个月就能下地走动了。”
长治帝松了口气，“多谢凤老师。太医们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还是您医术高明。我之前就在想，凌门天医馆的大夫们可比太医强多了，想挑几个人进太医院，不知道凤老师舍不舍得。”
凤凌道：“不舍得。”
长治帝讪笑：“……那好，是我想多了。”
“不过，我可以让天医馆的人给太医院做培训，把我传的技术对太医们倾囊相授。”
“真的吗！”长治帝立刻决定，“来人，传朕旨意，太医院每个月出五人去凌门天医馆学习，轮番都去，谁也不许推脱，学不到东西立刻逐出太医院！”
凤凌问：“皇后我妹呢，怎么不见她？”
这里是东宫，凤凌从内宫走后门进来的，路过了凤灵居住的院子，但是没见到人。
长治帝道：“她在前头会客厅见夏丞相。”
“为了慕容家的事情？”凤凌立刻懂了。
“对。”长治帝说，“按照父皇遗愿，六叔和玥太皇太妃的人都在帮忙，又有夏丞相力主，这段时间进展很快，慕容将军府平反的事情月内就会有结果。”
“很好。”
凤凌想起了当初去慕容静的墓地，凤灵曾经发誓说，要为慕容家建一个大墓园。
相信很快就能实现了。
“你们全都盼着我死掉，呵呵。”六皇子忽然冷笑一声，打断了凤凌和长治帝的谈话。
凤凌转头斜睨他，“你是不是又想挨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