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真是不好意思
“那里……”烛若望向虚空，目光穿透葛姆山顶积雪与天上云层的连接处，“有毁灭的气息残留，与狄界荒原上一样的气息。”
凤凌说：“是那个幕后之人的气息吗。”
“凭我的感觉，是。”
烛若凝视了那边很久，直到日落月升，后来干脆直接面向葛姆山开始打坐。
祝慎说，她在修炼族中秘术，借此去“看”。
第二天早晨凤凌一出帐篷，就被寒冷的北风吹得打了一个喷嚏，但是烛若竟然还端坐在原地修炼，一动不动的，让凤凌几乎怀疑她已经被冻成了冰雕。
烛若修炼了一夜，等队伍起行时她跟着骑马前进，神色很疲惫。
接下来的几天，队伍都在葛姆山附近行动，从山北到山南，烛若每天晚上都要面向山巅的方向打坐修炼。
等到队伍终于彻底远离葛姆山了，她才恢复正常。
凤凌问她：“葛姆山有什么古怪？”
烛若神色凝重地告诉大家：“我看到灾难从天际降临，红云烧破天空，我们这个世界无法承受的力量出现了。”
凤凌看了看墨宸寒，烛若“看”到的和他们两个人感知的类似。
经过狄界的战斗之后，凤墨二人的感知力都比以前提升了不少，返程临近葛姆山时，还在很远的地方就感觉到了这座山的不同寻常。
这里的世界壁垒很是薄弱，弱到等同于无。
两人的感知能轻易地探出这里，去感受外面的其他世界。
所以，这里……
应该是一个很好的穿越者的降临点。
当初凤凌从狩猎世界回来时，就是带着大家直接冲破时空壁垒，窜到葛姆山脚下的。而他们起初去狩猎世界时，也是因为在葛姆山扎营，睡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就穿了。
当时她不知道为什么总在这里穿，现在就明白了，因为这里太“弱”了！
而烛若“看”到的红云降临，说的不就是祝青桐她们死的那段时间里，葛姆山红云骤现，还引来无数牧民祭拜的事情么。
灾难降临，这个世界不能承受的力量出现？
凤凌说：“恐怕，当时正是那个幕后之人从其他世界来到葛姆山。”
她现在也能感觉到葛姆山残留的那种气息了。
和附身在锦绣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又想起了一件事：“寒寒你还记得吗，和祝青桐长相一样的复制体女祭司曾经交待过，她兴师动众带石萨部往北走，原本是去狄界寻找‘寂城’的，可是寻找失败之后，她手中的红宝石权杖又指引她南下，一路到了葛姆山附近。其实算一算那个时候，正是咱们去雪东村世界的时候，所以我猜想，是不是我们的穿越造成了葛姆山某种能量波动，所以权杖才会主动往这个方向指引？”
那权杖上红宝石的核心部件，可是她前世的灵器碎片，非常有灵性。
墨宸寒沉吟道：“非常有可能。”
他也是这样想的。
那么，女祭司奉命苦苦寻找，并因此葬送了很多条无辜人命的“寂城”，又是什么地方？
幕后之人寻找寂城是为了什么？
兀林人古老传说中的三大圣地，雪鹰湖、葛姆山、寂城，其中雪鹰湖底联通着长城要塞，葛姆山壁垒薄弱容易穿越，而寂城呢？
甚至连兀林人自己都说不清它到底在什么地方，它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兀林人认为那是神明居住的城市。
但是，狄人可不这么认为。
雪东村民在被困丛林空间之前，正常在王庭和地下城居住过，接触过狄人，他们所听到的关于“寂城”的事情，来自于狄人的讲述。
狄人把寂城叫作恶魔城。
据说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正是因为恶魔城的恶魔出来为祸人间，攻击狄人的部族，才导致狄人四分五裂，最终主部只能离开原始的栖息地，远赴北方到了狄界。
