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离别如水
叶冬凌转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身子一软，宛若被抽去了浑身力量般，抚着心口，那里传来顿顿的疼，宛若有人拿着钝刀，一点点的磋磨着她的心脏。
她并不是醉心儿女情长的人，只是觉得一切都太不合理，也因此异常担忧。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时时刻刻抽打着她脆弱的神经。
当她得知萧玉瑾原本可以不去，是皇帝兴致勃勃要亲征，要亲往地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的时候，叶冬凌的心无来由的便沉了沉。
大臣们是不可能让皇帝去亲征的，于是只能全力举荐太子。
这一劫，可说是皇帝亲手促成，而非百官为他谋什么功劳。
当夜，叶冬凌便失眠了，枕边没有萧玉瑾的时候，连睡觉都是奢侈的，她走到萧玉瑾常坐的书桌旁，看着其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太平”，不由想起他曾说要她带他游历江湖，好好看一看天擎的大好河山。
天下太平，游历天下。
他说一辈子都在这小小的四九城里，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安定，如今可好，可直接出国了。
然而走得再远，身边没有她，便不算数。
一夜难眠，同样难免的还有皇宫里的皇帝。
养居殿内灯火通明，皇帝面前悬挂着林婉的画像，手中把玩着广圆帝令的碎渣，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帝江晃晃悠悠的身影。
“帝江，帝令，帝心镯。”
手中水晶瓶骤然握紧，那瓶中碎渣居然再次浮现出七彩流光，宛若凭空掠过的一道虹，皇帝一时看呆了。
该怎么要回帝江呢？
连泉公公低眉进来，见他家陛下居然又在看着画像和水晶瓶发呆，清了清嗓子道：“皇上，太子殿下已出京。”
“好。”皇帝放下水晶瓶，从桌案上拿出几张纸递给连泉道：“把这些送出去。”
连泉没有看纸上的内容，也知道皇帝谋划，他结果纸，迟疑片刻问：“皇上，您真的要……”
皇帝虎眸一瞪，刀锋如冰阻止了连泉接下来的话，他道：“太子光芒盖过了朕，你是不是也倾向太子呢？”
“奴婢不敢。”连泉公公连忙垂眸，神态越发恭敬。
“能不能活着，看他造化，但无论是玄月还是地阳，朕都要。”
一统天下成就千古一帝，他为何不行。
曾经他御驾亲征，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也曾力挽狂澜挽大厦于将倾，只是那时候有渊明辅佐，有大将军可以驱遣，如今……就算没有这些，他还有手段。
连泉公公躬身行礼，倒退着走出去，直接往鸽房走去。
感慨他家陛下情场失意，一统天下的野心却越来越执着了。
今夜，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萧玉瑾身上，多方势力远远看着，看着他一步步走入险境。
三方杀局，无路可逃。
“呼……”噩梦中惊醒，叶冬凌瞪大眼睛看着床帐，杏眼里尽是密布的血丝。
她艰难坐起身来，惊动了坐在脚蹬上睡觉的白苏。
“娘娘，渴吗？”
摇摇头，叶冬凌朝她伸出手，望向窗外：“什么时辰了。”
床边无月，外面是灰蒙蒙的一片，有熹微的光芒照进来，宛若幽魂般无法在房间里留下光影，只有树影婆娑和任谁都天地规则之下偏偏落下的树叶，为这静谧的房间增添几分生气。
方才她梦见黑暗天幕中出现一只大手，将策马赶路的萧玉瑾毫不留情的拍在地上，天塌地陷，萧玉瑾不见了人影，那手离开，地面深坑之中，只留下一滩血。
叶冬凌呼呼的喘着气，只觉呼吸窒塞。
白苏扶她坐着，小声道：“娘娘丑时末，您做噩梦了吗？”
摆摆手，叶冬凌道：“扶我起来，我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这屋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人的影子，太沉闷太煎熬了。
白苏扶着叶冬凌走出房间坐在贵妃椅上，替叶冬凌擦了汗，她道：“我去准备些热茶来。”
叶冬凌点点头，看着那遥远的东方天际，灰蒙蒙的一片里，似乎有熹微的光芒正在冲破蹭蹭云层，正努力照亮天穹。
黎明之前啊。
片刻后，刘嬷嬷和云姨被白苏喊了出来。
刘嬷嬷点了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薄荷和樟脑味，用来驱蚊。
叶冬凌闻了，更加清明。
云姨手中拿着一件小衣裳，在叶冬凌面前打开道：“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还好手艺没落下，我给孩子做了一套小衣，你看看怎么样？”
叶冬凌羡慕道：“云姨手艺真好，哪像我什么都不会，裁好了我都不会缝，孩子注定穿不上亲娘做的衣服了。”
“有什么所谓，孩子有娘疼，比穿什么都好。”
这话无意中又戳了叶冬凌一下，萧玉瑾便是没娘疼的孩子，可怜。
白英抱着剑，站在房顶，有侍卫听到里面的说话声，紧张赶来，被她挥手赶走。
太子妃临产在即，别院内严防死守，太子府兵增加了一倍，日夜巡防，叶家老夫人仍旧不放心，将叶景晨和一队精兵派过来亲自守护。
叶家三婶婶若不是刚生产还在月子中，定是也要过来陪着。
太后和皇后轮番出现，都期待着孙子出世。
皇后似乎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反思，以慈母的姿态，摒弃前嫌，对叶冬凌关怀备至，几乎是日日都来看她，两人之间那些不值一提的芥蒂早已消失不见。
太子的消息无非就是在和谈，详细细节谁也不知道。
叶冬凌始终悬着一颗心，却蛮横的令自己保持平静，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短暂结束发疯的思念。
离别如水，思念也如水，婉转柔肠的同时又滴水穿石，是世上最难熬的刑罚。
“今儿是十月初十，过几天就是下元节了，太医说你差不多也是这几天生产，我得好好去水官庙拜一拜，求上天保佑娘娘顺利产子。”云姨啰啰嗦嗦絮絮叨叨，她自顾自的说着，也没想让叶冬凌回应什么，就是见不得叶冬凌脸上的落寞。
叶冬凌脸上始终有一层宛若不属于这个世界般疏离落寞，没有一丝烟火气。
刘嬷嬷道：“那我就等娘娘生产之后再去，你帮我求水官，赐娘娘一个龙凤胎。”
云姨道：“两个男孩不好吗？”一辈子没生过男孩的云姨希望是两个男孩，这样太子妃的地位一下子就稳固了。
生了男孩却在安定战死的刘嬷嬷翻了个白眼：“一子一女不是更好，一举两得。”
“生男孩好，皇后娘娘肯定欢喜。”
“说起皇后娘娘，似乎有三天没来了吧，之前日日都来，这快生了怎么突然不来了？”
“不来也好，省的娘娘还得费心思打扮去迎接。”
叶冬凌听着他们斗嘴，摸了摸肚子，看着缓缓升起的太阳，对腹中孩子道：“男孩女孩娘亲都喜欢。”
刘嬷嬷看了看天，丢下手中的活道：“光顾着跟你斗嘴，都忘了给娘娘做饭。”
“娘娘，烈王妃求见。”白英通传，小姑娘眉宇间尽是厌恶。
叶冬凌摆摆手：“不见。”
似乎就等这这句话，白英点点头，飞快去赶人了。
然而一盏茶之后，白英又垂头丧气地回来道：“烈王妃定要见你，说有殿下的最新消息，没人敢告诉您的消息。”
叶冬凌呼吸一滞：“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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