而留在兀林地区的那一部分狄人，也就是现在的兀林人，是被恶魔之血污染过的，是不洁的。
不过，恶魔长什么样子，狄人自己也不晓得。所谓恶魔城只是一个传说罢了。
他们坚信神明可以保护他们，只要他们按照神明的旨意世代居住在地下，就永远不会受到恶魔侵袭。所以他们并不在乎寂城存不存在，反正又不会被恶魔伤到。
“寂城，是圣城还是恶魔城？还真是神秘！”祝慎嗤笑。
狄人将狄王当神明一样崇拜，在狄界死过一次的祝慎对他们虚无缥缈的传说很看不上，他对狄人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烛若看向他，清冷的神色多了一丝温柔。
她说：“阿慎，不要生气，我这里有一点不同的说法你且听一听。”
“什么说法？”祝慎讥讽的表情收起，看向烛若时也多了几分温柔。
这种神情是以前凤凌从未在他脸上看见过的。
烛若说道：“兀林人和狄人口中的寂城，其实是我们祝巫殿古老传承之中提到过的一个地方，名叫‘寂地’。”
西绵族的历史不是记载在纸上的，全靠祝巫殿的历代祝巫口口相传。所以祝巫们传承的不仅有族中秘术等，还有部落内外的相关事件。
寂地，在西绵传承历史中提到过，但并不像兀林和狄人传说中那么玄乎。
当年狄人一族内战，死伤许多人，每一场战斗之后，战斗双方都会把战死之人的尸体聚拢到一处，无论是敌方还是友方，只要人死了，按照古代狄人的传统都认为这个人的灵魂得到释放了，留下的尸体只是躯壳，是婴儿一样清白的，就算是敌人也没有罪孽。
所以战后，不管战斗双方打得多激烈，结下了多深的仇恨，彼此都会齐心协力收集尸体，在战场上寻个地方把双方战死者一并安放。人死之后就地处置，这也是古代狄人的传统。
等到许多战斗全都结束，两部之间不打了，或者某一部被彻底覆灭了，那么活下来的人就会将所有战场的尸体再进行一次收集，统一放到一个地方去。
所以等到全族的大战终于结束，主部决定远走北方，西绵一部决定南下的时候，所有狄人的部落又联合起来，把历年战斗中的尸身集体集中。
因为大战旷日持久，这时候很多尸体都化为了枯骨。
十多万尸骨被整理到了一处，停战的狄人各部为这些战死者举行了盛大的安魂仪式，然后，将尸骨聚集的地方设为了禁地，不许任何人再去打扰，以表示对战死者的尊重。
这个禁地，就是“寂地”。
它是古代狄人安葬烈士的地方，不是神明的住处，也不是恶魔之城。
烛若说：“兀林人丢失了太多传统，已经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了。而狄人，被统治者蒙蔽的时间太长，他们知道的历史是扭曲的。只有西绵族认真传承了族中历史，只是因为时间久远，中间有些意外和变故发生，传下来的历史不完整了。但只要是传下的，便是真实的。”
在大祝巫一行进入狄界初期，还能和她正常通信交流的时候，她就从大祝巫传来的信息内知道，狄人被蒙蔽了，其中就包括寂地被传说成恶魔之城。
祝慎言道：“这个说法，听起来比兀林人和狄人的说法更真实可信一些。”
凤凌也表示同意。
“那么，这个寂地又在什么地方，西绵祝巫殿的传承中有提到吗？”她问。
烛若说：“在古狄的王庭，即现在兀林王庭附近。可是我们北行时路过那边，并没有感受到寂地的气息。”
十万枯骨所在，即便年代久远，以祝巫们的能力也是能感知到的。
但是，他们一行人路过兀林王庭时曾经刻意感受搜寻过，却一无所获。
祝巫殿的传承并不应该有错，所以为什么在兀林王庭找不到寂地，这一点，烛若也觉得奇怪。
她现在把寂地的来历告诉凤凌等人，也是想集思广益，看看凤凌这边有什么线索。
凤凌摸着下巴沉吟：“如果寂地就是寂城，那我们路过兀林王庭时停留几天，再仔细寻找一下，说不定能有收获。”
烛若也同意。
凤凌又问她：“兀林人的传说中，兀林始祖是他妈被鸟叼走之后生出来的，这个说法在你们西绵有传承吗？”
烛若眉头皱起，“这是无稽之谈。”
“怎么讲？”
“兀林人是古代狄人的分支。”
“那，古代狄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烛若说：“是遥远的过去时间里，神赐给了人土地、果实、可以吃的生灵，让狄人在这片土地上繁衍。今日一切，都是神的恩赐。”
好吧，凤凌不问了。
看来西绵人也同样非常敬神。
把一切都归结到神的恩赐上去，就很难从他们的历史中发现关于寂城的有用信息了。
队伍再前行了半个多月，速度加快了一些，终于到了兀林王庭。
这一次不是轻装简行，所以兀林可汗窝苔明早早收到了消息，大老远就率队迎接过来。
“大楚的烈王殿下，王妃娘娘！你们让本汗等得好苦啊，本汗迫不及待想要和你们把酒言欢，重叙当年情！”
窝苔明比之前胖了很多，脸色红润，精神很好，显然这两年当可汗的生活过得非常不错。
凤墨二人稍微跟他寒暄一下，便请了锦绣上前。
锦绣易容成了家臣不欢的样子，坐在马上对窝苔明笑了笑。
窝苔明一愣。
“你……你还活着？！”
派去狄界的使者久久没有音信，他还以为那队人早就死了。
猛然见到锦绣，他惊恐大于欢喜，感觉像见鬼了一样。
尤其是锦绣看向他时不再恭敬木讷，笑容颇有些冷淡和高深，让他更加感到诡异。
“我活着，但是，可汗想跟狄人联盟的事情怕是不成了，狄王被大楚烈王杀了。”锦绣语气淡淡地说。
窝苔明更是惊恐，战战兢兢看向墨宸寒。
怎么，烈王是不同意他跟狄界联盟吗？不同意就算了，杀人干什么，会不会接下来连他也杀了？
这两年受大楚庇佑，他可汗做得安稳，已经不思进取，对联盟之事不看重了，只想保住老命多享受几年。
墨宸寒说：“狄界有异状，不适合进入，本王建议可汗在兀林发个王令，禁止子民闯入狄界为好，免得枉送性命。”
“好好好，本汗这就下令！”窝苔明擦着冷汗一口答应，当场命令近侍去下辖各部传令，不许兀林人进狄界，违者斩。
“其实我们兀林人根本也不会去狄界的，烈王放心好了。”窝苔明陪笑道，“烈王夫妇这次路过王庭，本汗一定要好好招待你们，王庭现在的繁荣昌盛全赖殿下和王妃啊！”
凤墨二人没有拒绝窝苔明的邀请，直接率队入住王庭。
昔日的王庭小镇，现在已经发展成了规模不小的城池，里面住了十多万人口，加上王庭周围的辐射城镇，总共要有二三十万人，这都是在凤凌当初的规划下建设起来的，她名下的建筑公司现在还没停工呢。
但凤凌现在的心思不在赚钱和基建上，进城之后也没有到处逛，而是直接跟窝苔明打听起兀林王庭的历史传承。
“这事关狄界能不能安稳，兀林能不能安稳，事关重大，要想坐稳可汗的位置，你就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她拍了拍腰间挂着的短刀，威胁窝苔明。
窝苔明不敢怠慢，连忙交待。
还叫了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臣过来，都是以前担任过王庭书记官的，让他们帮忙回忆王庭历史。
墨宸寒撒出手下的人去寻找王庭老居民，以及到兀林各部去询问古老传说。
五天后，凤墨二人把所有消息汇总在一起分析。
然后再次把窝苔明请到了跟前。
凤凌一脸歉意地对他笑着说：“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某些原因，我们可能要拆了你家房子，请尽快把你王宫里的人都清理出去吧。”
窝苔明：“？？？”
我好吃好喝招待你们，你们给我整这一出？
我这个王宫可是新修复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